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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4章 第521章 火攻連環

2026-04-04 作者:樺加沙吹優嘉

午時初刻,鄱陽湖東南水域。

濃煙遮蔽了半邊天空,但東南風卻越刮越猛。周瑜站在“東風號”殘破的指揮台上,白袍被江風鼓起,左臂傷口滲出的血跡在白色布料上暈開如冬日紅梅。

他手中託著一枚銅錢,是孫權去年賜的“太平五銖”。此刻他將銅錢拋向空中——銅錢在風中翻轉,落下時,“五銖”二字朝上。

“天意。”周瑜低語,將銅錢收入懷中,轉身時眼中已無半分猶疑。

蔣欽匆匆登臺,這位江東老將甲冑染血,但精神矍鑠:“都督,火船隊已準備完畢,五十艘火船全部以鐵索連環,船上滿載魚油、硫磺、硝石,還有從建安郡運來的猛火油。”

“猛火油?”周瑜眼中一亮。

“正是。此油遇水不滅,燃燒極烈,是水戰利器。”

周瑜望向西北方向,那裡,北軍的七十艘樓船正如移動的山巒般壓來。經過清晨的鏖戰,這些鉅艦也有損傷,但陣型依然嚴整,太史慈的指揮旗在船陣中央高高飄揚。

“太史子義用兵謹慎,必已防備火攻。”周瑜緩緩道,“所以這次,我們要用他想不到的方式。”

他展開湖圖,手指點向一處:“看見這片水域了嗎?水下多暗礁淺灘,大船轉動不靈。我要你率火船隊,不是直衝敵陣,而是繞到北軍船陣下風處,順風放火。”

蔣欽皺眉:“下風處?那火船不是會漂向空曠水域?”

“所以要用連環鐵索。”周瑜眼神銳利,“五十艘火船以鐵索相連,形成五道寬二十丈的火牆。待北軍船隊進入淺灘區,你從下風處突然殺出,火牆順風推進,他們避無可避!”

“妙計!”蔣欽恍然,“但火船隊如何接近?北軍必有哨船巡邏。”

周瑜指向東南一片蘆葦蕩:“從這裡潛行。蘆葦高丈餘,可藏船。待北軍主力進入預定水域,你率火船隊突然殺出,打他個措手不及。”

他頓了頓,鄭重道:“蔣公,此戰關乎江東存亡。火攻若成,可焚燬北軍半數樓船;若敗……”

“都督放心!”蔣欽單膝跪地,“末將若不能完成任務,提頭來見!”

“我要你活著回來。”周瑜扶起他,“火船放出後,立即率將士乘快艇撤離。記住,猛火油燃燒時會爆炸,切不可靠近。”

蔣欽含淚抱拳:“末將領命!”

午時二刻,東南風大作。

蘆葦蕩中,五十艘火船如沉睡的毒蛇般潛伏。

這些船都是老舊走舸改造,船上不見一人,只有堆積如山的柴草和數十個密封陶罐——罐中就是猛火油。每五艘船以手臂粗的鐵索相連,十組火船再以更長的鐵索串聯,形成五道死亡之牆。

蔣欽站在一艘快艇上,望著西北方向的北軍艦陣。透過蘆葦縫隙,他看見那些樓船正緩緩駛入淺灘區——正如周瑜所料,太史慈為避開水下暗礁,選擇了一條較窄的水道,船隊陣型變得密集。

“時機到了。”蔣欽深吸一口氣,對身後傳令兵道,“發訊號。”

三支紅色火箭升空。

蘆葦蕩中,五十艘火船同時被點燃。船上的柴草浸透了魚油,遇火即燃。更可怕的是,那些猛火油罐在火焰炙烤下開始爆炸——

“轟轟轟!”

爆炸聲此起彼伏,火焰瞬間竄起三丈高。鐵索被燒得通紅,但依然牢固。五道火牆在東南風的推動下,如地獄火龍般撲向北方船陣!

北軍瞭望臺上,哨兵驚恐高呼:“火船!東南方向火船!”

太史慈在“鎮海號”上轉身望去,臉色驟變。他料到周瑜會用火攻,但沒想到火船竟從下風處殺出——這是違背水戰常理的!

更可怕的是那些火焰的顏色:不是普通的橙紅,而是詭異的青白色,顯然摻了特殊燃料。

“傳令全軍:右轉舵九十度,避開火牆!”太史慈厲聲下令。

但船隊正在狹窄水道中,大船轉向困難。更要命的是,東南風正盛,火船速度極快,轉眼已至三里外!

“拍杆準備!”太史慈補充命令,“所有拍杆對準火船頭船,砸斷鐵索!”

各樓船舷側,長木杆緩緩升起。這些拍杆是專門為防禦火船設計的,杆端繫著數百斤巨石,一砸之下,小船立碎。

第一道火牆已衝至百步內。

“砸!”

二十架拍杆同時砸下。領頭的一艘火船被擊中,瞬間粉碎。但後面的四艘因鐵索相連,拖著殘骸繼續前進。更糟的是,被砸碎的火船木屑帶著青白色火焰四濺,落在附近北軍船上,立即燃起無法撲滅的火頭!

“這是甚麼火?!”有船長驚駭大呼。

水手們拼命潑水,但那火焰遇水反而更旺,瞬間吞沒了半艘船。

太史慈看得真切,急令:“是猛火油!不可用水!用沙土!快!”

但船上沙土有限,如何撲滅如此猛烈的火焰?

第二道、第三道火牆接踵而至。

午時三刻,湖面已成火海。

五道火牆如五條猙獰的火龍,在北軍船陣中橫衝直撞。雖然拍杆不斷砸下,擊碎了十餘艘火船,但鐵索連環的設計讓火牆始終不斷。

最致命的是,火船撞上樓船後,那些猛火油罐會爆炸。一次爆炸就能點燃整層甲板,火焰順著纜繩、帆布迅速蔓延。

“鎮海號”左舷,一艘火船狠狠撞來。

“避開!”太史慈急喝。

舵手猛打船舵,鉅艦險險避過。但那火船擦著船身劃過,鐵索鉤住了船舷的弩窗!

青白色的火焰瞬間順著鐵索蔓延上來。兩名水手試圖砍斷鐵索,刀剛碰上去就被燙得脫手——鐵索已被燒得通紅!

“砍纜繩!棄弩窗!”船長嘶吼。

士兵們揮斧猛砍,將整個弩窗連同鐵索一起砍斷,墜入湖中。但火焰已在船板上燃起,雖然不大,卻頑固不滅。

太史慈在指揮台上看得焦急。他知道,必須立即做出決斷。

“大都督!”滿寵急報,“‘定遠號’、‘伏波號’、‘破浪號’等十二艘樓船被火船纏住,火勢失控!”

“傷亡如何?”

“每艘船上都有八百將士,現在……”滿寵聲音哽咽,“有的跳湖了,但水中也有火油在燒……”

太史慈望向那十二艘燃燒的鉅艦。每一艘都是他耗費三年心血打造,每一艘上都載著他親手訓練的兒郎。現在,這些船成了十二個巨大的火炬,慘叫聲順風傳來,撕心裂肺。

“傳令,”他聲音嘶啞,“火勢可控者,全力滅火。火勢已失控者……棄船。”

滿寵一震:“大都督!那是十二艘樓船啊!”

“船沒了可以再造,人沒了就真沒了。”太史慈斬釘截鐵,“執行命令!棄船前,毀掉所有弩機、箭矢、重要軍械。然後讓弟兄們乘救生艇撤離。”

他頓了頓,補充道:“命所有未著火的船隻,立即駛向火船下風處——那裡火勢較小,打撈落水弟兄。救起一人,記一功!”

命令傳達時,那十二艘樓船上響起了悲壯的號角——這是棄船訊號。

“定遠號”船長站在燃燒的甲板上,看著麾下八百兒郎。

這艘船是北洋水師第三大艦,船首裝有特製的破城撞角,曾在對陣遼東水師時立下大功。但現在,它已被火焰吞沒了三分之一。

“弟兄們!”老船長聲音洪亮,壓過了燃燒的噼啪聲,“大都督有令:棄船保人!能帶走的軍械帶走,帶不走的毀掉!然後——各自逃命!”

有年輕士兵哭喊:“船長,我們一起走!”

“我是船長,船在人在。”老船長咧嘴一笑,滿口黃牙被火光映得發亮,“你們還年輕,要活著回去娶媳婦、生娃娃。我老了,就留在這兒,陪‘定遠’最後一程。”

他轉身,抽出佩刀,一刀砍斷主桅杆上的帥旗。“定遠”的軍旗落入火中,瞬間化為灰燼。

士兵們含淚砸毀弩機,將箭矢投入火中,把重要文書拋入湖底。然後,救生艇放下,會水的抱木板跳江,不會水的擠上小艇。

但水中同樣是地獄。猛火油在水面燃燒,不少士兵剛跳下去就被火焰吞沒。哀嚎聲、慘叫聲、燃燒的爆炸聲,混成一片。

“鎮海號”上,太史慈親眼看著一個年輕士兵抱著木板跳下,瞬間被火焰吞沒,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沉了下去。

他拳頭握得咯吱作響,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鮮血淋漓。

“大都督,”徐質渾身溼透地爬上船,他剛帶隊救回數十人,“火船之後,江東艨艟殺來了!”

果然,在火牆的掩護下,周瑜親率三十艘殘存艨艟,從側翼殺向北軍混亂的船陣。這是真正的絕地反擊。

太史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傳令王雙:率二十艘樓船攔住他們。其餘船隻,全力打撈落水弟兄!”

“那十二艘船……”

“能救多少救多少。”太史慈望向那片火海,“每一個活著的弟兄,都比一艘船重要。”

未時初,火勢漸弱。

十二艘北軍樓船已燒成空殼,緩緩下沉。湖面上漂滿焦黑的屍體、木板、和還在掙扎的傷兵。

打撈工作持續了一個時辰。

“鎮海號”共救起三百餘人,其他船隻加起來救起近兩千。但十二艘樓船,每艘載員八百,原本該有九千六百人。這意味著,超過七千人葬身火海或溺斃。

這個數字讓所有北軍將領沉默。

被救起計程車兵大多帶傷,有的渾身燒傷,有的吸入濃煙昏迷不醒。軍醫帳裡擠滿了人,慘叫聲不絕於耳。

太史慈親自巡視傷兵。他走到一個年輕士兵身邊,那孩子不過十七八歲,半邊臉被燒傷,纏著繃帶,只露出一隻眼睛。

“大都督……”年輕士兵掙扎著想坐起。

太史慈按住他:“好好躺著。你叫甚麼名字?哪裡人?”

“俺叫王二狗,幽州涿郡人……”士兵說著哭了起來,“俺們一船八百人,就活下來三十幾個……張老大、李三哥他們都……”

太史慈沉默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離開。

走到甲板上時,滿寵呈上戰損報告:“初步統計,此戰損樓船十二艘,艨艟二十八艘。陣亡……陣亡約七千三百人,傷四千餘。其中,有四百餘人是在棄船時,自願與船同沉。”

太史慈望向湖面,那裡,“定遠號”只剩一個船尖還露在水面,正緩緩下沉。船頭上,隱約可見一個挺立的身影——是老船長。

“厚葬。所有陣亡者,無論官兵,皆入忠烈祠。”他頓了頓,“給周瑜送封信。”

“大都督?”

“告訴他:此戰我軍雖遭重創,但長江制水權仍在手中。若他願降,我可保江東將士性命,保孫氏宗廟不毀。”

滿寵驚道:“這……是否太過示弱?”

“不是示弱。”太史慈搖頭,“周瑜用此火攻,已是窮途末路。我敬他是條漢子,給他一個體面的選擇。”

他望向東南,那裡,“東風號”正緩緩退向柴桑方向。雖然距離很遠,但他彷彿能看見周瑜站在船頭的身影。

“另外,”太史慈補充,“將所有江東俘虜妥善安置,傷者醫治。告訴將士們:我們是王師,不是屠夫。今日他們殺我們七千,明日我們若屠城,殺的就是七萬百姓。這仗,不能這麼打。”

殘陽如血,照在滿目瘡痍的湖面上。

十二艘樓船的殘骸還在燃燒,黑煙如柱,直衝雲霄。但在這片廢墟中,北軍船隊已重新整隊,傷員被安置,倖存者被安撫。

太史慈站在船頭,望著沉沒的“定遠號”,緩緩抬起右手,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在他身後,成千上萬的北軍將士齊刷刷抬手敬禮。

臘月二十三,未時三刻。

火攻連環,焚船十二,死者七千。

但北洋水師的魂,沒有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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