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川推開便利店玻璃門的時候，外面陽光還亮得有點刺眼，路邊灑水車剛過去不久，地面溼溼的，反倒帶著點盛夏才有的塵土味，混著冷氣一股腦兒撲到臉上。
便利店裡開著空調，櫃檯旁的小冰櫃咕嚕咕嚕冒著氣，塑膠桌子擦得很乾淨，一排簡易的座椅靠牆擺著，店裡此刻除了他，就只坐了兩個吃泡麵的外賣小哥，埋著頭呼嚕呼嚕吸著麵條，偶爾抬頭對上他的目光，又迅速別過去，像生怕打擾。
收銀臺後面站著林音，剛換下來的外套隨意搭在椅背上，她穿著店裡統一的淺藍色短袖制服，額前留著一小縷碎髮，整個人看起來像還沒睡醒一樣。
聽見門口的風鈴響動，她先是愣了一下，手裡轉著的記賬筆“啪”地掉到收銀臺上，才反應過來，朝他下意識點點頭。
這兩個人說熟也不熟，頂多算是公司樓下時不時遇見的點頭之交，偶爾見了幾面，算不得真朋友，也談不上陌生。
“你好……我來，呃，要四份套餐。”時川先開口，聲音低了點，指了指牆上的小餐牌，生怕自己發音模糊。
“好呀，不過得等一會兒，後廚還沒準備好，差不多十分鐘吧。”
林音說話的時候神情淡淡的，眼底卻藏著一點小火苗似的壞笑沒露出來。
“好，那我先上去，等15分鐘我下來拿。”
時川付錢的時候，掏零錢的手指碰到櫃檯玻璃，冰得他一激靈，心裡忽然又閃過剛才會議室裡只夏那句“辛苦了”。他有點想快點回去，怕耽誤太久。
“好，沒事，我一會兒給你送上去吧，今天店裡不忙。”
林音彎腰在出餐單上劃了幾筆，目光從他耳側繞過去，像在看甚麼。
“那就太感謝你了，”時川道謝後，踏出便利店，腳步聲越來越遠。
林音把筆在手心裡轉了一圈，噗嗤一下笑出來。
“嘿嘿，渣男，你還一個人吃四份……這回看你怎麼哭。”
想到之前時川抱著裸體的只夏出現在她面前，演唱會強吻甜妍，又在幾天前當著很多人的面強吻了硯雪。林音就很氣憤這個渣男的所作所為。
她拿起辣椒粉罐子，像撒糖一樣，熟練地在每份飯盒裡撒得均勻又密實，連她自己都被嗆得直打噴嚏，笑聲卻憋在喉嚨裡沒出來。
外頭夏天熱得發黏，店裡空調開得冷，林音拎著裝滿四份套餐的袋子出來時，額角還冒著一點細汗。
電梯裡空無一人，燈光把飯盒紙袋的影子投在電梯壁上，一格一格像隔出來的秘密。她看著那個影子，一路跟著小聲哼歌，心裡像藏了個打翻的小劇場。
等走廊盡頭的玻璃門一推開，前臺小姐抬頭看了她一眼，林音把袋子放在臺面上，還故作鄭重地拍了拍袋子外壁：“麻煩幫我交給時川，他點的。”
轉身離開的時候，她忍不住回頭瞄了一眼那扇半掩著的會議室門，門裡亮著冷白的燈，和外面悶熱的天光隔著一道玻璃，像兩個不同的世界。
“嘿嘿，這次你們可得嚐嚐我大辣椒的厲害。”
林音心裡小聲嘟囔著，跑出了電梯口，笑得跟偷吃了糖一樣甜。
時川很快接到前臺的通知，把外賣提回來，紙袋上還留著點被冰鎮飲料弄溼的水漬，摸起來涼涼的。
“辛苦了，麻煩各位。”他把套餐一份份拆開，遞給只夏和浩介時，指尖還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謹慎。
“浩介先生，您先請。”
只夏微微點了點頭，把自己的那份飯盒蓋掀開時，還帶著一點剛加熱好的熱氣，白米飯上油光閃閃，紅亮的糖醋里脊剛好躺在正中間，顏色漂亮得像剛做好的展品一樣。
浩介看著那份飯，眼神裡反倒多了點孩子氣的好奇，這正是他想吃的。低聲說了句“謝謝”，拿起筷子，輕輕夾了一塊放進嘴裡。
第一口下去的時候，他眉頭幾乎是不可察覺地動了一下。
只夏剛要抬頭跟他說句“味道還習慣吧”，就見他一口茶水嚥下去，停了半秒，目光卻落在飯盒裡那紅得發亮的醬汁上。
只夏愣了兩秒，低頭也舀了一小口，剛碰到舌尖，就被辣得喉嚨發緊，心裡卻莫名笑了出來。
時川坐在最邊上，默默吃著自己的那一份，額角已經開始冒汗。他拿起紙巾擦了擦，嘴裡卻不敢吭聲，心裡有點發虛：
“這林音……是故意的嗎？怎麼放這麼多辣椒...”
外頭陽光還亮得晃眼，便利店的招牌反射著金光，整座城市都在冒著熱氣，像這頓飯一樣，荒誕，又說不清是酸是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