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二年冬十一月廿五,巢湖北岸。
晨霧如紗,覆蓋著連綿三十里的營帳。二十萬東路軍已在合肥城外集結七日,此刻正是辰時點卯,校場上黑壓壓一片鐵甲,肅殺之氣直衝雲霄。
徵南將軍荀攸立於點將臺,一身玄色鐵甲襯得他面容愈發沉靜。這位以“算無遺策”著稱的謀士,今日難得顯露出武將的威嚴。
“報——豫州都督魏延率軍抵達!”
營門洞開,一支軍容嚴整的隊伍如黑色洪流湧入。為首將領身長八尺,面如重棗,眼若朗星,正是豫州都督魏延。他身後緊跟著三員年輕將領——孫禮沉穩、郭淮機敏、毋丘儉勇悍,正是魏延在豫州培養的心腹戰將。
荀攸下階相迎:“文長將軍遠來辛苦。”
魏延單膝跪地,聲如洪鐘:“末將奉詔率豫州軍五萬前來聽調!此三將為末將副手:孫禮、郭淮、毋丘儉,皆能獨當一面!”
“好!”荀攸扶起魏延,“東路為主攻,正需文長這般虎將。只是濡須口守將淩統,乃江東新生代翹楚,不可輕敵。”
話音未落,營外傳來沉重腳步聲。一員大將闊步而來,身披麒麟鎧,手提開山斧,正是徐州軍都督徐晃。
“公明將軍來得正好。”荀攸笑道,“這位是豫州魏文長。”
徐晃與魏延四目相對。一個是河北宿將,戰功赫赫;一個是豫州新銳,鋒芒畢露。片刻沉默後,徐晃抱拳:“久聞文長將軍威名,今日得見,幸甚。”
魏延還禮:“徐都督威震淮南,延仰慕已久。”
荀攸察言觀色,知二將皆心高氣傲,遂道:“此番東路二十萬大軍,需二位精誠合作。公明將軍負責正面強攻,文長將軍可率豫州軍側翼策應。孫禮、郭淮、毋丘儉三位將軍——”
三人齊步上前:“末將在!”
“你三人各領一萬精兵,為文長將軍先鋒。渡江之後,直插江東腹地,與甘寧將軍的死士裡應外合。”
“諾!”
此時,軍師陳宮、鄧艾、楊修聯袂而至。陳宮手持一卷竹簡:“荀將軍,攻城器械已全部檢校完畢。三百架投石車、五千具強弩、百具浮橋,皆可投入使用。蒯良先生正在最後除錯‘霹靂車’,此車可投百斤巨石,射程三百步。”
荀攸點頭:“有勞公臺。傳令全軍:休整三日,臘月初一舉行渡江演武。我要看到二十萬大軍如一人!”
臺下,二十萬將士齊聲怒吼:“必勝!必勝!必勝!”
聲浪如雷,驚起巢湖萬隻水鳥。
同日午時,襄陽北郊。
漢水在此匯入長江,江面浩渺,對岸樊城的輪廓在冬日陽光下清晰可見。北岸平原上,二十二萬中路軍已築起連綿營寨,轅門如林,旌旗蔽日。
一處臨江高坡上,袁紹與曹操並肩而立。兩人皆未著甲,只披錦裘,如閒庭信步。
“孟德,你看這荊襄之地,”袁紹遙指江山,“北據漢沔,利盡南海,東連吳會,西通巴蜀,真乃用武之國。當年景升(劉表)坐擁此地而不能用,實為可惜。”
曹操捻鬚微笑:“所以今日晉王親臨,正應天命。”
正說著,坡下來了兩騎。當先一人綠袍金甲,面如重棗,長髯飄飄,正是荊州牧關羽。隨後一人黑袍黑甲,豹頭環眼,聲若洪鐘,是其弟張飛。
兩人下馬行禮,關羽聲如金玉:“末將關羽,拜見晉王、丞相!”
張飛聲如雷霆:“張飛拜見!”
袁紹上前親手扶起:“雲長、翼德不必多禮。這些年鎮守荊州,保境安民,辛苦了。”
四人立於坡頂,江風獵獵。曹操忽然道:“雲長,可還記得當年許都一別?玄德公曾說,他日若得荊州,當與天下英雄共扶漢室。”
關羽丹鳳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神色。建安六年,劉備在汝南被袁紹大軍擊潰,不願被俘,自刎殉志。這是關羽心中永遠的痛。
“大哥臨終前……”張飛聲音低沉,“曾拉著我與二哥的手說:‘若天不假年,願二位賢弟擇明主而事,早定天下,使百姓免於塗炭。’”
江濤拍岸,如泣如訴。
袁紹正色道:“玄德公仁義,孤素來敬佩。這些年來,孤每思玄德‘興復漢室’之志,便覺肩上責任重大。今日渡江平吳,一統天下,正是為了完成玄德公遺願——還四海清平,開萬世太平。”
關羽深深一揖,長髯在風中飄揚:“晉王若能終結這三十載亂世,關某願為前驅,雖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翼德這條命,”張飛環眼圓睜,“也交給晉王了!”
此時,一員將領匆匆登坡,正是荊州水軍都督文聘。他雙手奉上一卷精心繪製的江防圖:“晉王、丞相,荊州水軍佈防已畢。現有樓船三十艘、艨艟二百、走舸五百,水軍兩萬五千,皆集結於漢水大營。”
曹操展開地圖,只見上面詳細標註了漢水、長江水文變化,渡江最佳路線,甚至預測了臘月季風風向。
“好!”曹操讚道,“仲業不愧是荊襄水戰第一人。有你這幅圖,渡江把握又增三分。”
文聘卻道:“只是周瑜在夏口經營多年,沿江烽燧星羅棋佈。我軍雖眾,但長江天險……”
“所以需要三路齊發。”袁紹接過話,“東路由合肥攻濡須,西路由白帝出三峽。我中路軍二十二萬在襄陽,看似按兵不動,實則為雷霆一擊蓄勢。待東西兩路牽制敵軍主力,我軍便強渡漢水,直取江陵!”
坡下傳來整齊步伐聲。只見許褚率武衛軍一萬正在操練,重甲步兵步伐統一,每踏一步大地震顫;黃忠的神機營正在試射弩箭,箭矢破空之聲不絕於耳;趙雲的白馬義從如白色旋風掠過江灘。
袁紹望著這支天下精銳,緩緩抽出腰間“思召劍”。此劍是當年官渡之戰後鑄造,劍身銘文“思召”實為“紹”字拆解。
“傳孤詔令——”袁紹劍指南方,“三軍整備,臘月初五卯時,三路齊發,共渡天塹!”
“天下一統!天下一統!”二十二萬將士的吼聲,震動荊襄大地。
同一時刻,夔門雄關。
白帝城矗立於瞿塘峽口,宛如猛虎踞江。城樓之上,諸葛亮一襲白衣,羽扇輕搖,正與法正、張松共觀三峽地形圖。
“孝直你看,”諸葛亮指著地圖上險峻的峽江,“巫峽十二峰,峰峰險絕;西陵灘多水急,船行如箭。江東在此佈防,確實佔盡地利。”
法正捻鬚沉思,尚未開口,一旁的張松忽然道:“丞相,松有一言。”
諸葛亮抬眼:“永年(張松字)請講。”
這位身材矮小、其貌不揚的益州別駕,此刻眼中閃著精光:“松昔年隨劉璋使吳,曾遍遊荊南。武陵山中有一條古道,可通夷陵西北。此路隱於深山,本地山民亦少有人知。若遣奇兵從此道出,可直抵夷陵城下。”
諸葛亮羽扇一頓:“詳細說說。”
張松從袖中取出一卷發黃的帛書展開:“此圖為松當年手繪。武陵山中有五溪蠻族,其首領沙摩柯與松有舊。若遣使聯絡,許以厚利,可得嚮導。”
姜維在旁聽得眼睛發亮:“若真有此路,末將願率南中軍翻越武陵山!南中兒郎最擅山地奔襲!”
此時,城樓下傳來蠻族號角聲。眾人望去,只見孟獲、祝融夫人率三萬南中軍開進城門。蠻兵紋身披髮,藤甲在陽光下泛著古銅色光澤,為首的兀突骨身高近丈,宛如巨靈神。
諸葛亮率眾下城相迎。孟獲一見諸葛亮,立刻單膝跪地,用生硬的漢語道:“丞相!南中三萬兒郎,還有藤甲兵五千,全帶來了!”
祝融夫人盈盈一禮,漢語反而流利:“丞相恩德,南中百姓永世不忘。我族勇士願為先鋒!”
諸葛亮扶起孟獲,看著這些質樸的面孔,心中感慨。當年七擒七縱,以德服人;如今推行教化,授以農耕醫術。曾經的化外之民,已成忠勇之師。
“大王請起。”諸葛亮溫言道,“此番出征,是為天下一統。待功成之日,必奏請朝廷,永保南中安寧。”
孟獲卻搖頭:“不要封賞!孟獲只要跟著丞相,肝腦塗地!”
張松在旁冷眼觀察,忽然插話:“孟獲大王,你麾下勇士可能攀絕壁、涉急流?”
孟獲拍胸:“武陵山再險,難過哀牢山!我族兒郎赤腳可走刀刃!”
“好!”張松轉向諸葛亮,“丞相,松願為嚮導,引姜伯約走武陵古道。有南中軍開路,沙摩柯為引,十五日必抵夷陵!”
諸葛亮環視眾人——法正老謀深算,張松熟悉地理,姜維銳氣逼人,孟獲忠誠勇猛。這支十萬五千人的西路軍,雖成分複雜,卻各有所長。
他展開羽扇,指向東方三峽:“傳令全軍:休整五日,操練水戰。臘月初五,與東西兩路同時發兵。此戰,我們要讓江東知曉——天險不可恃,王師不可擋!”
長江下游,濡須水口。
八十艘五層樓船如移動城堡般泊於港內,桅杆如林,帆檣蔽日。五百艘艨艟、千餘走舸環繞四周,形成方圓十里的水上大營。
北洋水師大都督太史慈立於旗艦“鎮海號”甲板,雙戟在腰,凝望南岸。對岸濡須塢的輪廓隱約可見,那是江東經營多年的要塞。
副都督甘寧如猿猴般從繩梯躍上,錦袍在江風中飛揚:“子義將軍,三百死士已全部就位。建業、吳郡、丹陽十二處要害,他們都已摸清門路。”
太史慈點頭:“興霸辦事,向來穩妥。只是周瑜的水軍主力在柴桑,呂蒙在夏口,我軍需分頭應對。”
“正是。”甘寧眼中閃著狡黠的光,“末將的錦帆船隊專襲糧道,擾敵後方。將軍的樓船艦隊正面迎戰周瑜。文仲業的荊州水師在洞庭湖牽制呂蒙。三管齊下,讓江東水師首尾難顧。”
參軍滿寵匆匆登船,遞上漆封密信:“晉王詔令至!”
太史慈拆開,絹帛上只有一行蒼勁大字:
“臘月初五卯時,三路齊渡。水師破敵於江,直搗建業。”
甘寧湊近看了,咧嘴笑道:“終於要見真章了。”
太史慈將詔令收起,望向茫茫江面。他想起二十年前,自己與孫策並轡馳騁,周瑜撫琴相和。如今故人各為其主,要在長江上一決生死。
“傳令各船!”太史慈聲如洪鐘,“整備軍械,操練水戰。五日後,我要十萬水師皆成蛟龍,翻江倒海!”
號角聲聲,千帆待發。
是夜,長江成了一條星河。
北岸,從合肥到襄陽再到白帝城,營火綿延千里,如地上銀河;南岸,從濡須到夏口再到夷陵,烽燧星星點點,如天際辰星。
合肥大營,荀攸與魏延挑燈夜議渡江細節;襄陽城外,曹操與關羽追憶劉備往事;白帝城中,諸葛亮向張松詳細詢問武陵古道;廬江港內,甘寧最後一次核對死士名單。
而在長江南岸,濡須塢內,淩統正在擦拭長槍。這位年輕將領望著北岸那片火海,眼中沒有畏懼,只有決絕。
夏口城樓,周瑜一襲白袍,撫琴江風。琴聲時而激越如驚濤拍岸,時而低沉如幽谷迴響。
陸遜靜靜侍立,輕聲道:“都督,北軍勢大……”
周瑜琴聲不停:“伯言,你可知江東何以立國?”
“憑長江天險,憑將士用命。”
“還有一樣,”周瑜按住琴絃,“憑‘江東子弟’這四個字。今夜,對岸有五十萬大軍;今夜,江東有百萬子弟。這一戰,不為孫權,不為周瑜,為的是江東父老三十年的太平。”
他起身,白袍在夜風中飛揚:“傳令三軍:嚴陣以待。北軍若來,便讓長江成為他們的葬身之地!”
陸遜單膝跪地:“遜,誓與江東共存亡!”
周瑜望向東方,啟明星已躍出地平線。
臘月初五的黎明,正隨著江潮緩緩湧來。
長江沉默地流淌,見證過赤壁烽火,見證過諸侯混戰,而今將見證——天下一統的序幕,在這條古老的大江上徐徐拉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