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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 第518章 湖心迷霧

2026-04-04 作者:樺加沙吹優嘉

臘月二十三,丑時三刻,鄱陽湖心島。

濃霧如乳白色的漿液,將整座島嶼籠罩得嚴嚴實實。島上臨時搭建的營寨裡,“士兵”們靜靜佇立——仔細看去,這些“士兵”其實都是稻草紮成的人偶,披著江東軍服,戴著斗笠,在霧中影影綽綽,難辨真假。

五十艘樓船、一百艘艨艟靜靜泊在島周水域。船上也“站滿”了草人,船頭插著周瑜的“周”字帥旗。但若登上船檢視,會發現船艙裡空空如也,連槳櫓都只有半數。

“都督,”老將程普站在一艘空船甲板上,聲音壓得極低,“這樣真能騙過太史慈?”

周瑜一襲白袍,立在船頭眺望北岸方向。他面色蒼白,這幾日幾乎沒閤眼,但眼神依然銳利如鷹。

“子義(太史慈字)是沙場老將,尋常疑陣騙不過他。”周瑜輕聲道,“所以要在假中藏真——湖心島留五百真人,夜燃篝火,晝升炊煙,做出萬軍駐紮之態。再讓幾個‘逃兵’被北軍斥候抓住,供出‘主力在湖心島’的情報。”

黃蓋從霧中走來:“可若太史慈真率主力來攻,這五百人守不住半日。”

“他若來攻,便中了計。”周瑜轉身,手指向西南方向,“我主力八萬,戰船三百,此刻全藏在那片三十里蘆葦蕩中。待北軍圍攻湖心島,我軍從側後殺出,可全殲其先鋒。”

他頓了頓:“但太史慈很可能識破。所以還需要第二層計——讓他以為識破了,其實仍在局中。”

程普、黃蓋相視一眼,都沒完全明白。

周瑜不再解釋,只道:“程公,你率五百死士守島。記住,北軍來攻時,要打得像真有萬軍在守。箭矢省著用,但鑼鼓要多敲,喊殺要震天。”

“諾!”

“黃公,”周瑜看向老將,“你率三十艘快船,在湖心島與蘆葦蕩之間巡弋。若見北軍偵察船,故意放走近的,攔截遠的——讓他們‘僥倖’發現蘆葦蕩有伏兵。”

黃蓋一愣:“這……不是暴露我軍主力位置?”

“正是要暴露。”周瑜嘴角浮起一絲苦笑,“太史慈若發現蘆葦蕩有伏兵,必以為識破了我的疑陣。他會佯攻湖心島,實攻蘆葦蕩。那時……”

他眼中閃過寒光:“我已在蘆葦蕩外十里處,佈下第三層埋伏——火船百艘,連環鐵索。待北軍主力入彀,便是一把火,燒盡這鄱陽湖水師!”

程普倒吸涼氣:“都督這是……連環三計?”

“不得不為。”周瑜望向茫茫霧海,“我軍船少兵寡,正面決戰難勝。唯有以計補拙,以奇制正。”

霧更濃了。三人身影漸漸模糊。

同一時刻,北岸水寨。

太史慈也未眠。他站在“鎮海號”五層指揮台上,看著湖面濃霧,眉頭緊鎖。參軍滿寵、賈逵侍立左右,副將王雙、徐質按劍待命。

“大都督,”滿寵呈上最新軍情,“今日又抓到三個江東逃兵,皆供稱周瑜主力在湖心島。但奇怪的是,三人供詞過於一致,像是事先背好的。”

太史慈接過供詞掃了一眼:“周瑜這是故意讓我們知道。他在湖心島布了疑陣。”

“那真實主力在何處?”

“派斥候去探了麼?”

賈逵道:“派了三隊。兩隊往湖心島方向,還未回報。一隊往西南蘆葦蕩方向……只回來一人,說遭遇江東快船攔截,同伴皆死。”

太史慈眼睛一亮:“西南蘆葦蕩?多大?”

“縱橫三十里,水淺蘆深,最善藏兵。”

“就是那裡了。”太史慈走到沙盤前,“周瑜玩的是‘虛則實之,實則虛之’的把戲。湖心島是虛陣,但故意做得明顯,讓我們以為那是虛陣。待我們以為識破,去攻蘆葦蕩——那裡才是真正的埋伏。”

滿寵恍然:“所以蘆葦蕩也是虛?”

“不,那裡有兵,但不會是主力。”太史慈手指在沙盤上移動,“周瑜用兵,向來留有後手。他定在蘆葦蕩外還有埋伏,專等我軍入彀。”

正說著,瞭望兵高喊:“甘將軍回營了!”

甘寧如夜梟般躍上指揮台,錦袍在夜霧中溼透,卻掩不住眼中興奮:“將軍!探清楚了!”

“說。”

“湖心島確有船,但多是空船,草人充數。我摸上島看了,守軍頂多五百。”甘寧抓起茶壺猛灌幾口,“蘆葦蕩裡確有伏兵,我親眼看見艨艟百艘,走舸無數。但奇怪的是——”

他壓低聲音:“蘆葦蕩東南五里處,有一片水域泊著許多小船,船上蓋著油布。我趁守衛換崗時掀開一角看過,裡面全是柴草火油!”

太史慈撫掌:“果然!周瑜要在蘆葦蕩外設火攻!”

他轉向眾將:“周瑜此計,分三層:第一層,湖心島虛陣,誘我主力;第二層,蘆葦蕩伏兵,等我識破第一層後去攻;第三層,火船陣,待我攻蘆葦蕩時,順風放火,將我主力燒在淺水區。”

王雙倒吸涼氣:“好毒的計!若中計,我軍水師將全軍覆沒!”

“所以要將計就計。”太史慈眼中閃著冷光,“周瑜以為我看不透第三層。我便裝作只看到第二層——佯攻湖心島,實攻蘆葦蕩。但真正的主力……”

他手指重重點在沙盤另一處:“在這裡!鄱陽湖西北,有一處狹窄水道,可繞到蘆葦蕩後方。周瑜的火船陣在東南,我主力從西北殺入,反抄他後路!”

徐質擔憂:“可若周瑜在西北也有埋伏?”

“他不會。”太史慈篤定,“兵力不足。八萬水軍,要守湖心島虛陣,要在蘆葦蕩設伏,要在東南布火船。西北水道他必空虛。”

他看向甘寧:“興霸,再辛苦你一趟。率錦帆船隊三十艘,寅時出發,大張旗鼓佯攻湖心島。記住,要打得兇,讓程普相信是主力進攻。”

“諾!”

“王雙、徐質,你二人率五十艘樓船、一百五十艘艨艟,卯時出發,佯攻蘆葦蕩。遇敵即退,引江東軍追擊,將他們引向東南——正好撞進周瑜自己的火船陣!”

二將齊聲:“末將領命!”

“我自率主力七十樓船、二百艨艟,走西北水道,直撲蘆葦蕩後方。”太史慈環視眾將,“此戰關鍵在於時辰——甘寧佯攻湖心島需在寅時,王雙佯攻蘆葦蕩需在卯時,我主力抵達需在辰時。早了,周瑜未動;晚了,佯攻部隊危矣。”

眾將肅然。這是一場精密的時辰博弈,每一步都關乎上萬將士性命。

寅時初,湖面霧濃如粥。

甘寧率三十艘錦帆快船駛出北岸水寨。船隊沒有點火把,槳櫓包布,如一群水鬼悄無聲息滑入霧中。但行至湖心島三里外時,甘寧突然下令:“點火!擂鼓!全軍喊殺!”

三十艘船同時點燃火把,戰鼓擂響,士兵齊聲吶喊:“殺——!”

寂靜的湖面瞬間炸開。湖心島上,程普站在瞭望臺,透過濃霧看見點點火光,聽見震天殺聲,心頭一緊:“來了!傳令全軍:弓弩準備!鑼鼓敲起來!”

島上五百守軍拼命敲鑼打鼓,喊殺聲竟也如萬軍齊呼。甘寧在船上一聽,咧嘴笑了:“這老程普,演得還挺像。”

他並不真攻,只在島外二里處遊弋,時而放幾輪箭,時而作勢衝鋒。程普也只在島岸放箭還擊,雙方在霧中“激烈交戰”,其實箭矢大多落入水中。

但這一幕,被潛伏在霧中的江東偵察船看在眼裡,急報西南蘆葦蕩。

周瑜此刻就在蘆葦蕩深處一艘樓船上。聽到軍報,他沉思片刻:“只三十艘快船?這不是主力。太史慈在試探。”

黃蓋道:“那是否按兵不動?”

“不。”周瑜搖頭,“要將計就計。傳令:蘆葦蕩伏兵分一半,從西側悄悄出蕩,做出馳援湖心島的姿態——但要在霧中若隱若現,讓北軍斥候‘偶然’發現。”

“這是……”

“讓太史慈相信,我軍主力真在蘆葦蕩,且被湖心島戰事吸引,正在分兵。”周瑜眼中閃著算計的光,“他見狀,必會命佯攻部隊加緊進攻,逼我繼續分兵。那時,他真正的主力才會出現。”

命令下達。五十艘江東艨艟悄然駛出蘆葦蕩,向西而行。濃霧中,船影憧憧,恰被北軍一艘偵察船遠遠瞥見。

那偵察船急忙回報王雙。王雙正在蘆葦蕩北五里處待命,得報後大笑:“大都督料事如神!周瑜果然分兵了!”

他按計劃,率船隊向蘆葦蕩緩緩逼近,做出探查姿態。

此時天已微亮,霧稍散。蘆葦蕩中的江東軍見北軍船隊靠近,立即“驚慌”迎戰——這也是周瑜的計,要裝出土氣低落、指揮混亂的樣子。

雙方在盪口“激戰”起來。王雙且戰且退,故意丟棄幾艘受損的艨艟。江東軍“乘勝追擊”,漸漸被引向東南方向。

周瑜在後方樓船上,聽著前方戰報,嘴角浮起笑意:“太史慈上鉤了。傳令火船隊:準備出擊。待北軍主力進入淺水區,立即放火!”

但他不知道,此刻西北水道上,太史慈親率的七十艘樓船,正如幽靈般穿過狹窄水道,直撲蘆葦蕩後方。

寅時末,鄱陽湖的霧到了最濃時刻。

太史慈的主力船隊正在西北水道中艱難前行。這條水道寬不過三十丈,兩側皆是淺灘暗礁,大船通行極其危險。領航的是一艘輕舟,舟上水手持長竿不斷探水深淺。

“大都督,”滿寵憂心道,“此道險極,萬一遇伏……”

“周瑜沒兵在此設伏。”太史慈站在船頭,雙戟插在身側,“他八萬水軍,分三處已捉襟見肘。況且,他料不到我會走這條道——當年孫策攻廬江時,曾帶我走過一次。那時周瑜在吳郡,不知此事。”

這是他與周瑜之間,一段不為人知的往事。那時他們同為孫策麾下,並轡馳騁,哪想到有朝一日要在長江上生死相搏。

船隊緩緩前行。突然,前方傳來驚呼——一艘樓船觸礁了!

“棄船!”太史慈厲聲道,“人員轉移,物資能搬則搬,不能搬則沉!”

那艘樓船緩緩傾斜,士兵們緊急轉移到其他船上。損失一艘樓船,但整個船隊的速度不能停。辰時前必須抵達蘆葦蕩後方,否則佯攻部隊將有覆滅之危。

與此同時,東南方向。

王雙的佯攻船隊已將五十艘江東艨艟引至預定水域。這裡水淺蘆深,大船轉動不靈。突然,東南風起!

“火船!火船來了!”瞭望兵驚呼。

只見東南方向,百艘小船順風而來,船上火焰熊熊,用鐵索相連,形成一道火牆!這正是周瑜佈下的殺招。

王雙急令:“轉向!全速撤退!”

但已有些遲了。三艘北軍艨艟被火船纏住,瞬間燃成火球。士兵紛紛跳江,但水下早有江東水鬼等候,短刀翻飛,血染江水。

“撤!快撤!”王雙眼都紅了。他知道這是計,但親眼看著弟兄們被火燒、被刀捅,心如刀絞。

而此刻,太史慈的主力,終於駛出西北水道。

辰時初,第一縷陽光刺破濃霧。太史慈站在船頭,看見了——前方三里,正是蘆葦蕩的後方。那裡停泊著數十艘江東樓船,船上守衛稀疏,顯然主力已調往前線。

“全軍——”太史慈拔出雙戟,“突擊!”

七十艘樓船如出閘猛虎,撲向毫無防備的江東後方。

而在蘆葦蕩深處,周瑜突然感到一陣心悸。他衝到船尾,望向西北——那裡,朝陽正映照出一片帆影。

“不好……”他臉色驟變,“太史慈走了西北水道!”

但此時,火船已放,前鋒已出,全軍陣型已亂。再想調整,已來不及了。

臘月二十三的朝陽,照在鄱陽湖上,照在兩支即將碰撞的鉅艦上,照在周瑜蒼白的面容上,照在太史慈冷峻的眼神上。

決戰的時刻,終於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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