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3年12月27日,清晨。
法屬安南,東京灣,海防港外海。
紅河三角洲的冬天是溼冷的。
海面上能見度不足一千米。在這個距離上,海浪是灰色的,天空是灰色的,就連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危險。
在這片死寂的迷霧中,一支龐大得令人不安的船隊,正以此前從未有過的靜默狀態,順著漲潮的洋流,像一群幽靈般滑向海防港的咽喉——禁門河口。
排在最前面的,是一艘懸掛著英國商船旗的巨型貨輪。
它的幹舷高得離譜,甲板上堆積如山的加拿大冷杉原木,盡數被拆了下來,那幾乎遮蔽了整個上層建築的偽裝褪去,露出了猙獰的炮口。
這是“振華”號。
輪機長麥克格雷格的聲音從傳聲筒裡傳來,帶著一絲緊張的顫抖,“所有的安全閥都被我讓人用扳手死死擰緊了。爐膛裡的煤是最好的卡迪夫無煙煤,但即便如此,在這個低速滑行的狀態下,壓住黑煙也幾乎耗盡了司爐工的命。”
“保持住。”
馬菲特透過溼漉漉的玻璃窗,死死盯著前方那片濃霧,“還有三海里。能不能把這幾千噸的鐵傢伙送進法國人的被窩裡,就看這最後二十分鐘了。”
在他身後,是智利海軍王牌、現任“振華”號艦長的卡洛斯·孔德爾。
這位在南美太平洋戰爭中以“伊基克海戰”聞名的瘋子,滿身戰慄。
“法國人的巡洋艦呢?”
孔德爾舔了舔乾燥的嘴唇,
“在右舷,大約1500米。”
大副指著霧氣中一個模糊的黑影,“那應該是老式的通報艦。他們似乎沒多少警惕心,連航行燈都沒開全。”
馬菲特舉起望遠鏡。
鏡頭裡,法國炮艦懶洋洋地趴在水面上,航速很慢,
“不管它。”
馬菲特冷冷地下令,“我們的目標不是這種雜魚。把它們留給後面的‘流星’號。我們的目標是港口裡的大傢伙。”
船隊繼續無聲地滑行。
這是一種令人窒息的壓抑。
在“振華”號的左後方,是兩艘更加龐大、輪廓更加怪異的貨船。
那是“北極星”號和“南十字”號。
這兩艘7000噸級的德國造鐵甲艦,為了這次突襲,做出了犧牲性的偽裝。
漢納根上尉指揮著水手們,在昂貴的克虜伯炮塔外搭建了巨大的木質腳手架,蒙上了帆布,甚至在船舷兩側掛滿了漁網和防撞輪胎,讓它們看起來像是兩艘剛剛經歷過遠洋風暴、破爛不堪的運煤船。
為了不耽誤即將到來的海戰,現在仍然在緊急拆除。
而在船體內部,卻是另一番景象。
年輕的中國管帶正用手帕擦拭著額頭的冷汗。
“諸元預設完成了嗎?”
他問身邊的德國炮術顧問。
“完成了。”
德國顧問看了一眼手裡的海圖和象限儀,“根據之前的情報,法軍艦隊停泊在海防內港的主航道上。距離約2200米。在這個距離上,305毫米的穿甲彈不需要太高的仰角。”
“填彈!”
隨著一聲低喝。
巨大的液壓裝彈機發出沉悶的嘶吼。
一枚重達350公斤的被帽穿甲彈,被緩緩推入那根長達10米的炮管。緊接著,是兩個發射藥包。
“咔嚓。”
巨大的橫楔式炮閂重重地鎖死。
這不是演習。
這是這艘戰艦停泊了幾年來第一次填裝實彈。
而且,是滿裝藥。
。
迷霧開始散去。
海防港的輪廓逐漸在馬菲特的視野中清晰起來。
法國人太大意了。
或者說,幾個世紀以來的殖民霸權,讓他們根本不相信會有亞洲人敢主動進攻一個法蘭西帝國的海軍基地。
港口內,就像是一個擁擠的堆場。
最顯眼的是剛剛到達的增援艦隊旗艦——“凱旋”號。
這是一艘4600噸的加利索尼埃級鐵甲艦。它有著典型法式戰艦的內傾船體,高聳的幹舷上密佈著黑洞洞的炮門。
在它旁邊,是之前受創、正在維修的“巴亞爾”號。
再往後,是二等鐵甲艦“阿塔朗特”號,以及三艘身形修長的巡洋艦。
它們靜靜地停泊著,鍋爐熄火,煙囪裡沒有一絲煙。
水兵們正在甲板上列隊出操,軍官們或許正在餐廳裡享用從西貢運來的熱咖啡和牛角麵包。
。
一聲淒厲的汽笛聲撕裂了海防港的寧靜。
正在“凱旋”號甲板上帶操的法國水手長驚愕地抬起頭。
出現在法國人眼前的,是一座鋼鐵鑄就的堡壘。
那種獨特的、中央炮廓式的艦體結構,那四門昂起頭顱的9.2英寸阿姆斯特朗巨炮,那厚重灌甲帶在陽光下反射出的寒光。
緊接著,是後面的兩艘。
“北極星”號和“南十字”號露出了它們猙獰的真容。
兩座雙聯裝305毫米巨炮,呈怪異的對角線佈局,死死地鎖定了兩公里外的法國艦隊。
“那……那是甚麼?!”
“凱旋”號的艦橋上,剛剛端著咖啡走出來的代理司令利士比少將,手中的杯子摔得粉碎。
他認出了這種船型。
這是德國伏爾鏗船廠的傑作!這是薩克森級鐵甲艦的東方改良版!
但它們為甚麼會在這裡?為甚麼會掛著英國商船旗?
那黑洞洞的炮臺…………他們要幹甚麼!
馬菲特拔出指揮刀,指向天空。
“各艦注意!”
孔德爾抓著傳聲筒,聲音因為過度興奮而變得嘶啞,
“不需要試射!不需要校準!”
“在這個距離上,如果是瞎子,就自己跳進海里去餵魚!”
“目標:敵旗艦‘凱旋’號!以及‘巴亞爾’號!”
“全艦隊!齊射!!”
。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隨後,是崩塌。
“轟!!!”
“轟!轟!轟!”
“振華”號的四門主炮率先開火。
緊接著,是“北極星”和“南十字”那令人膽寒的305毫米巨炮的怒吼。
整個海面猛地向下一沉。
巨大的後坐力讓這幾艘7000噸的巨獸橫向平移了數米。
炮口噴出的橘紅色火焰瞬間氣化了周圍的霧氣,巨大的黑色硝煙如同一堵牆,從海面上推了過去。
十二枚大口徑穿甲彈,帶著死神的尖嘯,跨越了兩千米的海面。
飛行時間僅僅幾秒。
法國人甚至來不及拉響戰鬥警報。
利士比少將只看到海面上閃過一排火光,緊接著,就是天崩地裂。
第一發305毫米炮彈,來自“北極星”號。
它不偏不倚,正中“凱旋”號的舯部。
這艘法艦引以為傲的150毫米鍛鐵裝甲,在德國克虜伯兵工廠研製的305毫米穿甲彈面前,就像是紙糊的一樣。
“哐!!!”
一聲令人牙酸的金屬撕裂聲。
炮彈輕易地撕開了裝甲帶,鑽入了動力艙。
延時引信起爆。
“轟隆——!!!”
一團巨大的火球,夾雜著蒸汽、鋼鐵碎片和人體殘肢,從“凱旋”號的煙囪和通氣口噴湧而出。
爆炸的衝擊波瞬間摧毀了鍋爐艙。
四臺高壓鍋爐發生了殉爆。
“凱旋”號的艦體猛地向上拱起,然後重重落下。
這艘剛剛到達遠東不到一週的4600噸級鐵甲艦,甚至連一炮都沒發,就被當場腰斬!
緊接著是“振華”號的集火。
四枚234毫米炮彈覆蓋了正在維修的“巴亞爾”號。
這艘可憐的旗艦,之前就被炸壞了上層建築,現在更是遭到了毀滅性打擊。
一枚炮彈擊中了它的前主炮彈藥庫。
雖然沒有發生殉爆,但劇烈的震動引爆了堆放在甲板上的發射藥包。
烈火瞬間吞噬了整個前甲板。
“還擊!還擊!”
“阿塔朗特”號的艦長是個勇敢的人。
他在劇烈的震動中爬起來,衝向炮塔。
“轉動炮塔!瞄準那艘最大的!”
“長官!動不了!”
炮手絕望地哭喊,“沒有蒸汽!液壓泵動不了!我們轉不動炮塔!”
。
屠殺在繼續。
“北極星艦隊”並沒有因為第一輪的戰果而停手。
他們像是精密的殺人機器,按照預定的戰術展開。
“極光”號,
這艘世界上第一艘真正的防護巡洋艦,終於露出了它的獠牙。
它是阿姆斯特朗公司的傑作,擁有驚人的18.3節航速。
在開戰的瞬間,它就脫離了本隊,像是一道灰色的閃電,劃出一道巨大的弧線,切入了法軍艦隊的側後方。
“攔住那些巡洋艦!別讓它們跑了!”
“極光”號艦長是個美國僱傭兵,他嘴裡嚼著菸草,興奮地拍打著欄杆。
這艘船雖然裝甲薄,但火力極其兇猛——兩門10英寸(254毫米)主炮和六門6英寸(152毫米)副炮。
它是天生的巡洋艦殺手。
法軍的“德拉克”號和“普魯維耶”號試圖起錨逃離這片死亡水域。
但它們太慢了。
“極光”號利用速度優勢,搶佔了T字頭。
“開火!”
側舷齊射。
密集的6英寸炮彈像雨點一樣砸在法軍巡洋艦那薄弱的木質船殼上。
“德拉克”號的舵機被炸燬,像個醉漢一樣在原地打轉。
緊接著,一枚10英寸的高爆彈擊中了它的水線。
巨大的水柱沖天而起。
這艘巡洋艦在兩分鐘內就發生了嚴重的左傾,開始翻覆。
而在另一邊,“流星”號。
這艘不起眼的蚊子重炮船,卻幹著最髒的活。
它裝備了兩門巨大的10英寸主炮,但此刻,它並沒有用主炮,而是利用其靈活的機動性,衝進了法軍的小船堆裡。
甲板上的加特林機槍和四管速射炮,對著那些試圖放下小艇逃生的法國水兵,以及那幾艘還在試圖抵抗的輕型炮艦,進行了無差別的掃射。
“噠噠噠噠噠!”
密集的彈雨打在水面上,激起一片血霧。
海防港的海水,開始變紅。
。
僅僅過去了二十分鐘。
法軍遠東艦隊的主力,已經不復存在。
“凱旋”號沉沒,只剩下兩根桅杆露在水面上。
“巴亞爾”號燃燒著熊熊大火,艦長為了避免沉沒,下令衝灘,結果擱淺在了爛泥裡,成了一個巨大的燃燒火炬。
“阿塔朗特”號被“南十字”號的兩發305毫米近失彈震裂了船底,正在緩慢下沉。
其餘的巡洋艦和炮艦,要麼被擊沉,要麼掛起了白旗。
海面上漂浮著數不清的殘骸、油汙、以及法國水兵的屍體。
那些曾經不可一世、叫囂著要佔領北京的法蘭西精英,此刻像死魚一樣漂在他們想要征服的東方海面上。
但馬菲特並沒有下令停火。
他站在“振華”號的指揮塔裡,看著遠處依然聳立的海防港碼頭。
那裡有法軍的兵營,有堆積如山的軍火,有那個讓無數安南勞工慘死的總督府。
“老闆說了。”
馬菲特的聲音冷得像冰,“不要留一絲情面。”
他拿起傳聲筒,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全艦隊,換裝高爆榴彈。”
“目標:海防港碼頭區、法軍兵營、物資倉庫。”
“自由射擊。”
“把這塊地,給我犁一遍。”
。
剛才的或許還能稱之為海戰,那麼現在,就是單方面的處決。
“北極星”號巨大的炮塔緩緩轉動,指向了岸邊。
漢納根上尉看著瞄準鏡裡那密集的法軍帳篷和那一排排紅磚砌成的倉庫。
他喃喃自語,“祝你們好運。”
但他還是毫不猶豫地按下了發射鈕。
“轟!”
一枚305毫米的高爆榴彈,帶著足以摧毀一個街區的裝藥量,落在了碼頭的軍火堆積處。
那裡堆放著剛剛從法國運來的數千箱黑火藥和炮彈。
“轟隆隆隆——!!!”
一聲比剛才任何一次開炮都要響亮十倍的巨響。
一朵巨大的蘑菇雲在海防港上空騰空而起。
劇烈的衝擊波像是一場颶風,瞬間抹平了方圓五百米內的所有建築。
那些正在碼頭上搬運物資的法軍後勤兵、安南苦力,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氣浪撕成了碎片。
紅磚倉庫像積木一樣崩塌。
停泊在碼頭邊的幾艘法軍運輸船,直接被巨大的氣浪掀翻在水裡。
緊接著,是暴雨般的炮擊。
五艘戰艦,數十門大中小口徑的火炮,對著岸上進行了覆蓋式射擊。
“振華”號的234毫米炮彈炸燬了總督府,那座象徵著殖民統治的白色大樓在煙塵中坍塌。
“極光”號的速射炮則像是在點名,將法軍兵營變成了一片火海。
燃燒彈引燃了港口的倉庫區。
黑色的濃煙遮蔽了天空,將陰沉的天空幾乎變成了黑夜。
。
半小時。
僅僅半小時。
槍炮聲終於稀疏了下來。
因為岸上已經沒有甚麼值得轟炸的目標了。
海防港已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燃燒的廢墟。
到處都是斷壁殘垣,到處都是焦黑的屍體。
空氣中瀰漫著烤肉、硫磺和燃油混合的惡臭。
海面上,那幾艘曾經不可一世的法軍鐵甲艦,此刻只剩下幾塊還在燃燒的殘片。
而那支突然出現的“北極星艦隊”,依然毫髮無損地停在海面上。
它們巨大的鋼鐵身軀在火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猙獰。
馬菲特放下望遠鏡,掏出懷錶看了一眼。
“三十五分鐘。”
他整理了一下軍裝的領口,
“比預計的慢了五分鐘。麥克格雷格那個老混蛋,鍋爐壓力還是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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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在半小時內將法蘭西帝國的遠東艦隊主力送進了海底,但艦隊總司令約翰·紐蘭·馬菲特的臉上,看不到一絲喜悅。
相反,他的臉色比這灰暗的天空還要陰沉。
“提督,我們要派小艇進去打掃戰場嗎?”
大副放下望遠鏡,語氣中難掩興奮,“那裡面應該還有不少好東西,或者抓幾個法國高階軍官……”
“蠢貨。”
馬菲特冷冷地打斷了他,
“你想讓我們變成法國陸軍的靶子嗎?”
他站在海圖桌前,仔細打量著海防港的岸線位置。
“看看這裡,還有這裡。
雖然我們摧毀了他們的海軍,炸平了碼頭,但法國人的第二輪增援剛到不久,至少增派了一萬多名精銳陸軍,
在這裡,這裡,還有在北圻,隨時能拉過來幾千名精銳陸軍。
他們有野戰炮,還有哈奇開斯機關炮。
海防港的航道太窄了。一旦瘋狂的法國步兵把大炮拖到岸邊的紅樹林裡,哪怕是拿人命填,也能把我們堵在這條河溝裡。”
“鐵甲艦在深海是無敵的,在河溝裡就是困獸。”
“忘了法國人的旗艦是怎麼在順安河口被擊退的嗎?!別讓船上的中國人笑話你的愚蠢!”
馬菲特猛地轉過身,對著傳聲筒咆哮:
“傳令全艦隊!
不要打撈,不要俘虜,不要停留!
左滿舵,航向135!全速撤離海防港!
我們去外海!”
巨大的錨鏈絞盤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剛剛還在噴吐火舌的五艘戰艦,毫不留戀地掉轉船頭。
“振華”號那巨大的螺旋槳攪動著渾濁的泥水,帶著“北極星”號和“南十字”號,迅速脫離了海岸線的視野。
岸上,倖存的法軍少校正灰頭土臉地從廢墟中爬出來。他原本還在組織殘兵試圖把兩門80毫米山炮推到岸邊進行還擊,卻震驚地發現——敵人走了。
走得如此乾脆,如此決絕。
沒有勒索,沒有登陸,甚至沒有一句勝利的宣言。
這種“打了就跑”的戰術,讓這位法國軍官感到了一陣迷茫,隨後就是徹骨的寒意。
這支艦隊到底是哪裡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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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京灣口,深水區。
艦隊已經駛出了海岸炮的射程,進入了寬闊的南海。
海風吹散了硝煙,露出了戰艦猙獰的鋼鐵身軀。
“訊號旗:分兵。”
馬菲特站在飛橋上,看著左舷那艘修長的巡洋艦——“極光”號。
這是他手中最快的一把刀。
“給‘極光’號艦長的密令。”
馬菲特對訊號官說道,語氣森然,
“告訴他,不要歸隊。
他的獵場在南方。
讓他去西貢外海,去金蘭灣的航道上。
任務只有一個:切斷舌頭。”
訊號兵手中的旗幟瘋狂舞動。
片刻後,
“極光”號回信:“明白。獵殺開始。”
這艘航速高達18.3節的巡洋艦,突然加速。
它那流線型的艦體劈開波浪,煙囪裡噴出濃烈的黑煙,並沒有跟隨主力向東,而是折向西南,像一條脫韁的惡犬,撲向了法國人在南方的補給線。
“它要去幹甚麼?”
孔德爾艦長走上飛橋,看著遠去的極光號。
“法國人在海防吃了大虧,海防的電報線被我們的陸上朋友切斷了。”
馬菲特冷笑一聲,“他們現在唯二的聯絡方式,一是派快船去香港發電報,二是派通報艦回西貢求援。
‘極光’號的任務,就是讓西貢那邊變成瞎子和聾子。
任何試圖北上增援,或者南下報信的法國船,不管是軍艦還是郵輪,只要掛著三色旗,就必須沉進海里。
要讓法國人即使死了,都不知道是怎麼死的。”
“那我們呢?”孔德爾問。
馬菲特轉過身,看向身後那兩艘巍峨的德式鐵甲艦。
“我們去當幽靈。”
“傳令:全艦隊靜默。關閉所有主動燈光。
向海南島以南、西沙群島以北的深海機動。
不要靠岸,不要補給,就在這片大海上飄著。”
“這才是可能存在的艦隊。”
馬菲特從懷裡掏出菸斗,深深地吸了一口,
“只要我們在大海上消失,法國人的每一艘運兵船、每一座港口,都會在噩夢中顫抖。
因為他們不知道這幾門305毫米的巨炮,下一秒會轟在誰的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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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
維多利亞城,大東電報局。
電報局的大門被一名滿頭大汗的華人買辦撞開了。
“急電!通電全球!”
半小時後,這條電文像是一枚深水炸彈,透過海底電纜,在倫敦、柏林、華盛頓和巴黎同時引爆。
【關於安南領海設立戰時特別封鎖區之通告】
“鑑於法蘭西遠征軍在安南領土上進行的野蠻屠殺與非法入侵,嚴重威脅了本地區之和平及自由貿易航線。
應安南皇室及勤王軍之請求,華人護僑衛國之北極星艦隊,茲鄭重宣告:
一、自格林威治時間1883年12月20日12時起,劃定北緯17度線以北、東經108度線以西之安南領海及毗連區,為戰時絕對交戰區。
二、在此區域內,任何懸掛法蘭西共和國旗幟之軍艦、商船、運輸船,皆被視為敵對目標。我方艦隊將不予警告,直接擊沉。
三、為保障中立國之權益,凡英國、德國、美國及其他中立國之商船,若需進入該區域,須在北緯17度線以外停船,接受我方巡洋艦之登船檢查。凡未載運軍火、兵員等違禁品者,我方將發放‘安全通行證’並予以護航;凡載運違禁品資助法軍者,一律勸返或沒收物資。
四、任何試圖強闖封鎖線之行為,後果自負。
署名:北極星艦隊司令部 / 安南勤王軍總參謀部”
……
1883年12月22日,南中國海,西沙海域。
大海是寂靜的。但這種寂靜下,藏著致命的殺機。
“極光”號正在以14節的經濟航速,在金蘭灣外海的航道上游弋。
這艘排水量2950噸的防護巡洋艦,是世界上設計理念最先進的戰艦。它低矮的幹舷、流線型的艦體,讓它在波濤中極難被發現。
“艦橋,發現煙柱!”
桅杆上的瞭望哨大喊,“方位210,距離12海里。單煙囪,法式塗裝!”
“戰鬥警報!”
艦長——一位前美國海軍上尉,狠狠地吐掉了嘴裡的菸草,“滿舵左!全速接敵!把鍋爐燒紅!”
那是法國通報艦“阿波羅”號。
它正載著西貢總督府的急件,拼命向北航行,試圖確認海防港到底發生了甚麼。
“阿波羅”號的艦長很快就絕望了。
他看到了一艘灰色的幽靈。
那艘不明軍艦的速度快得驚人,僅僅二十分鐘,就從地平線衝到了他的視距內。
“該死!那是英國船嗎?不……那面旗……”
還沒等他看清那面北鬥七星旗,一發6英寸的炮彈就落在了他的船頭前方。
水柱沖天而起。
緊接著,是旗語:“停船!否則擊沉!”
“我們是法蘭西共和國軍艦!你們無權……”
“轟!”
第二發炮彈直接削掉了“阿波羅”號的後桅杆。
“極光”號根本不想廢話。
它利用高達18節的航速,像貓戲老鼠一樣繞著“阿波羅”號畫圈。側舷的速射炮如同死神的鐮刀,一點點剝開這艘通報艦的外殼。
十分鐘後,“阿波羅”號沉沒。
所有的信件、情報,連同幾十名法國水兵,全部消失在茫茫大海中。
西貢通往北方的耳朵,被切掉了一隻。
而在更北方的深海區。
主力艦隊如同沉睡的巨獸,在波濤中起伏。
為了節省燃煤,“振華”號、“北極星”號和“南十字”號甚至熄滅了一半的鍋爐,隨波逐流。
但所有的炮口,都時刻指向西方。
這種看不見的威脅,讓整個東京灣變成了禁區。
原本計劃向海防運送補給的幾艘法國商船,在聽說海防慘案和封鎖令後,嚇得在公海上直接掉頭,逃回了香港或馬尼拉。
海防港內的幾千名法軍殘兵,不僅失去了海軍掩護,更斷了頓頓離不開的紅酒和麵包。
恐慌,比瘟疫傳播得更快。
——————————————
1883年12月24日,平安夜。
臺灣,基隆港外海。
北極星艦隊並沒有全部都在海上飄著。
因為他們需要吃飯——對於蒸汽鐵甲艦來說,飯就是煤。
馬菲特很清楚,僅靠海上加煤或者搶劫法國人的煤倉,根本維持不了長久的封鎖。
他需要一個基地。
一個有優質煤礦、有深水良港、且扼守東海要衝的基地。
全天下沒有比基隆更合適的地方了。
“分兵。”
在深海待機了三天後,馬菲特下達了第二道戰略指令。
“‘北極星’號作為分遣艦隊旗艦,率領‘獵戶座’號運輸艦、以及兩艘滿載物資的武裝商船,全速前往基隆。”
“指揮官:宋清。”
“任務:拿下基隆。不惜一切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