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鼓擂響,兩軍陣型展開,殺氣沖天。尚忠良部與賈環的火炮營已然就位,將紫竹山南越大營圍得水洩不通。
李珩下車上馬,行至陣前最顯眼的高坡。特意安置的那輛沒有車簾的敞篷馬車,陳怡姐妹與陳謹姑侄三人,立於車上,暴露在雙方數萬將士的目光之下。陳謹陳怡那兩張耀眼奪目的絕世容顏,在此刻成了最刺眼的焦點。
唐軍士卒指指點點,嗤笑之聲隱約可聞;而對面的南越大營,則是一片死寂,無數道目光投向這裡,充滿了震驚、痛苦、羞愧與無力。他們的兩朝皇后,他們國家最尊貴的女人,正像貨物般被展示在敵人陣前,甚至任由敵國皇帝肆意欺凌。
陳怡臉色慘白,渾身冰冷,卻強迫自己挺直脊樑,昂著頭,只是那微微顫抖的睫毛和緊握到骨節發白的雙手,出賣了她內心的滔天巨浪。陳謹則低著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卻又在李珩冷酷的目光掃過時,感到一種詭異的、讓她自己都厭惡的戰慄。
南越使臣連滾爬地跪在李珩馬前,哭嚎哀求,語無倫次。
李珩俯視著他們,也俯視著遠處死寂的南越大營,聲音透過內力,清晰傳遍戰場:“南越抗命不尊,反覆無常!朕予爾等機會,爾等卻心存僥倖,只獻婦人,欲保權柄!朕主意早定,朕不僅要這山河,要這些美人,更要逆首陳?全族的頭顱,要南越上下,再無敢對我天朝稱兵之人!否則——”他猛地抽出佩劍,斜指紫竹山大營,“便如此山,化為齏粉!”
“破陣!殺敵!” 不等南越方面有任何反應,李珩長劍揮落。
“咚!咚!咚!” 唐軍總攻戰鼓震天動地響起。
“轟轟轟!” 賈環麾下的火炮率先發出怒吼,紫竹山大營瞬間被火光和硝煙籠罩,一陣陣慘呼哀嚎,隨著那陣陣硝煙瞬間而起。
陳怡絕望地閉上了眼睛,兩行清淚終於滑落。李珩不僅要滅國,更要誅心。一點點碾碎所有南越人的尊嚴和反抗意志,先用她這個皇后來羞辱,再用絕對武力摧毀最後的軍事力量。紫竹山的數萬大軍,東線匆忙調動的援軍,都城周遭最後的屏障……他一個都沒打算放過。唯有將南越原有的統治根基和武裝力量徹底連根拔起,徹底摧毀乾淨,他才能在廢墟上,按照他的意志重塑這片土地——遷移中原之民,同化殘留之眾,將南越徹底變成大唐不可分割的疆域。
滅國,並非終點,而是他徹底消化這片土地的開始。而她和天馨公主,乃至所有陳氏宗族,都不過是這個殘酷過程中,用來祭旗和震懾的犧牲品與工具。這份清醒的認知,比死亡更讓她感到冰寒徹骨。
紫竹山的數萬精銳,東線新調撥的五萬大軍,乃至聚集在都城升龍府附近最後的軍隊,都難逃被殲滅或收編的命運。這可是南越最後的兵馬!大軍壓境,直搗升龍。
或許等不到唐軍打破城門,那些恐懼到極點的南越朝臣,早已跟陳家離心離德、甚至已深恨陳氏的南越子民,便會攻破陳家大宅的鐵門,主動綁了或者直接殺了陳?父子,開城獻降!李珩這分明是以滅國之戰!迫使南越臣民,替他把陳家徹底推進萬劫不復的死路!讓陳氏亡於南越百姓之手,可遠比他李珩親自動手,更有諷刺意味。呵呵,陳氏滅亡,亡於南越舉國破膽!自此之後,南越別想輕易能重塑脊樑和勇氣,真正的殺人誅心!而且是千刀萬剮般的斬斷、碾碎整個南越的脊樑。
阮文紹跪在地上,頭埋得極低,渾身顫抖,不敢抬頭。陳怡臉色白得透明,但她強忍著沒有流淚,只是嘴唇被咬得滲出血絲。陳謹則彷彿靈魂出竅,眼神空洞,心中的驚濤駭浪早已將她淹沒。她看著故國的尊嚴被一點點碾碎,對李珩的恐懼和一種扭曲的認知達到了頂點——這個男人,根本不該以人去定義他,他是魔,心狠手辣,屠萬千生靈的殺戮之魔!他也是神,悲天憫人,“散盡家財”活大唐流民無數的活聖人。
戰鼓隆隆響起,唐軍各部開始按預定計劃,向紫竹山和更廣闊的戰線推進。真正的滅國之戰,在這一刻,以最冷酷、也最誅心的方式,拉開了最後也是最慘烈的序幕。
陳怡癱坐在地,望著如潮水般湧向紫竹山的唐軍,望著李珩冷酷的背影,望著身邊同樣失魂落魄的姑姑陳謹,她眼中最後一點光芒也熄滅了。她是個有政治頭腦的女人,此刻徹底明白了李珩的意圖。
想通了這一切,陳怡心中只剩下無盡的悲涼和一種詭異的平靜。亡國,已成定局。區別只在於,是現在被武力碾碎,還是在未來被慢慢消化。而她們這些曾經的皇室、貴族,不過是這場宏大征服與融合過程中,最先被犧牲和利用的棋子罷了。
她轉頭看向陳謹,姑姑眼中有著相似的絕望與瞭然。姑侄二人在這肅殺的戰鼓聲中,在這象徵著故國最後軍事屏障的紫竹山腳下,無聲地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裡,是認命,是哀悼,也是對那個操縱著一切的大唐皇帝,深入骨髓的畏懼與複雜的認知。他不僅僅是一個征服者,更是一個深諳如何永久統治被征服土地的帝王。
紫竹山一役,徹底成了碾碎南越脊樑的最後一根巨木。
山間霧氣氤氳,卻掩不住唐軍將士沖霄的肅殺之氣。兩百餘門黑洞洞的火炮被前推至陣前最高處,炮口森然下指,對準了山下依託山勢、連營十里的南越軍軍營主力。尚忠良、賈環麾下的唐軍精銳已悄然完成合圍,刀甲鮮明,鴉雀無聲,唯聞戰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那沉默的威壓比任何戰鼓號角更令人心悸。
“放!”
隨著賈環手中令旗猛劈而下,聲音尖銳地撕裂了空氣。
下一瞬——
“轟!轟轟轟轟——!!!”
天崩地裂般的巨響連環爆開,紫竹山彷彿被遠古巨神揮舞的雷霆之錘反覆捶打。射程足以覆蓋整個南越軍軍營的火炮炮口,噴吐出數尺長的熾烈火舌,濃白的硝煙瞬間籠罩了山頭。沉重的鐵彈拖著死亡的尖嘯,劃破稀薄的晨霧,狠狠砸入南越軍營之中。
剎那間,地獄降臨。
堅固的木柵營牆如同孩童的積木般被輕易撕碎、拋飛。營帳在火光中化作片片燃燒的破布,點燃了其中尚未起身計程車卒。實心鐵球砸入密集的人群,所過之處,殘肢斷臂混合著內臟碎塊如暴雨般潑灑,在地上犁出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血肉溝壑。開花彈凌空炸裂,預置的破鐵片,碎石屑與鐵珠呈扇形潑灑,覆蓋大片區域,中者無不渾身爆開血洞,慘嚎著倒下。更有炮彈直接命中堆放糧草輜重或之處,引發沖天烈焰,將周遭一切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