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所有人都還停留在那種輕鬆的熱鬧裡,笑聲、閃光燈、奶油味的星冰樂氣泡感中時,一道尖銳的叫聲猛地劃破了整個機場的空氣,像是在晴朗的畫布上猛地撕開一道巨口。
“啊——!”
那是姬娜的聲音。
所有人像是被突如其來的冷氣凍結了一樣,整片大廳,先是一秒的鴉雀無聲,然後才傳來低低的吸氣聲,椅子倒地的聲響、手機跌落的啪嗒聲、幾句“怎麼回事?”“那邊!”的驚呼,還有更多慌亂的腳步聲。
一個穿著普通白T和牛仔褲的男人,出現在了姬娜的身後。他的表情是扭曲的,眼神發紅,一隻手死死地夾著姬娜的脖子,像是在扼住甚麼逃脫的命運。另一隻手揮著一把不算大的摺疊刀,刀身在燈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
姬娜根本沒有反應的時間。她只是本能地張大眼睛,喉嚨裡發出卡頓的嗚咽。那瞬間她甚麼都想不起來了。甚麼巡演、粉絲、訓練、女團出道、她剛剛點讚的微博,甚至林音遞給她的小饅頭——全都像水裡泡開的日記,墨跡模糊,看不清楚了。
空氣一下子冷了下來,冷得像忽然關掉了整個大廳的供暖。
人群開始收縮,大家不敢靠近,像一大片被光壓住的影子,慢慢後退,圈出一塊空地來。
那男人兇狠地往角落拖著姬娜,嘴裡低低地說著:“反正我不想活了……反正……你們這些人都活該……臨死拉個墊背的……就你了。”
他揮著刀,眼神像是一隻困獸,歇斯底里地在死亡邊緣反覆橫跳。
姬娜被勒得幾乎快站不住了,腳尖無力地蹭著地磚,臉紅得發紫,眼淚噗通一聲掉了下來,整個人像是被風吹折的小白花,根莖還在,卻一寸寸地在空氣中彎曲。
而人群在退。
退得悄無聲息,退得恐懼又本能。
工作人員也趕來了,卻只敢站在外圍,手舉在半空,不敢靠前。廣播系統被切斷了,機場的背景樂也消失了,連航班提示的女聲都像被掐斷了嗓子。
人群越來越密。
林音手裡的玉米掉在地上,滾出去老遠。她沒意識到,臉色蒼白,指尖緊緊扣著甜妍的衣角。
甜妍臉上的笑也早就沒了,眼睛瞪大,嘴唇都發白了。
“別過去……”她聽到時川低聲說,像是在命令自己一樣地站著,拳頭卻已經握得發抖。
周圍的空氣像凝固的水,所有聲音都放慢了速度。
刀刃劃過空氣時發出的聲響被無限放大,那是危險在空氣中畫出的警告弧線。
“你放下刀——”
“別傷人,孩子還年輕!”
“冷靜點,小夥子!聽我說!”
是人群中一位穿著綠T的大媽高聲喊出來的,她的聲音顫抖卻努力平靜。她像是一個試圖用聲音擋住災難的成年人。
旁邊一個戴帽子的老大爺也開口了,嗓音沙啞:“你還年輕,不值得啊!別做錯事,回不了頭的!”
但那男人卻像沒聽見一樣,反而忽然笑了一聲,聲音啞得像破風箱:“年輕?你們知道個屁……我都這樣了,她們這群人……活得光鮮亮麗的樣子,我早就看不下去了……”
他手一抖,刀鋒滑過空氣,姬娜被嚇得猛一顫,幾乎站不穩。
她終於忍不住哭出聲來,一滴眼淚順著她紅透的眼角滾下來,滴在她那雙粉色運動鞋上。她還不到二十歲,明明是這個年紀裡最該被保護的年紀。
只夏站在人群邊緣,咖啡還握在手裡,已經冷掉了。她的呼吸有些亂,眼神死死地鎖定著姬娜的位置,一種冷靜卻逼近崩潰的情緒在心裡逐漸升起。
浩介站在她身邊,眼神沉靜,已經在觀察著現場的每一個出口、每一條通道。南枝慢慢靠近了他,眼神警覺,像是下一秒就會做出甚麼行動。
空氣裡有股說不清的味道,是恐懼混著汗水和不安的味道。彷彿連陽光都不敢穿透機場高高的玻璃幕牆,外面看似明亮的天色,此刻卻像某種虛偽的濾鏡,把這一幕藏在其中。
危機沒有真正爆發,但像深海巨浪湧動前的壓抑沉寂,一切正靠近那道“再也回不去”的分界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