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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第453章 四擒孟獲:伏兵詐降

2026-01-27 作者:樺加沙吹優嘉

銀坑山祖洞深處,火把的光映照著孟獲鐵青的臉。

三度被擒,三度被釋,這本該是莫大恩典,卻像三記響亮的耳光,抽得這位蠻王面目無光。洞中聚集著殘存的二十餘名頭領,個個垂頭喪氣。洞外傳來傷兵的呻吟聲,空氣中瀰漫著草藥和血腥混合的氣味。

“大哥,糧草只夠七日了。”孟獲的弟弟孟優低聲道。他比孟獲年輕八歲,面貌相似卻更顯精明,“烏戈國那邊,兀突骨派人傳話,說若再看不到勝機,便要撤回本國兵馬。”

孟獲猛地一拳捶在石案上,震得陶碗跳起:“撤?他兀突骨收了老子三縣之地的許諾,現在想走?”

“問題是那三縣還在漢軍手裡。”坐在下首的董荼那嘆了口氣,“大王,不是我等不盡力。實在是對手……太厲害了。火攻藤甲,水淹七軍,哪一計不是要命的?如今雍闓那老賊又降了漢軍,益州郡大半已歸附……”

“夠了!”孟獲厲聲打斷,“你們都要降不成?”

洞中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燒的噼啪聲。

良久,孟優小心翼翼道:“大哥,我倒有一計。”

孟獲抬眼看他:“說。”

“漢人兵法有云:‘兵不厭詐’。”孟優壓低聲音,“如今我軍連敗,漢軍必生驕心。我可假意率部投降,稱大哥暴虐,我願歸順大漢。待取得諸葛亮信任,約定時日,大哥率軍夜襲漢營,我於營中放火為號,裡應外合……”

“詐降?”孟獲眯起眼。

“正是。”孟優越說越興奮,“諸葛亮雖智,但連番大勝,難免輕敵。且我若降,他可兵不血刃再得一軍,必喜而納之。待夜襲成功,火燒連營,漢軍必亂。屆時大哥可一雪前恥!”

洞中頭領們面面相覷。阿會喃戰死後,孟獲麾下已無善謀之人,此計雖險,卻似乎是眼下唯一可能翻盤的機會。

董荼那遲疑道:“只是……那諸葛亮何等人物,豈會輕易中計?”

“所以他才會中計。”孟優自通道,“越是聰明人,越容易想得多。我若演得逼真,他反會懷疑我是否真降;我若露出破綻,他倒可能以為我是真降而故意露破綻。這其中的虛實,夠他猜上一陣了。”

孟獲緩緩起身,在洞中踱步。火光將他龐大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忽長忽短。

“需要多少兵馬?”他停下腳步。

“我只需帶親信三百人,多則引疑。”孟優道,“大哥可率主力三千,其中藤甲衛隊五百,伏於漢營十里外的密林。待我營中火起,便殺入接應。”

孟獲盯著弟弟看了許久:“你若被識破……”

“那便戰死漢營,也算為大哥盡忠。”孟優昂首道。

“好!”孟獲終於下定決心,“便依此計。三日後,你率部詐降。五日後子時,我率軍襲營。以三堆烽火為號——你若得手,便在營中燃三堆烽火;我見火起,便全軍殺入。”

“諾!”

密議持續至深夜。出洞時,孟優仰望星空,南中的星辰格外明亮。他握緊腰間刀柄,心中默唸:此番若成,我孟優之名,當不下於兄長。

他卻不知,五十里外的漢軍大營中,也有人正在觀星。

三日後,漢軍大營轅門外。

孟優赤膊負荊,率三百蠻兵跪伏於地。這些蠻兵個個帶傷,衣甲殘破,神色悽惶。孟優額頭上特意抹了灰土,更顯狼狽。

“罪將孟優,叩見諸葛都督!”他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兄孟獲暴虐無道,連戰連敗,卻仍要驅使部眾送死。我部三百兄弟,已三日未食,傷者無藥。今願歸順天兵,只求一條活路!”

轅門守將正是向寵。他按劍而立,冷眼打量:“既是來降,為何只帶三百人?”

孟優叩首道:“孟獲疑心甚重,我若多帶人馬,必被察覺。這三百皆是我生死弟兄,願以性命擔保,我等是真心歸順!”

向寵沉吟片刻:“在此候著,容我稟報都督。”

中軍大帳內,諸葛亮正在與嚴顏、李嚴、文丑、顏良等人議事。聽聞孟優來降,眾將反應不一。

文丑嗤笑:“敗軍之將,現在知道投降了?”

嚴顏撫須道:“只怕有詐。孟獲雖連敗,但銀坑山根基尚在,不至讓親弟率部來降。”

李嚴卻道:“也未必。我軍連戰連勝,南中各郡紛紛歸附,孟獲已成孤軍。其弟見大勢已去,為保全性命而降,也在情理之中。”

諸葛亮一直未語,此時方道:“先請孟優入營,其餘三百人在轅門外安置。向寵,命人多備飲食,讓他們吃飽。”

“都督這是……”顏良不解。

“真降假降,一試便知。”諸葛亮羽扇輕搖,“若真降,自當以禮相待;若假降……”他微微一笑,“便將計就計。”

半個時辰後,孟優被引入大帳。他一入帳便跪倒在地,聲淚俱下地控訴孟獲如何暴虐,如何逼迫各部送死,如何不顧族人死活。言辭懇切,情狀悽慘。

諸葛亮靜靜聽著,待他說完,溫言道:“孟將軍請起。汝能識時務,歸順朝廷,實乃南中之幸。今夜當設宴為將軍接風。”

孟優心中暗喜,面上卻更顯惶恐:“敗軍之將,豈敢受此厚待……”

“誒,既入漢營,便是同袍。”諸葛亮親自扶他起身,“向寵,帶孟將軍去沐浴更衣。今夜宴席,諸將皆需作陪。”

是夜,中軍大帳燈火通明。

長案上擺滿了酒肉,在糧食緊張的南征軍中,這已是最高的接待規格。諸葛亮坐主位,左側是嚴顏、李嚴等益州將領,右側是文丑、顏良等北軍將領。孟優被安排在諸葛亮右手下首,顯得格外尊榮。

酒過三巡,孟優已面紅耳赤——一半是裝的,一半是真喝多了。漢軍的酒比蠻地的更烈。

“孟將軍,”諸葛亮舉杯,“今日你棄暗投明,老夫甚慰。來,再飲一杯。”

孟優連忙舉杯:“都督厚恩,優沒齒難忘!”

二人對飲。諸葛亮放下酒杯,似隨意問道:“孟獲如今還有多少兵馬?”

孟優心中一凜,酒醒三分,嘴上卻嘆息道:“不瞞都督,銀坑山如今可戰之兵不過三千。糧草只夠七日,軍心渙散。我離營時,已有頭領私下商議,欲綁了孟獲來降……”

“哦?”諸葛亮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那孟獲可知你等計劃?”

“他……”孟優頓了頓,“他疑心甚重,日夜有藤甲衛隊守護,難以近身。不過……”他壓低聲音,“五日後子時,孟獲欲親自巡營,那時衛隊換防,是最佳時機。”

諸葛亮點頭:“原來如此。那孟獲巡營,走哪條路線?”

“從祖洞出,經鷹嘴巖,繞後山一圈。”孟優說得流暢,“此路線我熟,屆時可為內應。”

宴席持續至亥時。孟優終於“醉倒”案上,被親衛扶回營帳。

他一走,帳中氣氛立變。

文丑冷笑道:“漏洞百出!糧草只夠七日,還有心思五日後綁孟獲來降?分明是詐!”

顏良道:“他那巡營路線說得太順,像是背熟的。真有心反正,何不今夜就說出孟獲藏身的具體位置?”

嚴顏沉吟:“但他若真是詐降,目的何在?”

“裡應外合。”諸葛亮緩緩道,“他透露五日後子時,便是要我軍在那時放鬆警惕。若我所料不差,孟獲必在那時率軍襲營,孟優於營中放火為號。”

李嚴倒吸一口氣:“好險的計謀!若非都督識破……”

“既知是計,便將計就計。”諸葛亮羽扇輕點,“顏良、文丑聽令。”

二將起身:“末將在!”

“命你二人各率兩千兵馬,伏於大營左右五里密林。五日後子時,見營中火起,不可妄動;待蠻軍盡數入營,從後合圍,關門打狗。”

“諾!”

“嚴都督、李都督。”

嚴顏、李嚴肅立:“在。”

“命你二人率益州軍,多備弓弩火箭,伏於營寨柵欄之後。蠻軍入營後,先放箭阻其退路,再以火箭射其陣中。”

“遵命!”

“其餘諸將,各率本部,依計行事。”諸葛亮目光掃過眾人,“此戰,務必要讓孟獲親率藤甲衛隊入彀。我要生擒他第四次。”

眾將領命而去。帳中只剩諸葛亮與姜維。

姜維忍不住問:“都督如何斷定孟獲會親來?”

“孟優是他親弟。”諸葛亮道,“若只是尋常襲營,不必以親弟為餌。他既捨得讓孟優涉險,必是圖謀極大——要麼擒我,要麼燒糧。無論哪種,他都需親至督戰,方有勝算。”

“那孟優……”

“繼續好酒好肉款待。”諸葛亮微微一笑,“五日前,讓他好好享受這漢營的‘厚待’。”

五日後,子時。

漢軍大營靜得出奇。哨樓上的燈火比往日少了一半,巡營計程車卒也稀稀拉拉,呵欠連天——這一切,都被潛伏在營外山坡上的孟獲看得真切。

他率三千蠻兵已在此埋伏了兩個時辰。其中五百藤甲衛隊被他親自率領,準備作為破營的尖刀。

“大哥,時候差不多了。”身旁的頭領低聲道。

孟獲緊盯漢營。子時一刻,營中突然升起三堆烽火——火勢迅猛,顯然澆了油。

“孟優得手了!”孟獲精神一振,翻身上馬,“兒郎們,隨我殺!”

三千蠻兵如決堤之水,湧向漢營。柵欄門果然大開,無人把守。孟獲一馬當先衝入,卻見營中空蕩蕩的,只有三堆烽火在空地上熊熊燃燒。

“不對……”他心中一凜,“中計了!”

話音未落,四周柵欄後突然豎起無數火把!嚴顏、李嚴立於營牆之上,令旗一揮:“放箭!”

箭如飛蝗,卻不是射向蠻兵,而是射向營門方向——那裡瞬間釘滿箭矢,堵死了退路。緊接著,火箭齊發,射向蠻軍陣中。雖不能傷藤甲兵,卻引燃了營中預先鋪好的乾草,火光沖天。

“退!快退!”孟獲大吼。

但退路已被箭牆封死。此時營外殺聲四起,顏良、文丑各率伏兵從左右殺來,將蠻軍團團圍住。

“孟獲!還不下馬受縛!”文丑的吼聲如雷。

孟獲雙目赤紅,率藤甲衛隊向文丑方向猛衝:“隨我殺出去!”

藤甲兵結陣衝鋒,確實悍勇。文丑部一時難以抵擋,陣線被衝開缺口。孟獲眼看就要衝出重圍,斜刺裡突然殺出一軍——正是顏良!

“哪裡走!”顏良大刀如虹,直取孟獲。

孟獲舉刀相迎,兩馬交錯,兵刃相交,火花四濺。戰不三合,顏良賣個破綻,孟獲一刀劈空,身子前傾。顏良回身一刀背拍在孟獲背上,將他擊落馬下。

“綁了!”

左右親兵一擁而上,將孟獲捆得結實。主將被擒,蠻軍頓時大亂,或降或逃,被漢軍盡數殲滅。

此時天已微亮。漢軍大營中,諸葛亮升帳。孟優被從營帳中“請”出——他昨夜被特別“照顧”,酒中下了蒙汗藥,至今頭昏腦漲。

當他看到被綁成粽子似的孟獲時,臉色瞬間慘白。

“孟優將軍,”諸葛亮的聲音平和,“昨夜營中三堆烽火,可是你所為?”

孟優撲通跪地:“都督明鑑!那火……那火是……”

“是我命人點的。”諸葛亮替他說完,“只為請令兄入營一敘。”

孟獲被按跪在地,掙扎怒吼:“諸葛亮!你用奸計!”

“奸計?”諸葛亮羽扇輕搖,“孟獲,是你派弟詐降在先,欲裡應外合夜襲我營。我將計就計,設伏相待,何奸之有?”

孟獲一窒,看向孟優。孟優低頭不敢對視。

諸葛亮繼續道:“你讓孟優詐降,許他若得手便在營中燃三堆烽火。我不過提前幫你點了這火,請你入營罷了。怎麼,只許你用詐降計,不許我將計就計?”

帳中眾將鬨笑。

孟獲面紅耳赤,額上青筋暴起,半晌憋出一句:“此非我之敗!乃是我弟誤事,露了破綻!”

孟優猛地抬頭,眼中含淚:“大哥,我……”

“閉嘴!”孟獲厲喝,“若非你無用,豈會被人識破!”

諸葛亮看著這兄弟相斥的一幕,輕輕搖頭:“孟獲,你每敗一次,便有一番說辭。一擒說山路不熟,二擒說誤飲毒水,三擒說藤甲怕火,今次又說弟弟誤事。何時你才能明白,敗就是敗,無須藉口?”

孟獲咬牙不語。

“鬆綁。”諸葛亮淡淡道。

左右再次為孟獲解縛。這已是第四次。

孟獲活動著手腕,死死盯著諸葛亮,眼中怒火幾乎要噴出來,卻終究沒敢再動手——帳中顏良、文丑一左一右,手按刀柄,目光如電。

“你可以走了。”諸葛亮揮手,“帶著你弟弟一起。下次若再戰,望你能憑真本事,而非詐降詭計。”

孟獲一把拉起孟優,轉身就走。到帳門時,他忽然停步,回頭道:“諸葛亮,下次我必堂堂正正勝你!”

“拭目以待。”諸葛亮微笑。

待孟獲兄弟離去,文丑忍不住道:“都督,這次他連藉口都如此牽強,分明已心虛了。”

嚴顏撫須道:“四次被擒,四次被釋。便是鐵石心腸,也該有所觸動。他今日那句‘堂堂正正’,倒是比從前那些藉口,像樣些了。”

李嚴點頭:“至少承認了要用‘堂堂正正’的手段。”

諸葛亮望著帳外漸亮的天色,緩緩道:“他的心防,已開始鬆動。只是驕傲如他,需要更多的敗,才能學會低頭。傳令全軍,休整三日。下次孟獲再來,便是他傾盡全力之時——那時,距離他真正心服,便不遠了。”

眾將領命。姜維跟在諸葛亮身後出帳,忍不住回頭望了一眼孟獲離去的方向。

南中的晨霧正在散去,遠山輪廓漸漸清晰。姜維忽然覺得,這場漫長的“攻心”之戰,就像這晨霧消散的過程——緩慢,卻不可逆轉。

而孟獲心中的那層“霧”,也終將在一次又一次的擒與縱中,逐漸散去。只是不知,還要經歷幾次這樣的輪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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