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場里人來人往,冰幽走在前面,步伐不急不緩,雙色的髮絲在人群中格外顯眼,卻絲毫不在意周圍投來的目光。
“冰幽,你想買甚麼?”四葉湊到冰幽身邊,手裡還拿著剛買的,“要不要嚐嚐看,超好吃的哦。”
冰幽看了眼,猶豫了一會伸出手扯下一點吃進嘴裡。
“挺甜的”
四葉見冰幽願意吃,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把剩下的全塞進她手裡。
“那冰幽多吃點!這個草莓味的特別甜哦!”
冰幽看著手裡,嘴角揚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
“謝謝。”冰幽輕聲道,這也是她第一次說謝謝。
四葉被這句突如其來的“謝謝”弄得愣了愣,隨即笑道:“不用謝呀!冰幽能喜歡就好~”
五月看著冰幽手裡拿著的樣子,輕聲說道:“你好像……比平時柔和了些。”
冰幽咬了口,甜味在嘴裡化開,她偏過頭看向五月,淡淡道:“或許吧,畢竟是第一次跟你們出來。”
二乃走在後面,看著走在前面的冰幽正在和四葉、五月一起說話的背影,眉頭微皺。
她拉了拉身邊的一花,輕聲說道:“你確定她沒甚麼事?我總覺得怪怪的。”
一花笑著拍了拍二乃的手背,壓低聲音說道:“別擔心,先陪她走走再說吧。”
一花嘴上雖然是這樣說,可心裡卻泛起一陣酸澀,冰幽越是平靜,她越能想起那晚她在陽臺上和冰幽的談話。
人格的存在本就依賴於宿主的精神狀態,雨幽現在越來越幸福,負面情緒被你們一點點撫平,我這種因痛苦而生的人格,自然會慢慢消散。
逛到一家飾品店時,冰幽突然停下腳步,目光落在櫥窗裡的星月項鍊上。
銀鏈子上掛著個月牙,月牙上有著一顆閃著彩光的小星星。
“這個好看嗎?”冰幽指著項鍊問道
三玖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點了點頭說道:“很適合你的,你戴上一定很好看。”
冰幽沉默了幾秒,轉身走進店裡,徑直走到櫃檯前,對著店員說道:“麻煩把這項鍊包起來。”
店員笑著應下,很快將包裝好的項鍊遞了過來,冰幽在接過後就走了出去。
二乃看著冰幽手裡的袋子,挑了挑眉說道:“你這是……給小幽買的?”
“嗯。”冰幽應了一聲,語氣平淡,“算是……提前給她準備的禮物吧。”
四葉輕笑了一聲說道:“可是你和小幽本來就是一個人啊,要不要現在就戴戴看試試?”
冰幽搖了搖頭拒絕後,就接著往前走去。
而一花看著冰幽的背影的心裡越來越不舒服,腳步下意識地也放慢了下來。
提前準備?準備甚麼?是準備在某個特殊的日子送給雨幽,還是……準備在自己徹底消失前,留下點甚麼?
“接下來去哪?”二乃走在冰幽身邊問道
冰幽四處看了看,目光停留在了走廊盡頭的大頭貼機器上。
此時那臺機器旁正有幾個高中生模樣的女生正擠在裡面,對著鏡頭比著俏皮的手勢,笑聲清脆地傳了出來。
“我們去那裡看看。”冰幽突然開口,朝著大頭貼機器走去。
四人對視一眼,雖然覺得奇怪,但還是跟了上去,只有一花默不作聲的跟在了後面。
二乃雙手抱胸,看著機器不確定的問道:“你確定想拍這個?”
“嗯。”冰幽點了點頭,拉開簾子走了進去,轉身看向她們,“輪流和我來張合照怎麼樣?”
五人互相看了看,最終還是一花先笑著走了進去。
“既然是冰幽難得的提議,那我先來吧。”
大頭貼機器的空間不算大,一花走進去時,肩膀幾乎要貼上冰幽的手臂。
“要擺甚麼姿勢?”一花看著冰幽問道
冰幽看著螢幕裡的自己,又看了看身邊帶著笑意的一花,沉默幾秒後,搖了搖頭說道:“不知道。”
冰幽從來沒拍過這種東西,殺手的世界裡只有任務報告和監控畫面,哪有甚麼對著鏡頭笑的道理。
一花輕笑一聲,伸手挽住冰幽的手,把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然後對著鏡頭比了個俏皮的剪刀手。
“就這樣,自然點就好。”
冰幽被一花突如其來的親近弄得微微一愣,卻沒推開,只是眼神有些無措地看向鏡頭,嘴角微微上揚。
“咔嚓”一聲,螢幕定格下的畫面裡拍下了略顯僵硬笑容的冰幽以及笑得燦爛的一花。
照片列印出來的瞬間,一花搶先拿起那張合影,指尖輕輕劃過冰幽嘴角那抹淺淡的笑意。
“沒想到冰幽笑起來還挺可愛的嘛,感覺跟小幽完全不一樣。”她晃了晃手裡的照片,故意湊近了些,“要不要再拍一張?這次換個更親密的姿勢?”
冰幽接過照片,看著上面自己略顯僵硬的表情,耳根微微發燙。
“可我不是你們的小幽,是冰幽……”
一花聞言笑容僵在臉上,指尖捏著照片的力度不自覺加重。
“冰幽,誰規定只有小幽才值得被我們愛?”
機器裡的暖光落在兩人之間,空氣突然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冰幽看著一花的眼睛,那雙總是帶著狡黠笑意的眼睛裡,此刻竟藏著她看不懂的酸澀。
“別傻了。”冰幽撇過臉,語氣恢復了慣有的冷淡,“我本就是她痛苦的影子,存在的意義就是替她扛下那些不堪。現在她身邊有你們了,我……”
“不許你說這種話。”一花突然打斷她,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你和她本就是一體,少了誰都不完整,我……”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臉上重新揚起笑容,伸手揉了揉冰幽的頭,“算了,我先出去了,畢竟二乃要是等急了又該抱怨了,你不要胡思亂想哦。”
一花轉過身低下頭往外走,可是卻在走了幾步後就停了下來,淚水不自覺的滴落在地面上。
她突然轉過身抱著冰幽哭著說道:“冰幽,我答應你,不管未來發生甚麼事,我都會照顧好小幽,所以……你能不能不要消失”
冰幽被一花突如其來的擁抱弄得微微一愣,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花的肩膀在顫抖,以及落在她胸口處的溫熱淚水。
冰幽是第一次見一花哭得這樣狼狽,哪怕平時在意識裡,她都沒有見過這樣的一花。
此刻的一花褪去了所有調侃和狡黠以及溫柔,現在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慌。
“你……”冰幽張了張嘴,想說些“別傻了”之類的話,可喉嚨像是被甚麼堵住,只能任由一花把臉埋在她頸間,帶著哭腔重複著那句“不要消失”。
冰幽抬起手,遲疑了很久,才把手輕輕落在一花的背上,輕輕安撫著。
一花的淚水已經浸溼了冰幽身上的衣服,她哽咽的說道:“那晚你在陽臺說的話,我都記得。你說你是因痛苦而生的影子,說雨幽越幸福,你就會越稀薄……冰幽,這不是真的對不對?”
冰幽聞言沉默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懷裡人身體的顫抖。
“人格本就依附於宿主的精神而存在。雨幽以前活得太苦,是她的恐懼和憤怒滋養了我,我才會出現,可現在……”
她頓了頓,目光透過簾子的縫隙望向外面。
二乃此時正叉著腰和四葉有說有笑,三玖低頭看著手機,五月在旁邊整理著剛買的東西,陽光落在她們身上,溫暖得像一幅畫。
“她被你們好好愛著,那些支撐我存在的負面情緒,正在一點點的被稀釋。就像冰雪遇到暖陽,融化是遲早的事。”
一花聞言哭聲更兇了些,抱著冰幽的手臂也收得更緊,彷彿這樣就能把她牢牢留住
“可你也是她啊!你替她擋過那麼多傷害,替她記得那麼多她不敢面對的過往……我們不能沒有你,小幽也不能沒有你!”
冰幽看著一花泛紅的眼眶,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帶著釋然的笑。
她抬起手輕輕擦拭著一花眼角下的淚水,輕聲說道:“可是對我來說,現在能夠看著她毫無顧慮的笑,像現在這樣看著被你們圍在中間鬧,看著雨幽一臉幸福的樣子,對我來說就夠了。”
“不夠!”一花抓住冰幽的手,“我們要的是完整的她。不管是你還是小幽對我們來說都一樣重要。”
”那個會對著皺眉的你,會因為有人罵小幽怪物而動手的你,對我們而言都一樣……是家人啊。”
一花抱著冰幽哽咽著,那些平日裡被她們刻意忽略的細節,此刻卻像潮水般湧來。
被冰幽保護……和她鬥嘴……一起玩鬧……一起學習……一起愛小幽
此刻的一花才明白,原來她們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把這個冷硬的人格也一起放進了心裡。
這時簾子突然被拉開,二乃皺著眉頭看向裡面說道:“你們在裡面磨蹭甚麼?拍個照要……”她看著一花通紅的眼眶和兩人之間異樣的氣氛,“怎麼了?她欺負你了?”
說著二乃就要進來跟冰幽理論,卻被一花一把拉住。
“沒有!”一花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亂擦了擦臉,強裝鎮定地笑道,“就是突然覺得……冰幽難得主動一次,想多拍幾張而已。”
二乃狐疑地看著一花,顯然不信,但見冰幽沒甚麼反應,也沒再多問,只是撇了撇嘴說道:“要拍快點,四葉都等不及了。”說完便退了出去。
簾子重新合上,隔絕了外面的視線。
一花深吸一口氣,努力擠出一個笑臉:“我們繼續吧,不是說要輪流合照嗎?可不能讓二乃她們等急了。”
冰幽看著一花通紅的眼眶,沉默了幾秒,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時間裡,一花像是完全忘了剛才的失態,依舊笑著和冰幽拍了幾張搞怪的照片,直到二乃不耐煩地敲門,一花才戀戀不捨的走出去。
一花拉開簾子走出去時,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卻努力揚起笑容對著眾人說道:“輪到你們啦,冰幽拍照比想象中配合呢。”
二乃看著一花泛紅的眼角,剛想追問,卻被四葉一把推到前面。
“二乃姐,輪到你啦!快去快去!”
二乃被推得一個踉蹌,回頭瞪了四葉一眼,才不情不願地走進大頭貼機器。
簾子合上的瞬間,她臉上的不耐瞬間褪去,只剩下複雜的神色。
冰幽看著二乃淡淡的說道:“怎麼,我和小幽差距就這麼大嗎,明明是同一具身體?”
二乃被問得一愣,隨即別過臉,耳根卻悄悄泛起紅暈。
“誰、誰拿你跟小幽比了?”二乃嘴硬道,視線卻不自覺地看向冰幽,“不管是你還是小幽,都是我們的家人。所以,你和一花剛剛到底是怎麼了?”
“沒甚麼。”冰幽避開二乃的探究的眼神,“只是一花突然想起點傷心事,跟我沒關係。”
二乃看著冰幽這個樣子,顯然不信,眉頭皺得更緊了些。
“少騙人了。她哭成那樣,怎麼可能跟你沒關係?冰幽,你是不是有甚麼事瞞著我們?”
冰幽無奈的嘆了一口氣,她知道,以二乃的敏銳,再瞞下去只會讓她更起疑,可那些關於“消失”的話,她又實在說不出口。
尤其是面對這個看似強勢、實則比誰都在意“家人”二字的二乃。
“真的沒有。”冰幽轉過身,看向螢幕裡的兩人,“不是要拍照嗎?快點吧,免得外面那幾個跟你一樣要催了。”
二乃看著冰幽刻意迴避的側臉,心裡的疑慮非但沒消,反而更重了。
但她也清楚,冰幽這性子,一旦打定主意不說,再追問也只會徒勞。
“哼,不說算了。”二乃別過臉,語氣帶著幾分彆扭,“不過要是讓我發現你在耍甚麼花樣,有你好受的。”
冰幽看著她明明關心卻偏要裝出強硬的樣子,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不會的。”
二乃走到冰幽身邊問道:“要擺甚麼姿勢?”
冰幽想了想,突然伸出手,極其自然地捏了捏二乃的臉。
“喂!你做甚麼?”二乃驚得瞪大眼睛,下意識就要拍開她的手,快門卻在這時“咔嚓”一聲響了起來。
螢幕定格的瞬間,二乃的怒視和冰幽眼底一閃而過的笑意,被永遠留在了照片裡。
“你!”
二乃氣急敗壞的看著冰幽,剛想發作,卻見冰幽已經鬆開手,拿起剛列印出來的照片,嘴角噙著一抹淺淡的弧度。
“這樣挺好。”
冰幽把照片遞了一張給二乃。
二乃接過照片,看著上面自己氣鼓鼓的樣子,臉頰微微發燙,卻還是嘴硬道:“甚麼挺好?明明是你偷襲!”話雖如此,卻還是小心翼翼地照片收了起來。
冰幽沒再反駁,只是拉開簾子,對著外面的三玖說道:“到你了。”
三玖看著簾子後走出來的二乃,又看了看被她收進包裡的照片的一角、耳根微紅的她,心裡那股不安的預感又加重了幾分。
三玖深吸一口氣,走進了大頭貼機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