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三年十一月十五,沓氏港。
清晨的海面籠罩在薄霧中,兩百餘艘戰船靜靜地泊在港灣內。最大的樓船長三十丈,三層,船首雕刻著猙獰的狴犴;最小的走舸長不過五丈,輕捷如燕。所有的船帆都收著,唯有“漢”字旗和“北洋水師”北斗七星旗在海風中獵獵作響。
太史慈站在主樓船的艏樓上,望著東方的海平面。這位平海將軍今日穿著全套水師將官甲冑,深藍色的披風在身後翻飛。他身邊站著副都督甘寧,以及眾將王雙、徐質,參軍賈逵、滿寵。
“都督,風向轉了。”一個老水手爬上艏樓,手中拿著一面小旗,“現在是東北風,正是出海的好時候。”
太史慈點點頭,卻沒有立即下令。他轉身看向賈逵:“賈參軍,糧草輜重都裝完了?”
賈逵手中捧著厚厚的簿冊:“回都督,全部裝畢。糧食十五萬斛,箭矢六十萬支,火藥四百桶,攻城器械零件三百箱,藥材八百箱。另備有禦寒皮襖兩萬件,炭火五千擔。足支三月之用。”
“很好。”太史慈又看向滿寵,“高句麗那邊有甚麼新訊息?”
滿寵展開一幅詳細的海圖:“據三天前商船帶回的情報,伯固將主力都調往了玄菟前線,王都國內城只有守軍八千。但……”他頓了頓,“高句麗水軍尚有戰船百餘艘,主要集中在鴨綠江口和大同江口。”
“具體兵力?”
“鴨綠江口水寨有戰船五十,守軍三千;大同江口水寨有戰船六十,守軍四千。都是老舊船隻,不堪大用。”
太史慈沉吟片刻,轉頭看向甘寧:“興霸,你怎麼看?”
甘寧咧嘴一笑,腰間的銅鈴叮噹作響:“分兵。一路走鴨綠江,直搗國內城北門;一路走大同江,登陸後陸路進攻。兩路夾擊,讓伯固首尾不能相顧。”
“正合我意。”太史慈眼中閃過銳光,“興霸,你率快船隊五十艘,精兵五千,沿鴨綠江逆流而上。我給你七日時間,務必抵達國內城下。”
“諾!”甘寧抱拳,眼中滿是戰意。
“王雙、徐質,你二人隨我率樓船軍主力,走海路至大同江口登陸。登陸後兵分兩路:王雙攻大同江口水寨,徐質直撲國內城南門。”
“諾!”兩將齊聲。
“賈逵隨我主力,滿寵隨甘寧快船隊。記住——”太史慈環視眾將,“此戰不為攻城略地,而為滅國。晉王有令:破其國都,擒其王族,滅其國祀。明白嗎?”
“明白!”
辰時三刻,東風轉順。
太史慈走到船頭,面對集結在碼頭上的最後一批將士——那是即將登船的兩萬陸戰營。這些士兵大多來自青州、徐州,熟悉水性,也經歷過沓氏登陸戰。
“兒郎們!”太史慈的聲音在海風中傳得很遠,“一年前,我們在此登陸,切斷公孫淵的後路。今天,我們要再次跨海——這次不是登陸,是滅國!”
“萬勝!萬勝!”兩萬人齊聲吶喊。
“高句麗王伯固,屠我玄菟百姓,還敢勾結四胡叛亂。今天,我們就去告訴他——犯強漢者,雖遠必誅!”
“誅!誅!誅!”
“登船——!”
命令下達。士兵們依次登船,井然有序。甘寧第一個跳上快船,他的船上掛滿了銅鈴,航行時叮噹作響,這是他獨有的標誌。王雙、徐質各率本部,登上樓船。賈逵、滿寵帶著文書、地圖,進入各自的指揮船。
巳時正,所有船隻駛出港灣。
兩百餘艘戰船在海上展開隊形:樓船居中,艨艟護衛兩翼,走舸在前探路。甘寧的快船隊先行一步,沿著海岸線向北,目標鴨綠江口。
帆影遮天,槳聲如雷。這支大漢最精銳的水師,開始了它成立以來的第二次遠征。
出海第三天,船隊抵達鴨綠江口。
甘寧的快船隊在江口外停下。從這裡望去,江口確實有一座水寨,但守軍顯然鬆懈——只有寥寥幾艘巡邏船,寨牆上人影稀疏。
“將軍,直接衝進去?”副將問。
甘寧搖搖頭:“都督給我們的任務是奇襲,不是強攻。傳令:所有船隻降帆,改用長槳,趁夜色潛入。”
當夜子時,月黑風高。
五十艘快船悄無聲息地滑入鴨綠江口。甘寧親自駕第一艘船,他讓所有士兵趴在船艙裡,只留水手划槳。船槳入水時幾乎不發出聲音——這是他在長江上做錦帆賊時練就的本事。
水寨的守軍果然沒有發現。直到甘寧的船隊穿過水寨大門,才有哨兵察覺不對勁:
“甚麼人?!”
回答他的是一支弩箭,正中咽喉。
“敵襲——!”終於有人喊出來,但已經晚了。
甘寧一躍上岸,雙戟在手:“兒郎們,奪寨!”
五千精兵如猛虎下山。高句麗守軍倉促應戰,但人數、裝備、訓練都遠不如漢軍。戰鬥只持續了半個時辰,水寨陷落。五十艘高句麗戰船,三十艘被俘,二十艘被焚。
“留五百人守寨,其餘人隨我繼續前進!”甘寧下令,“換乘高句麗船,偽裝成他們的巡邏隊。”
這是一個大膽的計劃。甘寧讓士兵換上繳獲的高句麗軍服,升起高句麗旗幟,大搖大擺地逆流而上。
鴨綠江冬季水位不高,但足以通行中型船隻。甘寧的船隊日夜兼程,沿途遇到的高句麗關卡,都被他們用“王命在身”的藉口矇混過去。
第七日清晨,船隊抵達國內城北三十里。
而這時,太史慈的主力也抵達了大同江口。
大同江口的水寨比鴨綠江口要大得多。太史慈沒有選擇偷襲——他選擇了強攻。
“王雙!”太史慈站在樓船船頭,“給你一個時辰,拿下水寨!”
“末將領命!”
王雙率三十艘艨艟發起衝鋒。這些艨艟船首包鐵,設有撞角,直接撞向水寨大門。同時,樓船上的弩臺萬箭齊發,壓制寨牆守軍。
高句麗守將名叫高武,是高句麗王族遠親。他站在寨牆上,看著漢軍猛攻,臉色蒼白。
“放箭!放箭!”他嘶吼。
但漢軍的箭更密,更準。而且漢軍還使用了火藥——這是北伐遼東時從公孫淵那裡繳獲的配方改良的。火藥罐被投石機拋入寨中,爆炸聲震耳欲聾,火光沖天。
“那是甚麼?!天雷嗎?!”高句麗士兵驚恐萬分。
一個時辰,水寨大門被撞開。王雙第一個衝進去,手中大刀揮舞,連斬七人。漢軍如潮水般湧入,高句麗軍潰敗。
高武想逃,被王雙追上,一刀砍下首級。
“清理戰場,搭建臨時碼頭!”太史慈下令,“徐質,你率一萬陸戰營,即刻登陸,直撲國內城!”
“諾!”
徐質率軍登陸。大同江口距離國內城約八十里,一路都是平原。漢軍登陸後,以急行軍速度向國內城推進。
訊息傳到國內城時,伯固正在王宮中與大臣議事。
“甚麼?!漢軍從海上來了?!”伯固猛地站起,打翻了案几上的酒樽,“多少人?!”
“兩路……”斥候顫抖著說,“一路從鴨綠江來,已到城北三十里;一路從大同江登陸,已到城南四十里。總兵力……不少於兩萬。”
王宮中一片死寂。
伯固今年五十餘歲,統治高句麗已二十年。他經歷過漢室內亂,經歷過公孫氏割據,自以為深諳中原局勢——中原人打中原人,顧不上邊陲小國。所以他敢屠玄菟,敢勾結四胡。
但他萬萬沒想到,漢軍會從海上來。
“王上,”丞相明臨答夫上前,“當務之急是守城。國內城城高池深,存糧充足,只要堅守三月,漢軍糧儘自退。”
“守?怎麼守?”伯固苦笑,“北面是甘寧,南面是太史慈,都是漢軍名將。而且……”他頓了頓,“軻比能敗了,蹋頓被擒了,夫餘投降了。我們現在是孤軍。”
明臨答夫沉默片刻,忽然壓低聲音:“王上,還有一個辦法……”
“甚麼辦法?”
“求援。”明臨答夫眼中閃過詭異的光,“向東求援。”
“東?東邊是海……”
“海的那邊,有倭國。”明臨答夫緩緩道,“倭國女王卑彌呼,據說有通神之能,麾下戰士數萬。若許以重金,甚至……半島南端的土地,她或許願意出兵。”
伯固眼睛一亮,但隨即又暗淡:“可漢軍水師封鎖海路,使者怎麼出去?”
“走小路。”明臨答夫走到地圖前,指著半島最南端,“從這裡出海,繞開漢軍巡邏。只要抵達對馬島,就有倭國商船。”
伯固沉思良久,終於咬牙:“好!派使者!許她……許她帶方郡以南的土地!只要她出兵!”
當天夜裡,一支十人的使團隊伍悄悄溜出國內城南門。為首的是高句麗王族高久,他帶著伯固的親筆信和國璽印鑑,以及一箱珠寶。
他們不敢走大路,專挑山林小道。途中遇到漢軍斥候,有三人被射殺,但高久帶著其餘七人僥倖逃脫。
五天後,他們抵達半島最南端的金海(今釜山)。這裡有一個小漁村,村民以捕魚和走私為生。
“去對馬島,多少錢?”高久問一個老船伕。
老船伕打量他們一眼,伸出五根手指:“五金,而且只送到對馬。倭國那邊,你們自己想辦法。”
“成交。”
一艘破舊的小漁船載著七人出海。海上風浪很大,小船顛簸得厲害。高久趴在船艙裡嘔吐不止,但他緊緊抱著那箱珠寶和那封信——那是高句麗最後的希望。
而此時的國內城,已陷入重圍。
十一月二十五,甘寧的船隊抵達國內城北門外的鴨綠江段。他沒有立即攻城,而是封鎖江面,切斷城內與北方的聯絡。
十一月二十七,徐質的陸戰營抵達城南,開始構築營壘。
十一月三十,太史慈率主力抵達,完成對國內城的合圍。
攻城戰在十二月初一打響。
漢軍首先使用投石機——不是投石塊,是投火藥罐。這些火藥罐落在城牆上,爆炸聲震天,火焰四濺。高句麗守軍從未見過這種武器,驚恐萬狀。
“放箭!放箭!”城頭守將嘶吼。
但漢軍的箭更密。而且漢軍還使用了一種新式弩——三弓床弩,可射八百步,弩箭粗如兒臂,能穿透城牆。
攻城持續了三日。國內城確實堅固,漢軍傷亡兩千餘人,仍未破城。
十二月初四夜,太史慈召集眾將議事。
“強攻傷亡太大。”賈逵看著傷亡報表,眉頭緊皺,“國內城牆高四丈,外包青石,內填夯土。我們的火藥只能炸塌表層,炸不穿主體。”
王雙急道:“那怎麼辦?總不能圍到明年開春吧?”
徐質提議:“挖地道。從地下炸。”
“時間太長。”太史慈搖頭,“而且高句麗人肯定會發現。”
一直沉默的甘寧忽然開口:“都督,我有個想法……”
“說。”
“國內城臨鴨綠江而建,城中用水全靠江水。”甘寧眼中閃過狡黠的光,“如果我們……在上游築壩截流呢?”
眾人一愣。
賈逵最先反應過來:“斷水?現在是冬季,江水本就少。若截流三日,城內必亂!”
“但築壩需要時間。”徐質疑惑。
“不需要大壩。”甘寧咧嘴一笑,“用沉船。把我的快船裝滿石頭,沉在江心最窄處。再鋪上漁網、木柵。不用完全斷流,只要讓水流變細,讓取水困難就行。”
太史慈眼睛一亮:“好計!興霸,此事由你負責。王雙、徐質,你們繼續佯攻,吸引守軍注意力。”
計策開始執行。
甘寧選了二十艘最破舊的快船,裝滿石塊。趁夜色拖到上游五里處,那裡江面最窄。一聲令下,二十艘船同時鑿沉,堵塞了三分之二的江面。又鋪上漁網、木柵,江水頓時變成細流。
城中的高句麗人很快發現了異常。
“王上!江水變細了!”守將來報,“漢軍在上游截流!”
伯固大驚:“還能取到水嗎?”
“能,但很慢。一桶水要等半柱香時間。而且取水點暴露在漢軍弩箭下,傷亡很大。”
伯固癱坐在王座上。他知道,這是絕殺之局。
城外,漢軍營中。
太史慈站在瞭望臺上,看著城中越來越混亂的景象。他知道,最多三日,城內必亂。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時的高久使團,已經抵達對馬島。
對馬島的倭國守將接待了他們。高久獻上珠寶,呈上伯固的信。信是用漢字寫的,倭國有人懂漢字。
“高句麗王請求我國出兵?”守將問。
“是。”高久跪地,“只要貴國出兵相救,事後願割讓帶方郡以南所有土地,並獻上黃金萬兩,美女百名。”
守將沉吟片刻:“此事我做不了主。你們在此等候,我派人稟告女王。”
他派出一艘快船,前往倭國本土。
而這條訊息,很快被漢軍的海上巡邏隊截獲。
十二月初五,一艘漢軍走舸在對馬海峽巡邏時,捕獲了一艘倭國商船。從船伕口中,他們得知了高句麗求援的訊息。
訊息連夜傳回太史慈大營。
“倭國?”太史慈皺眉,“他們敢插手?”
賈逵翻出情報冊:“倭國現在由那馬臺國女王卑彌呼統治,據說有兵數萬,但裝備簡陋,船隻落後。不過……”他頓了頓,“若真讓他們出兵,會添不少麻煩。”
甘寧冷笑:“那就別讓他們出兵。都督,給我三十艘快船,我去對馬海峽等著。倭國船來一艘,我沉一艘!”
太史慈沉思片刻:“不,讓他們來。”
眾將一愣。
“讓他們來,”太史慈眼中閃過寒光,“然後全部殲滅在海上。這一戰,不僅要滅高句麗,還要震懾倭國。要讓他們知道——東海,是大漢的東海。”
他看向甘寧:“興霸,我給你五十艘戰船,三千精兵。你的任務不是攔截,是殲滅。放倭國船隊過來,等他們進入海峽深處,再圍而殲之。”
甘寧會意,咧嘴笑了:“都督高明。這就叫……關門打狗。”
計議已定。
甘寧率五十艘戰船東出,在對馬海峽深處設伏。
太史慈繼續圍城,同時加快了攻城準備。
而國內城中,伯固還在苦苦支撐,等待著他那渺茫的希望。
他不知道,他派出的使者,正在將另一個國家拖入戰爭的泥潭。
也不知道,這場跨越海洋的戰爭,將改變整個東北亞的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