星空大廈頂層辦公室,景修然對面坐著兩個人。
一個是林雅,一個是公司的財務總監老趙。
老趙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這會兒正不停地拿手帕擦汗。
“老闆,您……您不是在開玩笑吧?”
老趙嚥了口唾沫:“現在萬達院線的股價可是坐了火箭一樣往上竄,昨天收盤都破百了!市面上的分析師都說還能漲,咱們這時候賣?”
林雅也皺著眉:“修然,這事兒太大了。雖然你是萬達的股東,但這時候拋售,王老闆那邊怎麼交代?咱們跟萬達現在可是蜜月期。”
景修然笑了笑,身子往後一靠,姿態鬆弛。
“生意場上哪有甚麼蜜月期。股價這東西,漲上去是紙,套現了才是錢。”
“我覺得萬達院線如今的股價,已經透支了未來三年的業績,差不多到頂了。”
“至於關係……”
景修然眼神裡透著股清醒。
“只要星空還能拍出《湄公河》和《唐探》,我在不在那個股東名單裡,拿多少股份,並不影響我在他面前說話的分量。”
老趙張了張嘴,沒敢接話。
作為財務老手,他當然知道現在的股市瘋得不正常,尤其是傳媒板塊,市盈率高得嚇人。
但人性就是貪婪的,誰都覺得自己不是最後接盤的那個倒黴蛋。
林雅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
確實,現在的星空影業,早已不是當初那個需要抱大腿的小作坊了。
“那……咱們賣多少?”老趙見老闆心意已決,便不再勸,轉而開始算賬。
“經過前兩輪的融資稀釋,再加上上市後的股本擴大,您個人目前持有的萬達院線股份大約在12%左右。”
景修然略微思索:“當然,全賣肯定不行,動靜太大,監管那邊也過不去,而且是打王老闆的臉。”
“把我名下持有的萬達院線股份,出清50%。”
老趙腦子轉的飛快。
“景總,如果出售一半,也就是6%,按照今天的收盤價,這部分股份的市值大概在33億左右。”
“但是……”
老趙頓了頓,語氣變得專業起來。
“考慮到大宗交易的折扣,還有需要繳納的鉅額稅費,以及為了不引起股價劇烈波動可能需要的分批操作成本。”
“最終落到您口袋裡的現金,初步估計在25億上下。”
“25億。”
景修然重複了一遍這個數字。
當初他入股萬達才花了多少錢?
這筆買賣,回報率已經高到嚇人了。
“可以。”
景修然伸了個懶腰,顯得有些慵懶。
“老趙,這事交給你全權負責。”
“找幾家靠譜的機構,分批次出,動靜別搞太大。”
“明白。”老趙合上資料夾,站起身,“我現在就去聯絡。”
老趙走後,林雅還沒動。
“真要這麼幹?”她看著景修然,“王老闆那邊,你打算怎麼說?”
“實話實說唄。”
景修然拿起桌上的手機,解鎖螢幕。
“做生意嘛,缺錢了賣點家當,合情合理。”
“這種事,瞞是瞞不住的。與其等他從別人嘴裡聽到,不如我主動打個招呼。”
林雅嘆了口氣:“你總是這麼……讓人心驚肉跳。”
等辦公室門關上,屋裡只剩下景修然一個人。
他翻出那個私人號碼。
手指在撥通鍵上懸停了兩秒,按了下去。
“嘟——嘟——”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聽筒裡傳來王老闆那標誌性的聲音,中氣十足,背景裡似乎還有高爾夫球杆擊球的脆響。
“喂?修然老弟!”
“今兒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是不是來燕京了?老哥請你吃飯去!”
景修然語氣帶笑,聽不出半點異常。
“王哥,今天打電話,是有個事兒得跟您報備一下。”
“報備?你小子寒磣我是吧?咱倆誰跟誰,說!”
“是這樣,最近我手頭有個新專案,攤子鋪得有點大,資金鍊上有點緊。”
景修然語氣頓了頓,說得很自然。
“所以我打算出一部分萬達院線的股票,大概一半左右,回籠點資金。”
電話那頭明顯的沉默了兩秒。
背景裡的嘈雜聲似乎都遠去了。
“你要賣股份?”
王老闆的聲音低沉了幾分,沒了剛才的玩笑勁兒。
“修然啊,現在行情可是一片大好啊。昨兒個剛出的研報,咱們的目標價可是奔著150去的。這時候下車,是不是太可惜了?”
“你要是缺錢,跟哥哥說一聲。萬達別的不多,現金流還是充裕的。你要多少?十個億?還是二十個億?我讓人直接打到星空賬上。”
這話說得豪氣干雲,也是試探。
若是普通缺錢,借錢是最划算的,畢竟股票還在漲。
若是執意要賣……那意思可就不一樣了。
景修然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
“王哥的好意我心領了。”
“不過這專案屬於我個人的私事,也不好意思拿公司的名義借貸。再說了,親兄弟明算賬,我這也是不想給您添麻煩。”
“我想著反正現在股價高,也不愁沒人接盤。”
“就是跟您通個氣,別回頭您看公告以為我要跑路,那誤會可就大了。”
景修然半開玩笑地把話堵死。
電話那頭,王老闆沉默了一會兒,隨即笑了。
“行!既然是你個人的私事,那我就不攔著發財了。”
“不過咱們說好了,這只是生意,咱們兩家的合作,可不能因為這事兒生分了。”
“那是自然。星空的電影,還得仰仗萬達的排片呢。”
“哈哈哈!好說好說!那就先這樣,下週見面聊!”
“好,回見。”
電話結束通話。
景修然看著漸漸暗下去的手機螢幕,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
……
燕京,萬達總部。
寬敞的董事長辦公室裡,王老闆把手機慢慢放在桌上,原本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葉寧。”
一直站在角落裡的萬達院線負責人葉寧,趕緊往前走了兩步。
“董事長。”
“剛才景修然給我打電話,說要賣萬達院線一半的股份。”
葉寧愣了一下,眼神裡閃過一絲詫異。
“賣股份?現在?”
“他瘋了?這時候賣,這不是跟錢過不去嗎?”
“我也納悶。”
王老闆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他說是因為新專案缺錢。但我總覺得這理由有點牽強。”
“星空現在是甚麼盈利能力?光那個綜藝板塊一季度就賺了十幾億,他會缺那二十幾億的現金?”
王老闆在屋裡踱了兩步,腳步有些沉重。
“你說……他是不是聽到甚麼風聲了?”
在這個圈子裡,高層的一個政策變動,或者某個大佬的倒臺,都能引發一場地震。
景修然這幾年在上面的人脈經營得不錯,保不齊真有甚麼內幕訊息。
葉寧沉思了片刻,搖了搖頭。
“應該不會。最近政策面挺穩的,而且咱們院線的業績也是實打實的。我看……可能真是單純的想套現?”
“畢竟年輕人嘛,手裡攥著幾十億現金的感覺,肯定比拿著股票踏實。”
“單純?”
王老闆冷哼一聲,眼神變得銳利。
“那個小狐狸,甚麼時候單純過?”
“從咱們合作第一天起,那小子走的每一步棋,你看懂過幾步?”
王老闆討厭這種看不透對手的感覺,讓他很不舒服。
“查。”
王老闆吐出一個字。
“去查查星空最近有甚麼大動作。資金流向,人員變動。”
“還有,盯著點二級市場。”
“既然他要賣,接盤的人咱們得把控一下。”
“別讓那些亂七八糟的野蠻人進場,最好是找幾家跟咱們關係好的機構接手。”
葉寧點頭:“明白,我這就去安排。”
等到辦公室只剩下自己一個人。
王老闆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繁華的景色。
“景修然……”
他低聲唸叨著這個名字。
“你到底想幹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