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寧街10號,內閣特別會議
壁爐裡的火燒得很旺,但無法驅散格蘭維爾伯爵臉上那股諷刺的寒意。
“先生們,如果我們要相信新加坡和上海發來的報告,那麼世界末日已經在東京灣降臨了。”
格蘭維爾用一種近乎朗誦的誇張語調讀道:
“……這是一個比太平天國更危險的無政府主義怪物。他正在構建一個沒有領土的帝國,如果不立即絞殺,新加坡將成為下一個河內。——這是我們海峽殖民地總督,斯威特納姆先生寫的 。”
他放下這份,又拿起另一份: “……必須將陳兆榮定義為反人類的海盜。
他在安南使用的是來自地獄的戰術,無差別地屠殺。我已聯合洋行公會及各國領事,啟動了最高階別的金融與物流封鎖。——這是我們在北京那位盡職盡責的赫德爵士的呼聲 。”
房間裡響起一陣輕微的、帶著貴族式傲慢的嗤笑聲。
“‘來自地獄的戰術’?”
哈廷頓侯爵噴出一口雪茄煙霧,冷笑道,“根據海軍部的分析,所謂的地獄戰術,不過是305毫米克虜伯後膛炮的標準齊射,加上一點讓人印象深刻的水利工程學應用 。”
“問題就在這裡,哈廷頓。”
格萊斯頓首相坐在長桌盡頭,
“我們在遠東的這些官員——赫德、斯威特納姆,還有那個甚至沒跟我打招呼就切斷了陳兆榮保險業務的勞合社代理人 ——這些一線的官員、甚至是情報武官,他們正在用他們的恐慌,綁架唐寧街的政策。”
“他們發起了一場並未經內閣授權的私自戰爭。赫德想當遠東的副王嗎?
他授權封鎖陳兆榮的銀行賬戶,切斷航運保險,理由是為了維護文明世界的秩序。上海的那些商人還為了自己的利潤搞經濟封鎖,但結果呢?”
“結果是,”哈科特爵士插嘴道,他翻開一本賬簿,“結果是陳兆榮的船隊並沒有停下來。他用掛著美國旗和夏威夷旗的飛剪船,甚至動用了走私網路,繞過了我們的海關。
而我們的怡和洋行、太古洋行,因為這該死的聯手封鎖,眼睜睜看著這筆戰爭財被美國人和德國人搶走了。就在昨天,倫敦金融城的幾個董事向我抱怨,說我們把遠東一個最大的客戶推向了美國人。”
“他不僅代表自己,更是南洋華商聯合會的會長!幾乎掌握著南洋一半的貿易話語權!”
”現在,德國人正在搶佔海峽殖民地的市場,美國旗昌洋行正在快速壯大。”
“更糟糕的是,”
格蘭維爾補充道,“現在陳兆榮贏了。他不僅贏了,還封鎖了整個東京灣。
如果我們繼續執行赫德和斯威特納姆搞的那套把他當海盜打的政策,那麼從明天開始,大英帝國的商船就會被拒之門外,而那個海盜手裡有一整支跟我們遠東艦隊一樣先進的鐵甲艦隊。”
金伯利伯爵顯得有些坐立難安。
作為印度事務大臣,他的視角與其他人不同。
“首相,我同意前線官員有些反應過度,有些唯利是圖,看不清長遠的利潤。但報紙上的宣傳……我們該怎麼收場?
《泰晤士報》和《每日電訊報》已經把陳兆榮描繪成了黑暗帝王和黃禍的化身 。
如果我們現在容忍他的所作所為,選民會怎麼想?教會會怎麼想?畢竟,他在河內淹死了上千個,又在海防炸死了幾千個基督徒。坎特伯雷大主教昨天還在佈道中暗示,這是異教徒正在宣戰。”
“選民更關心為甚麼他們的茶葉漲價了,為甚麼蘭開夏郡的紡織廠接不到訂單。”
格萊斯頓不耐煩地擺擺手。
“所謂的’黃禍’,金伯利,是一個昂貴的概念。”
格萊斯頓站起身,他在房間裡踱步,
“如果我們接受黃禍這個設定,如果我們宣佈他們是海盜並出兵協助……”
“那我們就得把遠東艦隊的主力全部調過去,甚至要從地中海抽調戰列艦。
這代表甚麼?代表著我要去下議院申請幾百萬英鎊的特別軍費!意味著我要為了法國人的愚蠢和無能加稅!”
為了法國人的面子,去跟三艘擁有305毫米巨炮和厚重灌甲的主力艦,外加一艘跑得比風還快的巡洋艦拼命?還要考慮到他們在陸地上那數百萬狂熱的洪門信徒?
我絕不會為了幫法國人擦屁股,或者為了平復幾個殖民地官員的神經衰弱,而把大英帝國拖入一場遠東的戰爭。”
格萊斯頓的聲音變得嚴厲,“先生們。我們的職責是守住英倫三島的繁榮,而不是在地球的另一端去充當白人種族的憲兵。
我們不是法國那些激進的殖民地擴張主義者!
“至於報紙……”
“報紙的風向是可以變的。昨天他是屠夫,是因為以為他會輸。今天他贏了,全殲了法國艦隊,要是還能一直贏下去,那他就不再是屠夫,而是一位傑出的、受過西方教育的亞洲軍事家。
別忘了,他的軍官大多是在英國和德國受訓的 。我們可以說,這是西方軍事文明的勝利,只不過是由一雙黃色的手來實現的。”
“這把我們帶到了最棘手的問題:法國。”
“就在一個小時前,法國駐倫敦大使瓦丁頓甚至不顧外交禮儀,直接闖進了外交部。他看起來像是一夜沒睡,眼睛紅得像得了結膜炎的兔子。”
哈廷頓侯爵從雪茄煙霧後哼了一聲:“我想他不是來喝茶的。是為了香港?”
“當然是為了香港。”
格蘭維爾冷笑道,“法國人要求我們要麼將那支所謂的’北極星艦隊’定義為海盜,協助法國海軍予以剿滅;要麼就立刻關閉香港港口,切斷那個叫陳兆榮的人的所有補給線,並扣押他在渣打和匯豐的所有資產。
瓦丁頓甚至威脅說,如果我們不這麼做,巴黎將視為大英帝國對法蘭西共和國的‘不友善行為’。”
“不友善……多麼諷刺的詞彙。當我們在埃及為了蘇伊士運河的償債基金焦頭爛額時,當我們的戈登將軍在喀土穆面對馬赫迪的狂熱信徒時,法國人在開羅的債務委員會里對我們哪怕有一丁點的友善嗎?”
“完全沒有,首相。”
哈科特爵士插話道,“他們在財政上卡我們的脖子,在報紙上罵我們是尼羅河的強盜。現在他們的艦隊在東京灣被人炸進了海底,卻想起來我們是文明世界的盟友了?這簡直是無恥!”
金伯利伯爵顯得更為焦慮,
“但我必須提醒諸位,雖然看到法國佬吃癟很痛快,但這事兒變味了。情報部門送來的關於海防港的詳細評估你們都看了。
那是碾壓式的現代海戰。一支由亞洲人,確切地說是華人——指揮的艦隊,在正面對抗中全殲了一支歐洲列強的主力艦隊。自工業革命以來,這種事從未發生過。”
“這正是我要說的。”
哈廷頓侯爵站起身,
“我們不能只把它看作法國人的笑話。這支北極星艦隊……天哪,我都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它。他們已經證明了自己的戰鬥力!”
格萊斯頓抬起頭,目光銳利:“不管它是甚麼,它現在是事實。哈廷頓,從軍事角度,法國人還有翻盤的可能嗎?”
“如果不從本土進行全國總動員,短期內絕無可能。”
哈廷頓回答得很乾脆,“遠東艦隊完了。孤拔生死不知。
他們在安南的陸軍失去了補給。
如果要重建優勢,法國至少需要平息國內的輿論,重新給民眾建立信心,花時間調動地中海艦隊,還要花費數億法郎。
而茹費理的內閣……我看他們能不能撐下去還不一定。
巴黎的暴民可能在他調兵之前就把他送上斷頭臺了。”
格蘭維爾重新戴上眼鏡,語氣變得務實起來:“那麼,我們的立場就很微妙了。瓦丁頓大使暗示,如果我們能在東方拉法國一把,他們或許可以在埃及債務問題上鬆口。”
“他們也沒多少籌碼了。”
格萊斯頓擺了擺手,“如果我們現在介入,去幫法國人打陳兆榮,我們能得到甚麼?除了戰爭開支,甚麼都沒有。我們會丟失大量的客戶,自由港的優勢盡數失去,還會面臨哪些瘋了一樣的華人苦力的反撲!”
“而且,這裡面有德國人的影子。”
哈科特爵士從檔案堆裡抽出一份報告,“關於那兩艘大清的定製艦。
雖然名義上是加拿大公司買的,但柏林方面配合得太默契了。
俾斯麥那個老狐狸,不僅放行了被扣押的軍艦,甚至可能還默許了德國退役軍官的參與。”
“俾斯麥想要甚麼?這顯而易見。”
格蘭維爾分析道,“他想讓法國在遠東流乾最後一滴血,讓法國人忘記阿爾薩斯-洛林,把復仇的怒火發洩在黃種人身上。
如果我們去幫法國,正好幫俾斯麥解圍,還讓我們自己陷入了與華人的戰爭。這不符合大英帝國的利益。”
“讓他們去哭吧。”
格萊斯頓重新坐回椅子上,臉上浮現出一絲冷酷的笑意,“這難道不是上帝的公義嗎?先生們,想想埃及。想想蘇丹。”
“我們的將軍正身陷重圍,我們需要錢,需要重新整理埃及的債務。
可法國人在做甚麼?他們在開羅的公共債務委員會里死死卡住我們的脖子,一分錢都不讓我們動。”
“現在,他們在遠東被人揍了,想起我們了?”
這幫法國佬在西非,在剛果,跟我們爭奪得太兇了。
他們在安南越虛弱,他們在剛果河口的談判桌上就越沒有底氣。
上帝是公正的,法國人的傲慢在東方受到了懲罰,這或許是我們解決西非和埃及問題的一個契機。”
格蘭維爾心領神會地點頭:“我明白了,首相。我們的策略是嚴格的中立。”
“不,是適當的勒索。”格萊斯頓糾正道,
“格蘭維爾,去告訴法國大使。如果他們想要我們在香港配合他們查扣,想要我們在外交上譴責,甚至出動艦隊,可以。
但前提是,法國必須在埃及問題上簽字,同意我們動用埃及的盈餘資金來鎮壓馬赫迪起義。”
“如果他們不同意呢?”
“法國人宣戰了嗎?沒有。大清宣戰了嗎?
沒有。那個陳兆榮,他甚至不是一個國家元首。在國際法上,這甚至不算是一場戰爭,只能算是一場……大規模的武裝衝突。他們堅持自稱是安南勤王軍,不就行了?”
“既然沒有宣戰,那我們為甚麼要封鎖香港?為甚麼要扣押資產?”
格萊斯頓攤開雙手,“我們的港口是自由港,只要船隻手續齊全,我們無權干涉。至於那家加拿大公司……哈科特,那是大英帝國自治領的合法註冊公司,對吧?”
“沒錯,中立是明智的,首相。但這種中立必須建立在清醒的認知之上。”
戰爭大臣哈廷頓侯爵並沒有因為格萊斯頓的定調而放鬆。相反,他從隨身的公文包裡取出一個封著火漆的黑色檔案袋。
“剛才我們討論了法國人的愚蠢。現在,我想請各位看一看這份參謀部的分析。”
哈廷頓的聲音低沉,“我們的人拿到了他們給柏林的伏爾鏗船廠支付的尾款數額,他們估算,德國人甚至在這一單生意上是虧本的。
為甚麼克虜伯和伏爾鏗願意做這種買賣?或許正是因為俾斯麥需要一個實戰測試場,一張名片。他需要有人去驗證德國的海軍技術能否擊穿法國和英國的裝甲。”
“你是說……”金伯利伯爵倒吸一口涼氣,“我們和法國人,成了德國人的測試資料?”
“不僅如此。” 哈廷頓指著地圖上的補給線, “這支艦隊雖然掛著他們自己的旗幟,但他們的優質無煙煤供應,很有可能來自一家註冊在特拉華州的美國空殼公司。我們調查了國際市場上大宗威爾士煤的訂單。
而這家公司的背後,有著紐約華爾街數家銀行的影子,甚至還有前聯邦海軍退役軍官的參與。”
格萊斯頓的眉毛猛地跳動了一下:“美國人?他們不是還在搞孤立主義嗎?”
“那是政治上的孤立,商業上的貪婪從未停止。”
外交大臣格蘭維爾伯爵冷冷地補充道,“美國人一直對我們在遠東的貿易壟斷心懷不滿。他們憎恨怡和洋行和太古洋行對長江航運的把控,對南中國海的把控。
對於華爾街的資本家來說,陳兆榮不是軍閥,他是那個能打破英國貿易壁壘的開罐器。
他們已經在蘭芳證明了自己,讓美國人插了一隻手進來,他們嚐到了甜頭。”
格蘭維爾神色愈發嚴肅, “先生們,我們面對的不是一個亞洲海盜。而是一個由德國技術、美國資本、以及……某種我們最不願意看到的東方政治智慧混合而成的敢死先鋒。
陳兆榮,他心知肚明,甘願被利用,甚至主動把自己堵在了我們的槍口之下。
這支艦隊的存在本身,就是對大英帝國皇家海軍技術優勢的嘲諷,是對我們商業霸權的直接挑戰。”
“德國人的技術,美國人的錢……但這些都需要一個核心的政治意志來驅動。”
一直翻閱卷宗的哈科特爵士突然開口,他將一份來自英國駐天津領事館的密電推到桌子中央。
“這才是最讓我睡不著覺的部分。關於陳兆榮的身份。”
哈科特揉了揉疲憊的眼角: “李鴻章聲稱對此一無所知。恭親王在北京裝聾作啞,總理衙門含糊其辭。但是,情報顯示。他們的水師軍官,至少有一半是當年大清公派到英國和德國的留學生和技工。”
“這說明了甚麼?” 格萊斯頓警覺地問道。
“參謀本部分析,這是一個精心設計的局。一個由大清洋務派——也就是那些掌握實權的漢人大臣們——精心編織的局。”
哈科特的聲音提高了幾度,語氣中充滿了忌憚: “李鴻章、左宗棠、劉坤一、甚至包括張之洞……這些漢人總督比滿洲皇室更聰明,也更危險。
而他們有一個共同點,就是都和陳兆榮有過密切的往來,李鴻章不必說,而陳兆榮的人在上海剛剛和左宗棠的心腹聯手贏下了生絲貿易,他更是早在七八年前,就和兩廣總督劉坤一大成過默契!
他們這些精明的漢臣知道,如果以大清政府的名義直接對抗法國,不敢是打贏還是打輸,都很有可能會引來多國干涉,甚至可能導致我們英國的介入。大清現在的國庫經不起賠款了。”
“所以,他們製造了陳兆榮。”
格蘭維爾伯爵接過話頭, “一個不存在於大清官僚名冊上的人。一個可以隨時被拋棄,也可以隨時被利用的人。
當他打贏了,他是大清的屏障;當他惹了麻煩,他是海外的叛逆,就和安南的劉永福一樣。”
“這是一種極為高明的地緣政治欺詐!”
哈廷頓侯爵憤怒地敲擊著桌子, “李鴻章在利用這個代理人,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利用德國人的渴望和美國人的貪婪,建立了一支完全現代化的海軍!
我們還是低估了他!
這支北極星艦隊,名義上屬於安南,實際上就是大清北洋水師的影子分身!
而清廷內部,或許對此還毫不知情!
他們在安南實戰演練,驗證戰術,培養軍官。一旦時機成熟,這支艦隊換一面旗,就能立刻控制黃海和東海。”
“如果是這樣……” 金伯利伯爵喃喃自語,“如果我們現在出手剿滅陳兆榮,豈不是正好幫了滿洲皇室一個忙?同時也得罪了那些掌權的漢人實力派?”
“正是如此。”
格萊斯頓此時反而冷靜了下來,
“先生們,你們看到了威脅。但我看到了機會。”
格萊斯頓緩緩站起身, “這些漢臣以為他在利用德國人和美國人來對付法國人,甚至防備我們。但他忘了一點:這支艦隊越強大,那個坐在紫禁城裡的太后就越睡不著覺。”
“解釋一下,首相。” 哈廷頓皺眉道。
“一個漢人,在海外擁有一支比大清正規軍還要強大的艦隊。這對於滿洲朝廷來說,比法國人更可怕。”
格萊斯頓露出一絲諷刺的微笑, “這就是為甚麼我們暫時不動陳兆榮。留著他。讓他繼續壯大。讓他成為德國技術和美國資本的展示櫥窗。
他越強大,北京的滿漢矛盾就會越尖銳。李鴻章為了保住這支力量,就必須更加依賴我們的外交斡旋。”
“而且,” 格萊斯頓轉過身,指著地圖上的柏林, “如果這支艦隊真的含有大量德國技術,那麼法國人現在的怒火,很快就會從倫敦轉移到柏林。
俾斯麥想在遠東給法國人放血,那我們就讓法國人看清楚,放血的那把刀上,刻滿了克虜伯的名字。”
“我們將目睹一場精彩的內耗。”
格萊斯頓重新坐回椅子深處,
“大清內部的滿漢猜忌,歐洲大陸的法德仇恨,以及美國人試圖插足卻不僅血本無歸還要背上破壞秩序惡名的尷尬。所有人都想利用這個陳兆榮,所有人都在往火坑裡跳。”
“而我們,大英帝國,”
格萊斯頓拿起那份報告,輕輕扔進壁爐的火中,看著它化為灰燼,“我們只需要站在岸上,賣給他們保險,記錄他們的資料,然後等待他們精疲力竭的那一刻。”
“這才是帝國的智慧。不僅是商業的計算,更是人性的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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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怎麼處理匯豐那些洋行聯合會,以及赫德和斯威特納姆搞出來的那個聯合封鎖爛攤子?”金伯利問道,
“他們已經把調子定得太高了,如果不給個說法,大英帝國的權威何在?”
格萊斯頓從檔案堆裡抽出一份早已擬好的備忘錄。
“給赫德發急電。告訴他,內閣讚賞他對海關稅收的忠誠。但是……”
格萊斯頓加重了語氣,“‘鑑於遠東局勢的劇變,以及大英帝國在華立場的特殊性,任何針對特定商業實體的全面封鎖,必須有確鑿的法律依據。’”
“簡單來說,”哈科特翻譯道,“就是讓他閉嘴,把手鬆開。告訴赫德,陳兆榮現在是‘事實上的交戰方’。既然是打仗,那就不是走私。既然不是走私,海關就無權單方面扣押他的軍需品,除非大清政府正式對陳宣戰——而我們都知道,李鴻章那個老狐狸是絕對不會這麼做的 。”
“至於勞合社那邊,”格蘭維爾補充道,“我會讓一位次官去非正式地吃個飯。暗示他們,鑑於陳九已經控制了制海權,繼續拒絕為他的船隻承保是不明智的商業行為。甚至,我們可以賣給他戰爭險,費率嘛……可以定得高一點。”
“還有那支艦隊。”哈廷頓侯爵指著情報上的資料,“9000噸的土耳其舊艦噸的德國鐵甲艦,還有阿姆斯特朗的巡洋艦 。這些船大半都有英國血統,甚至就是我們的人透過加拿大公司賣給他的。這件事我親自去辦。”
“明白。”
格萊斯頓做出了最後的總結。
“先生們,在這個世界上,只有一種東西比大英帝國的戰艦更強大,那就是大英帝國的自由貿易,這是我們這麼多年來強大的根本。”
“陳兆榮或許是個危險的民族主義者,或許是個大麻煩。
但他現在是法國人的麻煩,不是我們的。
他正在替我們教訓那個在非洲和我們爭奪殖民地、在埃及給我們搗亂的法蘭西。”
“德國人和美國人現在恐怕巴不得我們跳出來出兵,他們好一邊賣船賣軍火支援南洋大戰,順便撕開我們的自由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