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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3章 第602章 狻猊、女道、天子

2026-04-28 作者:妖夢不會受傷

狻猊沒有回答。

祂站在蘇霓身前,巨大的身體幾乎填滿了廢墟的一半空間。

金色的佛光從祂的毛髮上冒出來,不是再是讓人心安的佛光,而是暴烈到像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一樣的佛光。

祂低下了頭,那雙金色的眼睛俯瞰著陸離,似乎也感受到了陸離身上那讓祂噁心的【佛】

“吼!”龍子清嘯一聲吼,抬起了右爪。

“呼!”巨大的巴掌,猛然拍了下來!

它帶著整片天空的重量,空氣被金色的佛光壓縮成一面無形的牆,從上方砸向陸離。

地面上的碎磚和斷瓦被氣浪吹飛,陸離身上的鑑知碎鏡的銀色鬼氣瞬間被炸開了。

而後,無數白色的紙屑從他的身體裡噴湧而出,像暴風雪一樣在他頭頂鋪成一面巨大的盾牌。

紙屑疊著紙屑,一層一層,密密麻麻的疊在一起,擋在那隻金色的爪子下面。

爪子落在紙盾上。

沒有聲音,紙屑卻在消融。

它們在金色的佛光中一層一層地變薄、變透、消失。

陸離的鬼氣在這佛光中是遇到了天敵,被瘋狂地消融著,補上去的速度趕不上消融的速度。

蘇霓站在狻猊的身後,長髮在佛光中飄動,金色的眼睛裡沒有了佛像,只有兩團燃燒的金色煙火。

她看著陸離,嘴角帶著一種勝券在握的笑:“陸道友,回去之後,記得把這些佛弄死……你也不要再打擾我那轉世身了。”

陸離抬起頭,看著紙盾後面那隻巨大的金色爪子,看著爪子後面那金色的龍首。

“砰!”

紙盾徹底消融了。

最後一片紙屑在金色的佛光中化為烏有,金色的爪子再無阻礙,朝著陸離的頭頂拍下來。

他冷笑了一下,一道煞氣從陸離的腰間的傘裡炸出來。

血紅色的的煞氣,在他頭頂凝成一把刀!

“哧!”

煞氣刀芒瞬間反擊,斬了回去!

從下往上,角度刁鑽,速度快得連殘影都沒有。

金色的龍爪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後從手腕的位置開始傾斜,整隻爪子帶著一截前臂,從狻猊的身體上滑落,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濺起一片金色的火星。

狻猊沒有叫,祂只是低下頭,看著自己斷掉的前臂,看著傷口處湧出的金色液體,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那雙金色的眼睛還是那麼冷漠。

陸離從煞氣中緩緩走出來,他的道袍在無風中輕輕擺動,灰色的眼睛在金色的佛光中顯得格外冷。

他看著蘇霓,看著狻猊,嘴角帶著平淡的笑意:“一個不完全的龍子……還想把我從畫裡扔出去?”

蘇霓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從狻猊身後走出來,站到祂的前面,仰著頭看著陸離。

她青色道袍上沾滿了灰燼,木簪歪得更厲害了,幾縷長髮從額前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

金色眼睛裡的火焰熄了,嘴唇動了幾下,想說甚麼,但最後只說出了一句話:

“你到底是誰?”

她的呼吸有些重,釋然道:“連殿下都對付不了你啊,那你應該很厲害了。”

陸離沒有接話,他把腰間紅傘上湧出的煞氣收了回去。

蘇霓轉過身,看著破損的道觀,輕輕一揮袖。

青色道袍的寬袖在空中畫了一個弧,地面上的碎瓦和灰燼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撿起來,拼回去,拼成完整的瓦片,瓦片飛回屋頂。

樑柱重新立起來,牆壁從地基上升起,青磚一塊一塊地壘回去,磚縫裡的白灰自己填滿了縫隙。

道觀恢復了,和陸離剛進來時一模一樣。

青磚地面,竹蓆鋪地,矮几,茶壺,白瓷杯,銅爐裡的香還在燃著。

一切都沒有變,好像剛才那場毀天滅地的戰鬥從來沒有發生過。

蘇霓走回矮几前,盤腿坐下,伸手拿起茶壺,往兩個白瓷杯裡倒茶。

她把一隻杯子推到陸離的對面,之後端起自己的那杯,湊到嘴邊,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

陸離在她對面坐下。

“這裡是‘風景’……”蘇霓放下茶杯,隨意的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自嘲地笑了一下:“我都能做到‘仙’的手段了。”

陸離看著她,灰眼裡沒有情緒:“能說說為甚麼討厭佛了嗎?”

蘇霓沒有馬上回答,她把雙手放在膝蓋上,低下頭,看著自己赤著的腳。

“因為他們很討厭啊。”

陸離無言,蘇霓把右手伸出來,五指張開,指尖在茶杯的水面上輕輕一劃。

茶杯裡的茶水蕩起了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

“哎。”她嘆了口氣,看著茶杯裡浮現出的畫面,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像是驚訝又像是無奈的東西:“接受了自己是畫中人,我成仙了?”

“……看吧,這就是我理由。”

陸離低頭,看向茶杯。

茶水變成了畫面,一段亂世風景畫。

天災,蝗蟲,乾旱,洪水……莊稼三年沒收成,地裡的土幹得裂開。

朝廷的稅還在收,一層一層地收,收完皇糧收地方,收完地方收村裡的。

交不上?抓人。

家裡有男丁的抓男丁,沒有男丁的抓女人,沒有女人的抓孩子。

畫面又變成了一座大寺,佔地百畝,高牆深院。

寺裡的和尚穿著錦緞袈裟,脖子上掛著沉香木的佛珠,手裡拿著銅缽,缽裡盛著米飯和肉。

他們不吃素,他們甚麼都吃。

寺院的田產一眼望不到頭。

佃農在地裡彎腰割麥,監工的和尚騎在驢背上,手裡拿著鞭子,看到誰慢了就抽一鞭。

麥子收上來,六成交給寺院,一成給朝廷,三成歸自己。

夠吃嗎?不夠。

不夠怎麼辦?借。

寺院的糧倉裡有的是糧,但借要利息,三分利,借一斗還一斗三。

還不上就拿人來抵。

茶杯裡的畫面轉向了另一個地方,一個院子,院牆上拉著鐵柵欄,門口站著兩個和尚,腰間別著刀。

院子裡關著人,男的一邊,女的一邊。

男的在剝豆子,從早剝到晚,指甲剝掉了,用指頭繼續剝。

剝不夠斤兩的,不給飯吃。

女的那邊麻木了,沒有哭聲,沒有喊叫。

幾個穿著灰色僧袍的和尚從屋子裡走出來,其中一個手裡拿著一串鑰匙,開啟一扇鐵門,從裡面拖出一個年輕女人。

女人的嘴被布條勒著,說不出話,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裡全是恐懼。

和尚把她拖到院子角落的一輛馬車前,掀開車簾,把她塞進去。

車裡已經坐了三個女人,和她的表情一樣恐懼絕望。

馬車駛出寺院,上了官道,朝南邊去了。

南邊有青樓,那些和尚和青樓有生意往來,一個年輕女人能賣二十兩銀子。

而不好看的……茶杯裡的畫面變成了一間地下牢房。

昏暗潮溼,牆上掛著人的骨頭,頭蓋骨被磨成了碗,腿骨被削成了笛子,肋骨被串成了念珠。

一個老和尚坐在中間,手裡拿著一把刻刀,正對著一塊新鮮的骨頭下刀。

骨頭上還帶著血絲,是剛剔下來的。

旁邊的架子上擺著成品。人皮燈籠,薄如蟬翼,點上蠟燭,能透出粉色的光。

人骨手串,每一顆珠子都被磨得圓潤光滑,包漿厚重,不知道在多少人手腕上轉過。

還有一面鼓,鼓面是人皮的,敲起來聲音低沉渾厚,據說能通鬼神。

這些法器很貴,一個有錢的施主能花一千兩銀子買一串人骨手串,拿回去供在佛堂上,日日參拜,覺得能消災延壽。

那些和尚告訴他們,這是“高僧遺骨”。

……

蘇霓端起茶杯,嫌棄的把裡面出現過‘和尚’的茶水潑在地上。

“這都是我親眼看到的‘記憶’……這就是我討厭佛的理由。”

“道貌岸然。”

女道看著陸離,金色的眼睛裡是極致的厭惡。

“我爹和我娘,就是被他們逼死的。一口人,一年二兩銀子。交不上就抓人。我爹被抓去修廟,從牆上摔下來,摔斷了腰,他們把他抬回來,說‘沒救了’,就走了。

我娘一個人帶著我,交不起稅,被拉到鎮上,說要賣掉。

她半夜逃回來,第二天早上我醒來,她已經吊在房樑上了。”

她的聲音在最後一個字上顫了一下,之後穩住了:“那年我才七歲。”

“……後來當今天子路過那個村子,看到路邊躺著一個快餓死的女孩,就把我撿了回去。”

陸離無言以對。

蘇霓站起來,再次揮了一下手。

道觀的牆壁開始變化,卦象從牆上脫落,太極圖從地面上升起,竹蓆捲起,矮几沉入地下——眨眼間,就變成了一座大殿。

大殿的最深處,有一張案几。

案几後面坐著一個人,穿著玄黑色的龍袍,戴著十二旒平天冠,看不清臉。

他的面前攤開一卷竹簡,手裡拿著一支筆,筆尖懸在竹簡上方,還沒有落下。

蘇霓盤膝坐在屏風後面,青衣木簪,赤腳,和之前一樣。

陸離也還是坐在她對面。

那個穿龍袍的人開口了:

“詔曰:佛門濫觴,耗蠹國財,藏匿奸宄,誑惑細民。自今以往,敢有事胡神及造形像泥人、銅人者,門誅。有司其糾舉之,勿使遺脫。”

蘇霓聽著那些話,似懷念似感慨:“這就是天子……他下了滅佛令。那年我十五歲,跟在他身邊,做他的道錄。”

她看著屏風外面那個模糊的、穿著龍袍的身影,金色的眼睛裡有甚麼東西在閃動:

“他殺了很多和尚,燒了很多寺廟,毀了很多佛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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