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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3章 第560章 建業合圍

2026-06-01 作者:樺加沙吹優嘉

建安二十四年二月二十二,辰時。

長江的晨霧還未散盡,建業城頭的守軍便看見了令他們終生難忘的景象——從西、南、東三個方向,黑色的潮水正緩緩湧來。

那不是潮水,是軍隊。

六十萬大軍的腳步聲壓過了江濤,馬蹄聲震動著大地。旌旗如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從紫紅色的“晉”字大纛,到墨綠色的“曹”字帥旗,再到銀白色的“諸葛”軍旗,各色旗幟構成了一片移動的森林。

城南,中軍大營。

袁紹與曹操並馬立於鐘山南麓的一處高崗上。從這裡俯瞰,建業城全貌盡收眼底——這座孫權耗費十年心血營建的新都,城牆高達四丈,以青石砌築,護城河引自秦淮河與長江,寬達五丈。城頭箭樓林立,隱隱可見守軍走動的身影。

“好一座堅城。”曹操撫須讚歎,“孫仲謀別的不說,築城的本事倒是一流。”

袁紹點頭:“此城依山傍水,易守難攻。若非我軍勢大,尋常十萬兵馬,絕難撼動。”

正說著,一騎快馬從東面馳來,是荀攸的傳令兵:“稟晉王、丞相,東路軍已抵達城東燕子磯,紮營完畢!徐晃將軍率兩萬精兵扼守棲霞山,已切斷建業與京口聯絡!”

“好!”曹操讚道,“公達用兵,滴水不漏。”

又一騎從西面來,是諸葛亮派來的:“稟晉王,西路軍已佔據城西石頭城舊址,姜維將軍率五千精兵進駐清涼山,控扼秦淮河口!諸葛都督請示,是否要挖掘壕溝圍城?”

袁紹正要回答,長江方向傳來號角聲。眾人望去,只見江面上,太史慈的水師艦隊正列陣而來。八十艘樓船如移動的堡壘,三百艘艨艟快船如游魚穿梭,將建業江面封得水洩不通。

“不必挖壕溝了。”袁紹笑了,“有長江天塹在,孫權插翅難飛。傳令三軍:東路軍駐城東,中路軍壓城南,西路軍鎖城西,水師封江面。各部相距五里,連營相接,互為犄角。”

“諾!”

軍令傳下,六十萬大軍開始有條不紊地安營紮寨。車馬聲、號令聲、鐵器碰撞聲匯成一片,在建業城外三里處形成了一道鋼鐵與血肉構成的包圍圈。

至午時,連營已成。

從城頭望去,北軍的營寨連綿三十里,帳篷如雲,旌旗蔽日。炊煙升起數千道,在春日晴空下形成一片灰濛濛的霧靄。

“六十萬……”建業城頭上,守將丁奉喃喃道,“真來了六十萬……”

他身邊的親兵臉色發白:“將軍,咱們城裡……滿打滿算才三萬守軍。”

丁奉沒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盯著城外那面最高的大纛——晉字旗下,隱約可見金甲紫袍的身影。

那是袁紹。

那個統一了河北、中原、西涼、巴蜀,如今又要來取江東的人。

二月二十三,巳時。

建業東門緩緩開啟一道縫隙,三騎從中馳出。為首者身穿文士袍,頭戴進賢冠,正是諸葛亮的使者、參軍蔣琬。他身後跟著兩名童子,一人捧木匣,一人捧節杖。

北軍前哨發現後,層層上報,很快引至中軍大帳。

“孔明又派人來了?”袁紹正在與諸將議事,聞言挑眉,“倒是執著。”

曹操笑道:“畢竟是最後一次了。若能不成而屈人之兵,總是好的。”

蔣琬被引入大帳時,神態從容,舉止有度。他向袁紹、曹操及帳中諸將一一施禮,然後奉上木匣。

“大漢衛尉、西路軍都督諸葛孔明,再致書吳王孫權。書在此,請晉王轉呈。”費禕的聲音清朗,“孔明公言:此乃最後勸告,望吳候三思。”

袁紹開啟木匣,取出帛書。信不長,但字字懇切:

“亮再拜吳王足下:前日秣陵一晤,言猶在耳。今王師六十萬圍城,江面盡封,外援已絕。建業雖堅,能守幾日?城中將士,皆江東子弟;城內百姓,皆王之子民。何忍令其盡為枯骨?若開城歸順,晉王必守前諾,保全孫氏宗廟,使江東免於塗炭。若執迷不悟,城破之日,玉石俱焚。望王為江東百萬生靈計,早作決斷。諸葛亮頓首。”

袁紹看完,將信遞給曹操,然後對蔣琬道:“蔣參軍辛苦了。孤即刻派人送信入城。不過……”

他頓了頓:“以孫仲謀性情,恐難納忠言。”

蔣琬躬身:“盡人事,聽天命。孔明公說,該做的都做了,便無愧於心。”

信被交給一隊輕騎,護送至建業城下。使者高喊:“晉王有書致吳王!請開城接納!”

城頭守軍不敢擅專,急報宮中。

半個時辰後,建業宮城,承運殿。

孫權坐在御座上,看著案上那封帛書。他面無表情,但握著扶手的手,指節已發白。

殿下,文武分列。張昭、顧雍等文臣低頭不語;周泰、董襲等武將怒目而視;諸葛瑾站在文臣佇列中,臉色蒼白——他的弟弟,又來信勸降了。

“諸卿都看看吧。”孫權終於開口,聲音沙啞,“諸葛孔明,又來做說客了。”

內侍將信傳給眾臣傳閱。有人嘆息,有人搖頭,有人憤怒。

周泰第一個出列,抱拳道:“陛下!諸葛亮欺人太甚!前番在秣陵妖言惑眾,今又來信勸降,分明是視我江東無人!臣請斬來使,懸首城頭,以明死戰之志!”

董襲也道:“周將軍所言極是!北軍雖眾,但我建業城高池深,糧草充足,守上一年半載不成問題!何須降賊!”

文臣中,張昭欲言又止。顧雍看了他一眼,輕輕搖頭。

孫權將眾人神色盡收眼底。他緩緩站起,走到殿中,從內侍手中拿回那封信。

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笑聲起初低沉,繼而癲狂。

“諸葛孔明……袁本初……曹孟德……”他喃喃念著這些名字,眼中泛起血絲,“你們以為,圍了城,朕就會怕?就會降?”

他猛地將信摔在地上,拔劍出鞘。

“朕是孫權!是孫文臺之子!是孫伯符之弟!是江東六郡八十一縣之主!”他劍指殿外,聲音嘶啞如獸,“朕寧可玉碎,不為瓦全!”

劍光一閃。

帛書被斬為兩截。

“傳令!”孫權收劍,聲音冷如寒冰,“將北軍來使……斬首!首級懸於東門!將這封信……燒了!灰燼撒入長江!”

“陛下!”諸葛瑾忍不住出聲,“兩軍交戰,不斬來使啊!”

孫權猛地轉頭,盯著他:“子瑜,你是為朕著想,還是為你弟弟著想?”

這話極重。諸葛瑾臉色煞白,跪倒在地:“臣……臣絕無二心!”

“那就閉嘴!”孫權拂袖,“周泰!”

“臣在!”

“你去辦!斬使懸首!朕要讓袁紹、曹操、諸葛亮知道——建業,不是秣陵!朕,也不是陸遜!”

“諾!”

周泰大步出殿。片刻後,東門外傳來一聲短促的慘叫。

一顆血淋淋的人頭,被掛上了城頭。

那顆頭的眼睛還睜著,望著城外連綿的北軍營寨,望著那面“晉”字大纛。

風吹過,人頭搖晃。

像是在做最後的告別。

斬使的訊息傳回北軍大營,眾將皆怒。

“孫權小兒,安敢如此!”張遼拍案而起,“末將請為先鋒,明日便攻城!”

徐晃、魏延、趙雲等將也紛紛請戰。大帳中殺氣壓過了春日的暖意。

袁紹卻異常平靜。他抬手示意眾將安靜,然後看向賈詡:“文和,你怎麼看?”

賈詡捋須,緩緩道:“孫權斬使,看似決絕,實為心虛。他若不懼,何必殺一使者洩憤?此乃色厲內荏之相。”

諸葛亮輕搖羽扇,接話:“而且,他只斬使者,卻未殺蔣參軍派去送信的兩名童子。這說明……他心中仍有顧忌,不敢將事情做絕。”

曹操冷笑:“他是怕徹底激怒我軍,城破之後,孫氏一門死無葬身之地。”

“正是。”諸葛亮點頭,“所以,孫權表面強硬,內部實則暗流洶湧。亮料定,此刻建業城中,主戰派與主和派,怕是已經勢同水火了。”

諸葛亮所料不差。

同一時刻,建業宮城偏殿中,一場激烈的爭吵正在進行。

“周幼平!你今日斬使懸首,是徹底斷了和談之路!”張昭鬚髮皆張,指著周泰怒斥,“你這是要將陛下、將江東拖入萬劫不復之地!”

周泰梗著脖子:“張司徒!北軍六十萬圍城,你以為和談有用?袁紹會放過陛下?會放過江東?投降只有死路一條!唯有死戰,才有一線生機!”

“死戰?拿甚麼死戰?”顧雍忍不住開口,“城中守軍三萬,百姓十萬,存糧最多支撐三個月!而北軍有六十萬,糧草充足,器械精良!這仗怎麼打?”

董襲吼道:“那就守三個月!守到夏季汛期,江水上漲,北軍水師難行,或許就有轉機!”

“轉機?”張昭氣極反笑,“董元代,你也是老將了,怎如此天真?北軍不會等到汛期!他們現在就會攻城!三日?五日?建業能守多久?”

“守一日是一日!”周泰拔刀半截,“總比投降受辱強!”

“你!”張昭氣得渾身發抖。

“夠了!”一聲怒喝,孫權從屏風後走出。他顯然已聽了很久,臉色陰沉如鐵,“大敵當前,爾等還在內訌?”

眾人跪倒:“陛下息怒!”

孫權走到主位坐下,目光掃過眾人:“子布(張昭),你說和談。那你說說,袁紹會開出甚麼條件?”

張昭遲疑片刻:“至少……能保全陛下性命,保全孫氏宗廟……”

“然後呢?”孫權追問,“然後朕被囚禁許都,如籠中之鳥?孫氏子孫世代為囚,如犬馬之畜?這就是你張子布為朕謀的出路?”

張昭啞口無言。

孫權又看向周泰:“幼平,你說死戰。那你告訴朕,這三萬守軍,能擋北軍幾次進攻?城破之後,朕的妃嬪子女,會是甚麼下場?江東百姓,又會是甚麼下場?”

周泰也沉默了。

“朕知道,你們都有道理。”孫權的聲音忽然疲憊下來,“主和,是為朕,為孫氏留血脈。主戰,是為朕,為江東爭尊嚴。都對,又都不對。”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城外連綿的營火。

“但朕已經決定了。”他背對著眾人,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戰,死戰。不是為勝——因為勝不了。是為……死得體面些。”

殿中一片死寂。

張昭老淚縱橫,伏地不起。顧雍閉目長嘆。周泰、董襲等武將紅著眼眶,抱拳的手在顫抖。

而他們都不知道,這場爭吵的每一句話,都已被隱藏在樑上的密探記下,當夜就會傳出城,送到北軍大營。

二月二十四,北軍大營開始全面備戰。

城南,中軍大營。

黃忠的神機營正在組裝投石車。這些改良過的配重式投石車,射程可達三百步,能將百斤巨石拋入城中。匠人們忙碌著,鐵錘敲打聲、木料切割聲不絕於耳。

“老將軍,三百架投石車,三日可成。”副將稟報。

黃忠撫須點頭:“要快。另外,準備火油罐、毒煙球。攻城時,先砸三天三夜,挫其銳氣。”

“諾!”

城西,西路軍營地。

姜維正在訓練工兵挖掘地道。這些益州軍士多來自山區,擅長掘土開石。他們從營寨深處開始挖,每日可掘進二十丈。

“將軍,地道挖多深?”工兵校尉問。

“深一丈五,寬一丈。”姜維蹲在坑邊,抓了一把土,“要避開地下水脈,也要避開城牆地基。目標——建業西城牆下。”

“那得挖多久?”

“日夜不停,十日可至城下。”姜維眼中閃過寒光,“到時,埋上火藥,炸塌城牆。”

城東,東路軍營地。

徐晃正在督造攻城塔。這些木塔高達四丈,底部裝輪,可推動至城牆邊。塔內分三層,每層可容弓弩手二十人。

“塔外蒙溼牛皮,防火箭。”徐晃檢查著一座即將完工的攻城塔,“塔頂設跳板,攻城時放下,可直接踏上城頭。”

魏延在一旁補充:“還要造衝車,撞城門。造壕橋,過護城河。造雲梯,至少五百架。”

荀攸騎馬巡視,滿意點頭:“公明、文長辦事,老夫放心。”

江面,水師旗艦。

太史慈與甘寧站在樓船甲板上,望著建業水門。

“子義兄,水門是鐵閘,強攻難破。”甘寧道,“不如讓我率錦帆死士,趁夜泅渡,從水下破壞閘門。”

太史慈搖頭:“興霸莫急。晉王有令,先圍不打。待陸上攻城開始,水門守軍必分兵支援,那時才是機會。”

他頓了頓:“而且,孫權若想從水路逃跑,必走水門。我們要等的,就是那一刻。”

甘寧咧嘴笑了:“懂了。守株待兔。”

中軍大帳。

袁紹與曹操、諸葛亮、賈詡、荀攸等人,正在沙盤前推演。

“三日後,投石車就位。”諸葛亮指著沙盤上的建業模型,“先轟擊三日,摧毀城頭防禦工事,震懾守軍士氣。”

“七日後,地道可挖至城下。”賈詡接話,“同時,攻城塔、衝車、雲梯皆已備齊。”

荀攸道:“十日後,總攻。”

曹操看向袁紹:“本初,你覺得呢?”

袁紹沉默良久,手指在沙盤上建業城的位置輕輕一點。

“那就十日後。”他緩緩道,“建安二十四年三月初六,辰時,總攻。”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眾將:“此戰,當畢其功於一役。天下一統,在此一舉。”

眾將肅然:“謹遵王命!”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在建業城頭,也灑在城外連綿的北軍營寨上。

一邊是困守孤城的最後倔強。

一邊是志在天下的磅礴氣勢。

十日。

只剩十日。

建業的命運,江東的命運,乃至整個天下的命運,都將在十日後揭曉。

而城中的孫權,此刻正站在宮城最高處,望著夕陽,望著長江,望著這片他統治了二十八年的土地。

他手中,握著那角碎玉璽。

稜角,又一次刺破了掌心。

血,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

像在倒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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