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光線總是這樣溫柔,像一杯恰好加了糖的溫水,緩慢地流淌進房間。只夏睜開眼,陽光透過窗簾的細隙柔軟地灑在床單上,浮動著金色的細塵,彷彿昨日的種種驚險與混亂都只是半夢半醒的錯覺。
她側過頭,望向窗外。夏日清晨的天空乾淨而澄澈,遠處樹枝上隱約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像是未被打擾過的天真爛漫。鳥鳴聲斷斷續續,有一下沒一下,像還沒睡醒的孩子,睏倦又倔強地吟唱著早晨的歌。
只夏緩緩坐起身,抬手按了按太陽穴,昨天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綁架,飛機起火,浩介險些遭遇不測……這一切似乎仍在眼前,卻又恍如隔世。她輕輕呼了一口氣,或許真是有神靈在保護著吧,否則她怎麼可能還這樣安然地坐在自己的床上,沐浴著清晨溫柔的陽光。
只夏舒展了一下雙臂,感覺肌肉的酸脹正逐漸退去。牆上的時鐘正安靜地走著,指標穩穩地停在6點30分的位置。她向來起得早,做事果斷利落慣了。她掀開被子下了床,拉開窗簾,清晨的陽光迫不及待地傾瀉進來,灑滿房間。地板被映照得閃亮,空氣中浮動著剛洗完床單的柔軟清香。
只夏迅速地洗漱,動作一如既往地利落,彷彿日常的每個細節都已成為身體本能,她用最快的速度將頭髮挽起,再換上得體的衣服,手腳麻利,連指尖都帶著幾分凌厲的優雅。不到七點,她已經準備妥當了。
正要出門時,她忽然瞥見梳妝檯上擺放著的粉色LV髮卡。淡淡的粉色在陽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溫柔,小巧精緻的樣子,甚至有點孩子氣,這與她平日嚴肅幹練的氣質實在不搭。平時上班,這樣的東西她是絕對不會戴的,可今天——今天似乎又不太一樣。
想到浩介昨天剛剛離開,心頭忽然有些空落落的。只夏拿起髮卡,用指尖輕輕拂過上面細小的鑽石,鑽石在晨光下溫柔地閃爍著,就像浩介不經意間流露的笑意,溫暖而細膩。想了想,她還是輕輕地將髮卡別在了頭髮上,鏡中的她,眉眼之間竟然柔和了許多。反正是見小朋友,又有甚麼關係呢?偶爾可愛一些,也無傷大雅。
今天的任務尤為重要,公司前陣子和浩介的公司簽下了一筆大合同,價值2200萬。而這筆合同中有一項特殊的條款,要求公司以浩介公司的名義在中國一所小學進行捐款,以表示友好並作為專案的吉利開頭。這項條款在合同中至關重要,不僅是對專案的祝福,也等於是一次低調而溫暖的品牌宣傳。
昨天下午,她和時川商量了好久,最後決定把捐款地點放在柳芳小學。柳芳小學位於城市的郊區,遠離鬧市的喧囂,周圍是一大片老舊的住宅樓與雜草叢生的空地。這所私立小學建校已久,校園規模不大,牆體斑駁,院內卻種滿了繁盛的柳樹,每到夏天,綠蔭如蓋,孩子們總在樹下嬉戲,充滿了勃勃生機。這裡地理位置偏僻,資源匱乏,校長接到時川電話時聲音都激動得微微顫抖,連連表示要為他們舉辦一場隆重的捐款儀式。時川在電話那頭有些遲疑,這未免太過隆重了,但校方的熱情實在難以拒絕,他最終還是點頭答應了下來,時間定在了今天上午。
只夏輕輕地嘆了口氣,嘴角卻輕輕上揚。她順手拎起包,輕快地開啟房門走下樓去。此時街上人還不多,只有幾位老人推著菜籃子緩緩地走過,早餐店的老闆剛剛拉開店門,空氣中飄著淡淡的包子和豆漿的香氣,溫暖又平靜。
只夏走在空曠而熟悉的街道上,腳步聲迴盪在耳邊,清晰又輕巧。清晨的陽光暖暖地籠罩著她的肩膀,她忽然覺得,這樣的早晨,其實很美,也很難得。或許人生的諸多不順與煩擾,在這樣靜謐明媚的清晨裡,都顯得格外遙遠和微不足道。
她抬頭望向天空,遠處,一群鴿子忽然撲稜稜地飛起,掠過晨光下寧靜的街道,帶著一種不緊不慢的從容,就像生活本身——偶有風浪,但終究會恢復平靜。
只夏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頭頂的粉色髮卡,笑意在嘴角擴散開來,淺淺的,像清晨溫柔而堅定的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