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五年冬,十一月二十八,夜,劍閣關內。
寒風穿過箭樓孔洞,發出嗚咽般的尖嘯。張任站在北門城樓上,望著關外連綿的晉軍營火,那些火光如星河倒瀉,將劍閣圍在中央,也壓在每個守軍心頭。
三天了。
自十一月二十五那場慘烈的攻防戰後,張遼便停止了強攻。晉軍只是圍著,每日在關外操練、修築工事,偶爾射幾封勸降書入關——不緊不慢,卻比猛攻更讓人心慌。
因為關內,已到絕境。
“將軍。”副將吳懿拖著傷腿登上城樓,聲音沙啞,“清點完畢。守軍……還剩三千七百二十一人,其中重傷五百餘,輕傷過半。箭矢……只剩三千支。”
張任沒有回頭:“糧草呢?”
吳懿沉默片刻:“省著吃,還能撐四日。但炭薪昨日已盡,昨夜凍死了十九個弟兄。”
寒風刺骨,張任卻覺得心更冷。三千支箭,三千七百人——每人分不到一支。沒有炭火,在這劍門寒冬裡,受傷的弟兄能撐幾夜?
他想起昨日逃回的兩個樵夫帶來的訊息:巴西方面,諸葛亮親至勸降,嚴顏雖未答應,但已允許百姓出城領粥;南中那邊,馬超大破蠻兵五千,陣斬金環三結,蠻王孟獲已縮回南中,不敢再北進一步。
外援已絕,內無糧草,軍心渙散。
“將軍,”吳懿低聲,“有幾個校尉……在暗中串聯。”
張任猛然轉身:“說甚麼?”
“他們說……劍閣守不住了,不如……”吳懿咬牙,“不如開城歸順,還能保全弟兄們性命。”
張任眼中寒光一閃:“人呢?”
“已押在牢中。但將軍,這種事有一就有二,軍中怨氣已重,再這樣下去……”
“我知道。”張任打斷他,走到垛口前,望著關外那些晉軍營火,“所以,我們得動一動。”
“動?”吳懿愕然,“我軍兵力不足,如何動?”
“正因為兵力不足,才要動。”張任聲音低沉,“張遼圍而不攻,是想等我軍自潰。我不能讓他如願——今夜,我要襲營。”
“襲營?!”吳懿失聲,“將軍,這太險了!晉軍必有防備!”
“正因有防備,才要襲。”張任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張遼料定我軍不敢出關,營防必松。我親率八百敢死隊,子時出關,直撲中軍大帳。不求破營,只求斬將——若能擊殺張遼,或至少重創晉軍士氣,劍閣或許還能多守十日。”
“十日之後呢?”
“十日之後……”張任望向南方,那是成都方向,“也許主公能想出辦法,也許……天意會有轉機。”
他知道這是賭,是用八百條命賭一個渺茫的希望。但守是等死,攻是找死——既然都是死,不如死得有點價值。
吳懿跪地:“末將願隨將軍同往!”
“不。”張任扶起他,“你得留在關內。若我回不來……劍閣,就交給你了。能守多久守多久,實在守不住……”他頓了頓,“就降了吧。弟兄們的命,比一座關重要。”
“將軍!”吳懿熱淚盈眶。
張任拍拍他的肩:“去準備吧。選八百最精銳的弟兄,全部輕甲,只帶短刀、火油、號角。子時一刻,從西門潛出——那裡山勢最險,晉軍防備最松。”
“諾!”
吳懿踉蹌下城。張任獨自站在城頭,寒風捲起他披風。他望著關外,望著那些代表死亡的營火,心中平靜如水。
二十年前,他還是個隊率時,劉焉問他:“公義,兵者兇器,為何從軍?”
他答:“為保境安民。”
劉焉大笑:“好!就衝你這句話,我提拔你。”
二十年了,他保境了嗎?安民了嗎?劍閣若破,益州北門大開,成都平原將成修羅場。那些他發誓要保護的百姓……
張任握緊劍柄。
今夜,要麼扭轉戰局,要麼以身殉諾。
沒有第三條路。
同一時刻,劍閣關外五里,晉軍左路大營。
中軍帳內炭火正旺。張遼坐在主位,擦拭著佩劍。劍身映出他沉靜的面容,也映出參軍戲志才憔悴的病容——這位謀士裹著厚裘,咳嗽不止,卻堅持要參加軍議。
帳中還有張繡、曹休二將。張繡年輕氣盛,曹休沉穩幹練,此刻都看著沙盤上的劍閣關。
“將軍,”張繡忍不住道,“圍了三日了,為何還不攻?弟兄們都憋著一股勁!”
張遼收劍入鞘:“急甚麼。張任現在比我們急。”
“可中軍令箭是‘三日破關’,今日已是第四日……”
“大王有仁,許我酌情。”張遼走到沙盤前,“強攻劍閣,我軍已折損三千。張任還剩多少兵力?四千?三千?箭矢糧草還能撐幾日?圍而不攻,等他自亂,才是上策。”
戲志才咳嗽幾聲,緩緩道:“將軍,圍而不攻固然穩妥,然需防張任狗急跳牆。”
“參軍的意思是?”
“張任非庸才。”戲志才指著沙盤上劍閣西門,“此地山勢最險,我軍佈防最疏。若我是張任,困守無望,必選此處夜襲——不求破營,但求斬將,以振士氣,或可多撐數日。”
曹休皺眉:“參軍是說,張任會來襲營?”
“不是‘會’,是‘必’。”戲志才道,“守是等死,攻是找死。張任寧可找死,也不會等死。”
張遼沉吟片刻:“參軍以為,他會如何襲營?”
戲志才拿起幾枚黑色棋子,擺在沙盤西門位置:“輕甲敢死隊,八百人左右。子時出關,沿險徑而下,直撲中軍大帳。若得手,斬將焚旗;若不得手,也能製造混亂,拖延時間。”
張繡興奮道:“那我們設伏,全殲這股敢死隊!”
“不。”戲志才搖頭,“設伏要設,但不能全殲——要放張任回去。”
“為何?”
“張任若死,劍閣守軍必潰,開城投降。但張任若重傷逃回,帶著殘兵敗將,軍心更亂,卻又未至絕望。”戲志才眼中閃過精光,“屆時我軍再攻,守軍抵抗意志將降至最低。此謂‘攻心’。”
張遼撫掌:“好計!張繡、曹休。”
“末將在!”
“你二人各領一千精兵,伏於西門兩側山林。待張任入伏,圍而殲之——但留一條生路,放張任逃回。記住,要讓他逃得慘烈,逃得心驚。”
“諾!”
“還有,”張遼補充,“中軍大帳燈火通明,我親坐帳中。張任的目標是我,我要讓他看得清清楚楚。”
戲志才咳嗽著笑道:“將軍以身作餌,膽魄過人。”
“非是膽魄。”張遼望向帳外劍閣方向,“是對張任的尊重。這樣的對手,值得我親自送他一程。”
眾將肅然。
夜色漸深,寒風更厲。一場針對夜襲的反伏擊,悄然佈置完成。
而劍閣關內,八百敢死隊已集結完畢。
子時一刻,劍閣西門。
城門悄無聲息地開啟一道縫隙,僅容一人透過。張任率先閃出,身後八百敢死隊魚貫而出,全部黑衣輕甲,面塗炭灰,只持短刀火油,如鬼魅般潛入夜色。
山道險峻,幾無路徑。眾人沿採藥人留下的繩索攀緣而下,動作迅捷,無人言語——都是跟了張任多年的老卒,深知今夜兇險。
半個時辰後,隊伍下到山腳。前方三里,便是晉軍大營。營火稀疏,哨塔上守衛身影隱約,偶有巡邏隊舉火走過——看似鬆懈。
“將軍,”一個老兵低聲道,“太靜了。”
張任何嘗不知?但他沒有選擇。劍閣已到絕境,今夜不搏,明日便是等死。
“按計劃。”他壓低聲音,“分三隊:一隊燒糧草,二隊擾營房,三隊隨我直撲中軍大帳。得手後以號角為號,立即撤退,不可戀戰。”
“諾!”
八百人分成三股,如三支黑色利箭,射向晉軍營壘。
張任親率三百精銳,直撲中軍。他們避開巡邏隊,翻過柵欄,潛入營區。沿途營帳寂靜,只有鼾聲——晉軍果然鬆懈。
前方百丈,中軍大帳燈火通明,帳前“張”字大旗在風中獵獵。帳中隱約有人影端坐,似在讀書。
張任心跳加速。若能斬了張遼,此戰便成!
“衝!”他低喝。
三百人暴起,如猛虎出柙,直撲中軍大帳。沿途砍翻幾個驚醒的哨兵,瞬間衝至帳前。
然而就在此時——
“咚!咚!咚!”
戰鼓驟響!火光四起!
原本黑暗的營區忽然亮如白晝,無數火把燃起。兩側營帳掀開,湧出密密麻麻的晉軍弓弩手,箭矢如蝗!
“中計了!”張任心中一沉,但已無退路,“隨我沖帳!”
他率先衝入大帳。帳中確有一將端坐,卻不是張遼——是個穿著張遼盔甲的草人!
“撤!”張任暴喝。
但已來不及。
帳外傳來張遼沉靜的聲音:“張將軍,既來了,何必急著走?”
火光中,張遼玄甲按劍,立於帳前。他身後,張繡、曹休二將分列左右,數千弓弩已將三百敢死隊團團圍住。
而另外兩路襲營的部隊,此時也傳來慘叫聲——顯然同樣中伏。
張任握緊短刀,環視四周。三百弟兄已倒下一片,餘者背靠背結陣,人人帶傷。
“張遼,”他嘶聲道,“好手段。”
“不及張將軍膽魄。”張遼拱手,“將軍困守孤關,仍敢出關襲營,遼佩服。然大勢已去,將軍何必徒增死傷?降吧,晉王必以國士待之。”
張任大笑:“張文遠,你也是名將,何必說這種話?我張任今日既來,便沒想活著回去!”
他舉刀高呼:“弟兄們!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隨我衝!”
“殺——!”殘存的敢死隊爆發出最後血氣,如困獸般撲向晉軍。
張遼嘆息,揮手:“放箭。”
箭雨傾瀉。
敢死隊如割麥般倒下。但他們死戰不退,用身體為張任開路,用最後一口氣撲向敵人,抱住,撕咬,同歸於盡。
張任身先士卒,短刀翻飛,連斬七人,直撲張遼。張繡挺槍來擋,交手三合,被張任一刀劈開槍桿,再一刀劃破胸甲——但張任也被曹休從旁刺中左肋。
“將軍快走!”兩個老兵拼死護住張任,用身體擋住追兵。
張任咬牙,轉身突圍。沿途不斷有弟兄為他擋箭,為他開路,用命鋪出一條血路。
當他終於衝出重圍時,身邊只剩三十餘人,人人浴血。
回頭望去,八百敢死隊,已盡歿於晉營。火光中,屍骸堆積,血流成河。
“將軍,追兵來了!”親兵急道。
張任強忍傷痛:“往西門撤!”
眾人踉蹌逃向山道。身後晉軍緊追不捨,箭矢不斷射來,又倒下十幾人。
快到山腳時,前方忽然亮起火把——又有一支晉軍伏兵殺出!
“張任!留下命來!”張繡率軍截住去路。
前有堵截,後有追兵。張任身邊只剩八人。
絕境。
他笑了,笑得慘烈:“弟兄們,看來今夜,咱們真要死在一起了。”
八個殘兵聚在他身邊,握緊刀柄,無人退縮。
“但死之前——”張任眼中燃起最後瘋狂,“多拉幾個墊背的!”
九人如瘋虎般撲向張繡。張繡沒料到他們如此悍勇,陣型微亂。張任抓住破綻,一刀劈翻兩個晉兵,直取張繡。
張繡挺槍迎戰,但張任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以傷換傷,三合間身上又添兩道傷口,卻也一刀砍中張繡右臂。
“將軍!”晉兵來救。
趁這混亂,張任對親兵低喝:“上山!”
九人拼死殺出缺口,衝上山道。晉軍緊追,但山道狹窄,追兵施展不開,又被張任回身射殺幾人——他用的是奪來的晉軍弓。
攀至半山時,追兵漸遠。張任靠在山石上喘息,左肋傷口血流不止,身上大小傷口十餘處。
清點人數:只剩五人。
八百敢死隊,只回來五個。
“將軍……”一個親兵哭了,“弟兄們……都死了……”
張任閉目,淚水混著血水流下。那些都是跟了他多年的老兵啊,今夜的妻兒……
“走。”他咬牙,“回關。”
五人相互攙扶,艱難攀上山崖。寅時三刻,終於回到劍閣西門。
吳懿早在城頭焦急等待,見張任歸來,急令開門。
當城門關閉的那一刻,張任終於支撐不住,眼前一黑,昏死過去。
“將軍!”
“快!抬去醫治!”
城頭亂成一團。而關外,晉軍已收兵回營,只留下滿地蜀軍屍骸,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靜靜陳列。
十一月二十九,辰時,劍閣關內。
張任在劇痛中醒來。軍醫正在為他包紮傷口,左肋那一槍刺得極深,險些傷及內臟。身上其他傷口也都敷了藥,但失血過多,讓他面色慘白如紙。
“將軍,您醒了!”吳懿守在床邊,眼圈通紅。
“弟兄們……”張任聲音虛弱。
吳懿低頭:“昨夜出關八百人,只回來……五人。糧草隊那邊也中伏了,兩百人全歿。我軍如今……只剩三千二百餘人,其中能戰者不足兩千。”
張任閉目,心如刀絞。八百精銳,一夜盡喪。那是劍閣最後的骨血啊。
“晉軍……可有動靜?”
“圍得更緊了。”吳懿道,“今晨張遼派人在關下喊話,說……說將軍昨夜襲營慘敗,身負重傷,勸守軍早降。”
張任掙扎坐起:“扶我上城。”
“將軍,您的傷……”
“扶我上城!”張任厲聲。
吳懿只得攙扶他登上城樓。晨光中,劍閣關外景象觸目驚心:晉軍營壘又向前推進了半里,新築的箭樓已能直接射擊城頭。更可怕的是,關下空地上,昨夜戰死的蜀軍屍骸被整齊排列,足足八百具——晉軍這是在示威,也是在攻心。
城頭守軍個個面色灰敗,士氣低落到了極點。見張任帶傷登城,有人忍不住低泣。
張任扶著垛口,強撐站立。他望向關外,張遼的“張”字大旗正在晨風中飄揚。
“張遼……”他喃喃。
這時,關下晉軍陣中馳出一騎,至一箭之地停住,正是張遼。他抬頭望向城頭,拱手道:“張將軍,傷勢可好?”
張任咬牙:“不勞掛心。”
“將軍昨夜英勇,遼欽佩。”張遼聲音平靜,“然大勢已去,將軍何必讓麾下弟兄白白送死?劍閣已無糧草,無箭矢,無援兵——還能守幾日?三日?五日?”
他頓了頓:“遼在此承諾:若將軍開城歸順,關內將士一律保全,去留自擇。將軍若願仕,晉王必重用;若不願,可賜金歸鄉。此乃肺腑之言,望將軍三思。”
城頭守軍寂靜,無數目光投向張任。
張任握緊垛口,指節發白。他知道張遼說的是實話,劍閣確實守不住了。可開城……他如何對得起戰死的弟兄?對得起劉璋的託付?
“張文遠,”他運足力氣,聲傳關下,“我張任受劉氏厚恩,唯有以死報之。劍閣在,我在;劍閣破,我亡。不必多言!”
張遼沉默片刻,嘆息道:“將軍忠義,遼敬之。既然如此……那便戰場上見吧。”
他調轉馬頭,回歸本陣。
張任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忽然劇烈咳嗽,一口鮮血噴在垛口上。
“將軍!”吳懿急扶。
張任擺手,擦去嘴角血跡:“吳懿,你聽著。我傷重難愈,劍閣……恐怕守不了幾日了。若城破,你帶著還能走的弟兄,從南門撤往梓潼。至於我……”他慘笑,“我與劍閣共存亡。”
“將軍不可!”
“這是軍令!”張任厲聲道,隨即又軟下來,“吳懿,你跟了我十年,我最信任你。答應我,多帶些弟兄活下去……他們都有家小。”
吳懿跪地痛哭:“末將……遵命。”
張任最後望了一眼關外晉軍,望了一眼成都方向,喃喃道:
“主公,張任……盡力了。”
寒風呼嘯,捲過關城。
劍閣的天,要塌了。
同一日,午時,晉軍左路大營。
張遼、戲志才、張繡、曹休齊聚中軍帳。戲志才咳嗽著道:“將軍,昨夜一戰後,張任重傷,守軍精銳盡喪。劍閣士氣已潰,破關只在旦夕。”
張繡手臂纏著繃帶,仍興奮道:“將軍,何時總攻?”
張遼看向戲志才:“參軍以為?”
“明日。”戲志才道,“今日讓將士休整,打造攻城器械。同時派人向關內射勸降書,言明‘開城者生,抵抗者死’。今夜再派小隊夜襲擾敵,讓他們不得安眠。待明日清晨,守軍人困馬乏、意志崩潰時,一鼓作氣,劍閣可下。”
曹休點頭:“參軍所言極是。張任雖勇,然重傷難治,守軍群龍無首,正是破關良機。”
張遼沉吟片刻,走到帳前望向劍閣。那座雄關在冬日陽光下巍然屹立,卻已如垂死巨獸,徒有外形。
“傳令。”他轉身,“全軍休整,打造雲梯衝車。今夜子時,派三百敢死隊夜襲擾敵,不許強攻,只許鼓譟。明日辰時——總攻劍閣。”
“諾!”
軍令傳出,大營開始緊鑼密鼓準備。工匠打造器械,士兵磨礪刀槍,炊煙裊裊升起——這是大戰前的寧靜。
而此刻,漢中中軍大營也收到了張遼的戰報。
袁紹看罷,撫掌道:“張任襲營慘敗,劍閣將破。孟德,益州北門要開了。”
曹操微笑:“此皆大王天威所至。待劍閣一下,我軍便可長驅直入,與黃忠軍會師成都城下。”
郭嘉玩弄著茶杯道:“劍閣破後,張任若死,當厚葬之。此人忠義,可收蜀中人心。”
“奉孝言之有理。”袁紹點頭,“傳令張遼:破關後,若張任戰死,當以將軍禮葬之。其麾下降卒,一律善待。”
“殿下仁德。”眾臣齊道。
益州的棋盤上,劍閣這顆棋子,即將被徹底吃掉。而整個戰局,也隨之進入最後階段。
寒風越過秦嶺,吹向成都平原。
這個冬天,格外漫長,也格外血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