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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8章 第627章 【夏天】

2026-05-02 作者:妖夢不會受傷

廟堂打掃乾淨之後,蕭滿把抹布往水桶裡一丟,拍了拍手,說了一聲“我去買吃的”就跑了出去。

紅色衛衣在廟門口一閃,腳步聲噠噠噠地遠了。

廟裡安靜下來。供臺上那尊黃泥佛端端正正地坐著,雖然還是那麼難看,但至少乾淨了。

陸離靠牆坐著,一條腿伸直,一條腿曲著,手腕搭在膝蓋上。

白素衣坐在門檻上,素白的薄毛衣被風吹得微微鼓起,她的目光落在廟門外那棵同樣開滿了桃花的樹上,好一陣沒說話:

“……陸離,你有沒有覺得,”她開口問道:“哪裡不太對?”

“你指甚麼?”

“說不上來。”白素衣把被風吹到臉側的一縷碎髮攏到耳後,動作很慢:“街上那些桃花,那些蟲子,那些白牛。還有這尊佛。”

她回過頭來,黑色的眼睛看著陸離:“我看著它的時候,心裡很不舒服。”

陸離偏頭看她,白素衣不是一個會說怪力亂神的人。

她上課記筆記,下課寫作業,考試排名從來沒掉出過年級前十,是那種所有老師都覺得省心的學生。

現在她坐在一個破廟的門檻上,跟他說一尊泥佛讓她心裡不舒服。

“你難道也信這種鬼神之說?”陸離問。

白素衣轉過頭來看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誰知道呢。”

陸離沒有接話,他把頭轉回去,又靠回牆上。

蕭滿回來的時候手裡拎著三個泡沫飯盒和幾瓶水,用塑膠袋兜著,袋子上印著巷口那家快餐店的紅字。

她把飯盒往石臺上一擱,盤腿坐在地上,開啟蓋子。

燻魚飯,煙燻味很衝,一開蓋就灌滿了整個廟堂。

魚皮被燻成了深褐色,油光鋥亮地鋪在白米飯上,旁邊搭了幾根青菜。

蕭滿已經掰開一次性筷子開始吃了,腮幫子鼓起來又癟下去,吃得很香。

白素衣接過飯盒,說了聲謝謝,也掰開筷子,一口一口地吃,吃相文靜。

陸離低頭看著自己那盒燻魚飯,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沒甚麼味道。

像是在嚼一塊纖維粗糙的紙板。

他又扒了一口米飯,米飯也是硬的,乾巴巴地卡在喉嚨口,要用力才能嚥下去。

煙燻味倒是聞得到,滿鼻子都是,但舌頭就是嘗不出鹹淡。

“怎麼了?”蕭滿抬頭看他,筷子上還夾著半塊魚皮。

“……沒怎麼。”看著她們吃的那麼香,陸離只能勉強自己又扒了一口——還是好難吃!

蕭滿沒追問,繼續吃她的。白素衣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皮,安靜地吃完。

蕭滿把空飯盒摞在一起裝回塑膠袋裡,心滿意足地拍了拍手。

陸離用瓶子裡剩的水涮了一下嘴,目光落在她背上那副琴盒上,好奇發問:“你甚麼時候會彈琴的?”

蕭滿把飯盒放下來,兩手一攤:“我不會啊。”

陸離一愣:“那你怎麼一直揹著它?”

“這不是——你送給我的嗎?”蕭滿把琴盒從肩上卸下來,放在膝蓋上,手指在琴盒面上彈了一下,發出一聲空空的脆響:“對‘牛’彈琴哦。”

陸離皺了一下眉,我送蕭滿的?我怎麼記不起來?

“我甚麼時候送你的?”

蕭滿嘻嘻笑了兩聲,把琴盒抱在懷裡,下巴擱在琴盒頂上:“我忘了。反正應該就是你送我的。還送了我鈴鐺,還送了我一雙鞋。”

她的眼睛眯起來,像是在回憶甚麼特別好笑的細節:“你忘啦?”

陸離怔怔的看著那把琴,把記憶從頭翻了翻,那些記憶很完整——上學,放學,上課,下課,考試,放假……

就是沒有送琴的事情。

……對了,好像是一個流浪歌手,藝術青年,在河邊彈琴。

他路過的時候那個人喊住了他,說甚麼記不清了,然後把一把琴塞到他手裡。

對,他那時候聽說蕭滿要報音樂課,就把那把琴轉手送給了她。

對,就是這樣……流浪歌手,街邊,轉手送琴。

每一個細節都很合理,太合理了。

“啊——”陸離恍然點頭說:“記起來了,那是一個藝術青年給了我一把琴,我那時候聽說你要報音樂課,就送給你了。”

蕭滿和白素衣的臉在日光落下的陰影裡,她們看著他,沉默了片刻。

然後蕭滿的眼睛彎了一下:“對,想起來就好了。”

白素衣把飯盒的蓋子合上,素白的手指壓在塑膠蓋上,用了點力捏碎了一角,碎掉的地方像紙一樣掉落。

下午的陽光從廟門斜斜地照進來,黃泥佛在供臺上安靜地坐著,裂紋裡有一點金光在閃,陸離眨了眨眼再看的時候又沒有了。

傍晚三個人從廟裡出來,街上的人少了,桃花還在落,他們在巷口分開,蕭滿揹著琴朝東走了,走出去幾步又回頭衝他擺了一下手。

白素衣朝西走,素白的背影融進路燈的光霧裡。

陸離推開自家鐵門,水桶還擱在二樓走廊上,拖把靠在牆邊已經晾乾了。

他把袖子捲起來,把剩下的地拖完。

拖到最後一格地板磚的時候,他直起腰,用袖子蹭了一下額頭的汗。

樓下老錢的收音機在放京劇,老周在陽臺上澆花,噴壺的聲音斷斷續續。

他洗了拖把掛好,洗漱關燈,躺到床上。

陸離閉上了眼——又做夢了。

夢裡很多人,他們沒有站在一起,沒有先後順序,像是同時從不同的方向朝他走過來,又像是他同時站在不同的地方看著不同的人。

每一個人的臉他都看不清,但每一個人說話的聲音他都聽得真切。

“……謝謝道長救了我們的女兒!”在雨夜裡的陵墓裡,一個頭發很短的女孩,被她父親牽著手,父親流著淚說著感謝的話。

“陸道長,一路順遂。”一個被滿臉死氣蓋住了頭的女孩,發自真心的說道。

“呀,呀……”不會說話的無面嬰兒。

“阿……彌……陀……佛。”一個醜陋的黃泥佛像,丫丫學語。

“小道士……你的名字是甚麼?”全身素白的四合院裡,一個女人問道。

“後生,路上好走。”斷了一隻手的老者,聲音粗糲。

……

還有很多人,夢裡的陸離數不過來,他們聲音疊在一起,但都在表示著——祝福和感激。

直到陸離睜開了眼,天已經亮了。

鳥在枇杷樹上叫,巷子裡有腳踏車鈴鐺滾過去,他躺在床上,腦子裡還盤旋著剛才夢裡那些聲音。

陸道長……?

陸離想了很久,但還是甚麼也沒想出來。

於是翻身下床,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一股濃烈的桃花香灌進來,他低頭往下看。

街道上,落了一地桃花。遠處傳來知了的第一聲試鳴:“知了——知了——”

樹底下,幾個大爺已經穿著跨欄背心在搖扇子了。

昨天他站在街邊,桃樹滿枝璀璨,正是【春意】來臨。

而‘今天’,知了在叫——已經是【夏天】了。

陸離站在視窗,眯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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