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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第93章 風起雲湧1880(六)

2025-11-07 作者:是我老貓啊

令人窒息的硝煙浸透了整個棉蘭。

槍聲仍在城鎮的各個角落打響。

勿老灣河渾濁的河水緩緩流淌,水面上漂浮著木板、雜物,以及偶爾可見的屍體。

在棉蘭市鎮西北角,一處相對完整的荷蘭式建築群,被臨時充作指揮部的住宅,

陸軍情報部派駐棉蘭的負責人,亨德里克少校,正用一塊沾溼的手帕擦拭著他那因徹夜未眠而佈滿血絲的眼睛。

“擋不住……怎麼會有這麼多人!”

“這根本不是亂匪!”

坐在他對面沙發上的,是棉蘭衛戍部隊的臨時指揮官,德弗里斯上尉。

這位年輕的軍官臉上還殘留著巷戰留下的血痕,他的制服被撕開了一道口子,左臂用繃帶草草包紮著,眼神裡充滿了疲憊和一種被羞辱後的狂怒。

“少校,你還要懷疑嗎?那些俘虜的供詞,還有我們在戰場上繳獲的槍械!

那些該死的異教徒,他們和華人暴民勾結在一起!這根本不是甚麼勞工騷亂,這是一場有預謀的、針對我們所有荷蘭人的戰爭!”

詹森少校沒有立刻回應。作為情報官,他更習慣於分析資訊,而不是被情緒左右。

“上尉,” 詹森緩緩開口,

“不要將事態升級….”

德弗里斯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我們損失了近兩百多名正規軍!行政官邸和德利公司總部幾乎被屠殺一空!這座城裡的荷蘭人……很多都被屠殺了!我還能說甚麼?”

“咱們私下怎麼說都可以,絕不能對外放這個口子。”

“有很多大人物在關注這裡,咱們這座宅子外面還有等待轉移的歐洲商人和英國人,殖民地的腹地,絕不能出現亂軍,懂嗎?!這裡也不能出現第二個亞齊戰場,明白我說的意思嗎?!”

“我是在提醒你,不要亂說話!”

詹森嘆了一口氣,拍了拍上尉的肩膀,壓低語調,“根據現在彙總的情報,正面的襲擊者戰鬥力非常強,組織度也很高,這不是亞齊游擊隊的水平,更不像是那些烏合之眾的華工能做到的。”

他拿起一份報告:“對方的火力甚至一度壓制了我們。他們使用的武器是統一的美式連珠槍。這是一支裝備精良、戰術明確的主力,這是軍隊!”

“還有,我們可能面對的,並非一個統一的敵人。”

“或許,昨晚的襲擊,是由至少兩股,甚至三股不同的勢力發動的。一股,是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核心突擊隊,他們的目標明確,行動迅速,是一支由外部勢力長期訓練操控的華人武裝,不排除是由美國人支援。另一股,是南郊那些更像是炮灰的隊伍,他們的任務或許就是吸引我們的注意力,這部分才是之前的本地華工組成的暴民。至於亞齊人……”

“他們可能只是被利用,或者只是小規模參與,目的是為了混淆視聽,在之前的叛亂中把水攪渾,從而引發巴達維亞更大的恐慌和龜縮反應,現在只是順勢而為。”

“對外,咱們仍然要統一口徑,但是我會單獨給將軍致信,請他做決定,如何向巴達維亞和本土彙報,還要儘快調查這支美械華人武裝的來歷。”

“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德弗里斯抬起滿是血絲的眼睛質問,

詹森表情凝重:“我們現在面臨的局面,極其危險。第一,敵人的主力未損,他們隨時可能突擊這片區域。第二,我們兵力嚴重不足,現在咱們手裡的僱傭兵戰鬥力堪憂。第三,也是最致命的,由於巴達維亞的推手,我們過早失去了對周邊廣大鄉村和種植園地區的控制。那裡現在是一片真空,天知道有多少華工和本地土著趁機加入了叛軍。”

他停頓了一下,深吸一口氣:“我們必須立刻撤退轉移。等待範德海金將軍的主力抵達。如果叛軍再次發動大規模攻擊,切斷我們與勿老灣港的聯絡,我們將被徹底困死在這裡。”

“現在立刻突圍,向勿老灣港撤退。”

“那裡是我們唯一的生命線。港口有海軍的炮艦提供保護,有更堅固的防禦工事。我們必須收縮所有力量,集中到勿老灣,確保港口的安全,等待援軍的到來。”

“可是……棉蘭怎麼辦?這裡是德利地區的行政中心,我們就這樣放棄?”

德弗里斯難以接受。放棄棉蘭,無異於承認自己的失敗,這對他這個年輕氣盛的軍官來說,是巨大的恥辱。

“上尉,現在不是考慮榮譽的時候。”詹森的語氣變得嚴厲起來,“是生存。棉蘭已經是一座孤城,一座隨時可能被再次攻破的陷阱。我們留在這裡,只會白白葬送更多士兵的性命。撤往勿老灣,儲存實力,等待反攻,這才是唯一明智的選擇。”

他走到德弗里斯面前,直視著他的眼睛:“或許,現在最重要的已經不是區域性戰場的得失,撤退到我會立刻向將軍致信,陳述我的判斷和建議,立刻增兵支援,同時調查清楚這支武裝的來歷。

我需要你的支援,需要你以軍事主官的身份,留下阻擊敵軍。”

德弗里斯沉默了。

窗外,天色已經大亮,但陽光似乎無法驅散籠罩在這座城市上空的陰霾。

“好。”良久,德弗里斯神色複雜,死死地盯著眼前的情報部主管,艱難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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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庚站在一處二層白色小樓的房頂,用望遠鏡觀察著遠處荷蘭軍隊退守區域的動靜。

荷蘭人的反應比他想象的要快,區域性巷戰的情況也更殘酷。

“還撐得住嗎?”

“死不了。”

週中簡臉色蒼白地回答,他南郊倉庫區一戰損失慘重,僅帶著不到五十名殘兵撤回,

“乙巳那邊也出問題了,”

李庚放下望遠鏡,對身邊剛剛包紮完的週中簡說道,“荷蘭主官的手段很強硬,他們放棄了大部分割槽域,對現在的位置進行了血腥清洗。乙巳安插進去的人手沒派上用場。”

“那我們還打不打?阿吉那邊已經準備好了,就等你一句話!”

李庚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時機已經錯過了,沒有足夠的混亂,強攻,只會讓我們的人白白送死。而且……”

他再次舉起望遠鏡,望向棉蘭通往勿老灣港的方向,“……你看那邊。”

週中簡接過望遠鏡,順著李庚指的方向望去。只見遠處的道路上,隱約可見一支擁擠的隊伍,正在荷蘭軍官的大聲呵斥下扔掉一部分行李。

雖然距離遙遠,但可以大致辨認出是荷蘭軍官和一些白人。

“他們在撤退!” 週中簡唾了一口。

“沒錯。” 李庚點頭,“他們要收縮兵力,去勿老灣港,等待範德海金的主力。”

雙方現在陷入了僵局,城鎮裡一片混亂,平日裡比較有聲望的華人領袖被殺了不少,這些人像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跑,花費了大量的人力在組織,現在手裡可用的隊伍就只有阿吉的突擊隊,但這些是核心骨幹,死一個都讓人心疼。

新兵跑了不少,作為襲擊方的他們同樣也損失慘重。

荷蘭人的當機立斷,雖然讓他們損失了大量的兵力和控制區,但是剩下的人裡有大量的軍官,組織度很高,完全還有一戰之力。

觀察了一會,李庚開口,“我們不能跟著荷蘭人的節奏走。”

“辛丑,” 李庚看向週中簡,“還能動的話,給你一個任務。組織你剩下的人手,去找剩下的亞齊人,讓他們不要在亂砍亂殺了,再衝擊一次那裡,我會讓趙傳薪配合你們,走可以,留下足夠的屍體再說!”

“其他人,”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董其德和阿吉,“按照原計劃,立刻組織人手和物資轉移!”

董其德也點了點頭:“後方的物資和人員組織,交給我。只是……那些不願意跟我們走的華工……”

李庚的目光轉向了亂哄哄的街道,“沒有甚麼願意不願意,所有的青壯全部帶走,不聽話的就地槍殺!……”

說完,他的聲音又冷淡了下來,“其他人就讓他們留在這裡,自求多福吧。”

他回頭死死盯著董其德,眼睛裡也同樣都是血絲,

“記住,這是戰爭!”

阿吉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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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志存的藥材鋪已經關門十天了。

厚重的木製門板從內部用鐵槓死死頂住,門縫裡塞滿了布條,試圖隔絕外面街道上那股濃郁不散的血腥味。

他躲在二樓的閣樓裡,透過百葉窗的縫隙,驚恐地窺視著這個已經淪為人間地獄的棉蘭。

他是一個商人,不是叛匪,也不是英雄。他只想安安分分地做生意,把蘇門答臘的草藥賣給同胞,再從大清國販來人參和鹿茸。

然而,自從那晚的槍聲響起,一切都變了。

荷蘭人撤退到勿老灣港後,留下的混亂只持續了不到幾天。緊接著,就是更嚴酷的軍事管制。

街道被鐵絲網和沙袋路障分割得支離破碎。荷槍實彈的荷蘭士兵,還有那些比荷蘭人更兇殘的安汶輔助兵,在街上日夜巡邏。

他們帶來了真正的戰時法則。

“通行證!你們的通行證!”

那時候的街道上,到處都是粗暴的荷蘭語和馬來語的混合呵斥聲。

很多他熟悉較好的小商人都死於粗暴的“清算”。

他們不分青紅皂白,在他們眼裡,每一個留在城裡的華人,都有可能是叛亂的同謀。

他想起了那晚的景象。那些打著黑旗的“叛軍”,還有說著家鄉話的華人暴徒,將平日裡耀武揚威的荷蘭官員和士兵打得落花流水,棉蘭到處都是這些人的屍體。

那一刻,許志存的心中甚至湧起過一絲隱秘的快意。

可惜,很快,這絲快意變成了無邊的恐懼。

“叛軍”們來去如風,可他們這些商人,卻成了荷蘭人砧板上的肉。

他被困死在了這座城市裡,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螻蟻,只能等待著不知何時會落下的那隻靴子。

跟他一起下南洋做生意的弟弟,出門去買吃的,不知道為甚麼得罪了巡邏的憲兵,被槍殺在了河邊,他甚至都沒見過屍體。

今夜,到處又是那種砍殺聲,一直到天亮。

滿街都是到處亂跑計程車兵,有荷蘭人,有黝黑的安汶人,有他認識的歐洲商人,有打著黑旗的亞齊人,有華人。

他悄悄拉開窗戶,看到幾個亞齊人正端著槍,挨個挨個踹門,他不知道他們要殺誰,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是他們的敵人。

他只是厭倦了這種生活。

於是,他拉開窗戶,跳了下去。

那麼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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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士輝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從檳城高價購買的地毯,沾滿了荷蘭士兵皮靴上的汙泥和血水。他最心愛的一隻前朝瓷瓶被打碎在角落,四分五裂。

他的宅子也被無情地拋下,甚至來不及收拾東西,就被荷蘭士兵連拖帶拽地扔到這裡。

“張!”

“我再問你一遍,外面那些叛匪的頭目,那些打黑旗的亞齊同黨,你究竟有沒有甚麼情報是還沒告訴我的?!”

張士輝的長衫已經被冷汗浸透,他竭力保持著鎮定,深深地鞠了一躬:“德弗里斯上尉,我發誓……我真的不知道。那些亂匪如同一陣風,燒殺搶掠之後就消失了。他們……他們也是我的敵人啊!您看,我的好幾間商鋪也被他們燒了!”

“你的敵人?”

面前的軍官發出一聲嗤笑,他走到張士輝面前,用軍刀粗暴地挑起他的下巴。

“張,別把我當傻子。整個棉蘭的華人都收到你的管轄,你是棉蘭的甲必丹!你和那些三合會私下裡的勾當,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都是一夥的!”

“我已經給了你足夠的耐心!現在他們還在外面殺我計程車兵,我要聽實話,要不然現在就去死吧!”

“不是!我不是!”

張士輝他“噗通”一聲跪了下來,聲音顫抖,“我是大荷蘭皇家的忠實僕人……我……”

“忠實?”德弗里斯的眼神變得冰冷,“那就證明你的忠誠。”

“荷蘭的炮艦和主力部隊很快就會血洗整個德利地區,等戰爭打完,不需要你的時候,你只會後悔你的’忠誠’。”

“我說,大人,我說。”

“雖然沒有直接的證據,但我敢打賭,外面那些亂匪是香港那個所謂的華人總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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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金山碼頭。

陳九混在人群中走下跳板,刻意與一身西裝革履的卡洛分開了距離。

海關的盤查比之前更嚴苛,穿著制服的白人官員眼神裡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懷疑和輕蔑,盤問每一個黃面板的面孔,彷彿在審視牲口。汙言穢語不時從他們嘴裡冒出,引來周圍白人一陣鬨笑。

陳九默不作聲,拿著的身份檔案透過了關卡。

踏上堅實的碼頭地面,十幾個漢子快步迎了上來。

領頭的是許久未見的阿忠,他不動聲色地對陳九點了點頭。

“九爺。”阿忠低聲說道,

“等了幾天了?”

陳九把隨身的行李遞給他,問道。

“三天。”

阿忠憨厚地笑了一下,引著陳九往外走,卡洛和隨船的幾個護衛跟在身後。

幾人走到外圍的馬車處,一個相貌平平的漢子腆著臉笑嘻嘻地從幾人身邊經過,特意看了陳九好幾眼。

陳九回頭打量了他一下,看著他消失在一輛白人馬車的背後。

“砰!砰砰!”

幾聲沉悶的槍響,如同平地驚雷,驟然撕裂了碼頭的嘈雜!子彈帶著尖嘯,從遠處的倉庫二樓視窗射來,打在陳九身前。

“有埋伏!保護九爺!”

阿忠的反應快如閃電,他嘶吼一聲,毫不猶豫地張開雙臂,將陳九死死護在身後!

幾乎是同時,他身前兩名護衛也做出了同樣的動作,掏出轉輪槍,一邊還擊,一邊用自己的血肉築起了一道人牆。

“噗!噗嗤!”子彈鑽入了他們的胸前,血花如同敗絮般爆開,染紅了他們黑色的短衫。

兩人連哼都來不及哼一聲,身體便重重地向前撲倒,滾燙的鮮血濺了一地。

遠處的槍手似乎並不止一個,轉輪手槍的連射聲響成一片,子彈不停般向他們潑灑而來。

周圍的馬車旁邊還有白人槍手!

至少四個白人槍手,端著步槍,肆無忌憚地殺戮。

他們躲在車架後,利用遮擋和武器優勢進行射擊,顯然是早有預謀!

唐人街來的漢子們拔出腰間的短槍還擊,但對方佔據高處,又有掩護,還擊的效果微乎其微。

又有兩名護衛慘叫著中彈倒地,鮮血瞬間染紅了地面。

“撤!進巷子!”阿忠扯著嗓子吼道,試圖將陳九拉向側面的狹窄通道。

然而,不等他們移動,另一場殺戮已從正面襲來!

“殺!”

十幾個身影猛衝而出!為首的幾個,赫然是華人面孔!

他們一手握著寒光閃閃的長刀或斧頭,另一隻手也拿著轉輪手槍,一邊衝鋒一邊胡亂射擊!後面跟著幾個身材高大的白人暴徒,同樣手持刀棍!這是一支混雜著華人刀手和白人槍手的亡命隊伍!

他們的目標只有一個——陳九!

距離太近了!白人槍手的遠端火力壓制了陳九的護衛,而這群刀斧手的近距離衝擊則徹底打亂了他們的陣腳!

一名刀手獰笑著,揮舞著雪亮的斧頭,一斧就將一名試圖換彈的護衛半個肩膀砍了下來!骨頭碎裂聲和慘叫聲混在一起,令人頭皮發麻。

另一名刀手則更加兇狠,他矮身躲過還擊的子彈,如同狸貓般躥到一名護衛身前,手中的短刀閃電般劃過對方的喉嚨,鮮血如同噴泉般飆射而出!

場面瞬間變成了血腥的絞肉場!

陳九被剩下的幾名護衛死死護在中間,他身上沒有武器,被擠得動彈不得。

敵人的衝擊太快、太猛,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突然,陳九感到右側肋下一陣鑽心的劇痛!他低頭看去,身前的阿忠嗚咽一聲,軟軟地倒在他的懷裡,一顆穿透了前方的阿忠,不知何時射穿了他的衣衫,深深地扎進了他的身體,鮮血正迅速浸透出來!

劇痛讓他眼前一黑。

就在這時,一個身材矮壯、滿臉橫肉的華人槍手已經突破了護衛的阻攔,嘶吼著衝到了他面前不到兩步的距離!

他手中的轉輪手槍黑洞洞的槍口已經抬起,對準了陳九的頭顱!槍手眼中沒有瘋狂和貪婪,只有毫不掩飾的殺意!

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

陳九捂著肋骨,求生的本能讓他做出了近乎野獸般的反應。

他強忍著劇痛,用左手死死撐住身前阿忠的屍體,右手迅速拔出了阿忠腰間的牛角短刀!

“噗嗤!”

在槍手扣動扳機的前一剎那,陳九甩出刀,砸向槍手的面門,隨後推開阿忠的屍體,猛地把槍手再次瞄準的胳膊抓住抬起,隨後狠狠地用膝蓋撞向那漢子的襠部,隨後撿起刀,用盡全身力氣,將短刀自下而上狠狠一撩!

一道血線飈起,槍手那握槍的右手手腕,竟被齊根斬斷!斷手連同那支左輪手槍一起飛了出去,掉在地上,兀自抽搐著!

“啊——!!!”

槍手發出殺豬般的慘嚎,巨大的痛苦讓他面容扭曲。

陳九沒有給他任何機會!他眼神冰冷,沒有絲毫憐憫,將手中的短刀狠狠捅進了槍手的心窩!刀尖沒柄而入!

槍手臉上的表情凝固了,眼中的瘋狂迅速被死亡的灰色所取代。

他張了張嘴,卻甚麼也沒說出來,然後軟軟地癱倒在地。

周圍的廝殺仍在繼續,但陳九已經支撐不住了。

肋下的劇痛和失血讓他一陣陣發暈,視線開始模糊。他感到有人抓住了他的胳膊,將他用力向後拖拽。

“九爺!快走!”

不知道是誰的聲音,帶著哭腔和焦急。

槍聲、喊殺聲、女人的尖叫……所有的聲音彷彿都在離他遠去,變得越來越模糊,越來越遙遠。

濃重的黑暗如同潮水般湧來,徹底吞噬了他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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