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平關內外,戰局正處於微妙的平衡點。張遼指揮的第一軍連日猛攻,雖未破關,卻已讓守軍疲於奔命;而趙雲成功的鷹回嶺奇襲,更是在關內守軍心中埋下了恐慌的種子。糧草被焚的煙火尚未完全散去,來自側後的威脅感讓每個守軍都寢食難安。
關牆之上,守將楊昂面色鐵青,眼布血絲。連日的激戰與昨夜的驚擾,讓這位以勇悍著稱的將領也顯出了疲態。更讓他心煩意亂的是,來自南鄭師君張魯的催促與質疑。楊松巧妙散佈的流言已然生效,張魯在信中措辭嚴厲,質問他為何坐視晉軍肆虐關前,甚至暗示其怯戰畏敵。
“晉軍不過如此!若非仗著人多勢眾,焉能在我關前猖狂至此!”楊昂將張魯的書信狠狠摔在案上,對著麾下將領低吼道,“師君受小人矇蔽,竟疑我忠心!若不能主動破敵,如何能彰顯我漢中男兒血性,堵住那讒佞之口!”
副將小心翼翼勸道:“將軍,晉軍勢大,張遼更是名將,彼鋒芒正盛,我軍當倚仗關險,挫其銳氣,待其師老兵疲,再……”
“再甚麼再!”楊昂不耐煩地打斷,“守!守!守!再守下去,軍心都要散了!昨夜那股奇兵,你們也看到了!若不主動出擊,難道等著晉軍不知從哪個山旮旯裡再鑽出來,把我們徹底包圍嗎?”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垛口前,指著關外看似因連日強攻而略顯疲憊、營寨防守也似乎不如之前嚴密的晉軍營地:“看!晉軍連日猛攻,損失不小,其勢已墮!今日觀其營寨,巡哨稀疏,正是出擊良機!我意已決,明日拂曉,親率精銳出關,突襲張遼大營,若能擒殺張遼,則晉軍必退!”
一股急於證明自己、洗刷“冤屈”的怒火,混合著對晉軍“虛實”的錯誤判斷,驅使著楊昂做出了他人生中最後一個,也是最致命的決定。
與此同時,晉軍第一軍大營,中軍帳內。
張遼、諸葛亮、郭嘉、賈詡等人齊聚,氣氛卻是一片從容。
“文和先生妙計,張魯果然疑忌楊昂。”張遼看著最新傳來的密報,讚道。
賈詡微微躬身,語氣平淡:“楊昂性情,驕悍易怒,此乃其取死之道。南鄭流言只是引信,真正讓他按捺不住的,是子龍將軍在鷹回嶺點起的那把火。”
諸葛亮輕搖羽扇,介面道:“鷹回嶺一擊,使其如芒在背,未知虛實,恐懼滋生,則必思冒險一搏。我觀其今日排程,關門內騎兵集結,恐今夜或明晨,便將出關。”
郭嘉笑道:“既如此,便再給他添一把柴。可令前軍今夜佯作懈怠,巡哨減少,營火稀疏,丟棄部分破損旗鼓於營前。再令黃老將軍的神射營後撤十里,做出箭矢消耗過巨,難以為繼的假象。”
“好!”張遼撫掌,“便依諸位先生之策!許褚、顏良、文丑聽令!”
“末將在!”三員猛將慨然出列。
“命你三人各率本部精銳,於關前五里外‘落馬坡’兩側山林埋伏,多備弓弩、絆馬索、陷坑!待楊昂進入伏擊圈,聽號令全力出擊!”
“甘寧所部,潛至關下,若楊昂出關,伺機搶佔關門!”
“黃忠神射營,雖然後撤,但需佔據高地,一旦伏擊開始,立即前出,以箭雨覆蓋敵軍退路!”
“其餘各部,隨我坐鎮中軍,待伏兵起,全軍壓上,一舉破敵!”
一道道命令迅速傳達下去,一張精心編織的死亡之網,在落馬坡悄然張開,只待猛虎自投羅網。
翌日,天剛矇矇亮,陽平關沉重的關門在刺耳的嘎吱聲中,緩緩開啟。
楊昂頂盔貫甲,手持長刀,一馬當先。身後,是三千他精心挑選的關中騎兵精銳,以及五千緊隨其後的步卒。他望著遠處看似毫無防備的晉軍營寨,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
“兒郎們!隨我破敵立功,就在今日!殺——!”楊昂大吼一聲,一夾馬腹,如同離弦之箭般衝出關門!數千兵馬如同決堤的洪水,湧出陽平關,向著晉軍大營的方向席捲而去!
晉軍前哨稍作抵抗,便“驚慌失措”地向後潰退,沿途甚至丟棄了一些旗幟和輜重。這更加堅定了楊昂的判斷——晉軍果然力竭懈怠了!
“追!不要放跑了張遼!”楊昂殺得性起,不顧副將“謹防有詐”的提醒,催促部隊加速追擊。不知不覺間,他已率領騎兵主力衝入了地勢漸趨低窪、兩側山林漸密的落馬坡。
就在此時,異變陡生!
一聲震天動地的炮響,打破了清晨的寧靜!緊接著,兩側山林中戰鼓擂動,無數“晉”字大旗瞬間豎起,迎風招展!
“放箭!”隨著許褚一聲雷霆般的怒吼,早已蓄勢待發的晉軍弓弩手萬箭齊發,如同密集的飛蝗,又似傾盆暴雨,向著窪地中的漢中騎兵覆蓋而去!
“噗嗤噗嗤!”
“啊!”
人喊馬嘶,瞬間響成一片!毫無防備的漢中騎兵成了最好的靶子,箭矢穿透皮甲,射入血肉,戰馬哀鳴著倒地,騎士如同割麥子般紛紛落馬!僅僅第一輪齊射,楊昂的騎兵就損失慘重,陣型大亂!
“不好!中計了!快撤!”楊昂心頭大駭,撥轉馬頭就想後撤。
然而,為時已晚!顏良、文丑各率一支重甲步兵,如同兩把鐵鉗,從側翼狠狠撞入混亂的敵軍之中,死死扼住了他們的退路。與此同時,黃忠的神射營在高處現身,精準的箭矢專門照顧那些試圖組織反抗或者向後逃竄的軍官與旗手,進一步加劇了混亂。
“楊昂逆賊!納命來!”
一聲如同炸雷般的咆哮從斜刺裡傳來!只見許褚赤膊上身,肌肉虯結,手持一柄沉重的鑌鐵大砍刀,如同一頭髮狂的猛虎,踏著滿地屍骸,徑直朝著楊昂衝殺過來!他所過之處,漢中兵卒如同波開浪裂,無人能擋其一合!
楊昂見退路被阻,部眾死傷慘重,心知今日難以善了,一股狠厲之氣湧上心頭。若能陣斬晉軍這員猛將,或可扭轉敗局,至少能死得壯烈!
“晉將休得猖狂!看我斬你!”楊昂催動戰馬,揮舞長刀,迎向許褚!
“鐺——!”
火星四濺!兩柄重型兵器狠狠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許褚身形微晃,咧嘴露出森白的牙齒:“好!有點力氣!再來!”
楊昂卻感覺雙臂劇震,虎口發麻,心中驚駭莫名:“此人力氣竟如此恐怖!”
兩馬盤旋,刀光縱橫!許褚勢大力沉,每一刀都帶著劈山裂石的氣勢,完全是以力壓人;楊昂刀法亦是精湛,藉助馬勢周旋,尋隙反擊。兩人刀來刀往,硬碰硬撼,轉瞬間便鬥了二十餘回合,金鐵交鳴之聲不絕於耳,周圍混戰計程車兵都下意識地遠離了這片死亡區域。
“五十合內,必斬此僚!”許褚久戰不下,兇性徹底被激發,刀勢愈發狂猛暴烈,完全放棄了防守,全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楊昂漸感不支,氣血翻湧,刀法見散。他心知不妙,虛晃一刀,撥馬便走,想憑藉馬速拉開距離,匯合後面的步卒。
“想走?留下人頭!”許褚豈容他逃脫?他猛地暴喝一聲,聲如霹靂,竟震得楊昂坐騎一滯!同時,許褚全身力量灌注於雙臂,鑌鐵大刀化作一道烏黑的閃電,自下而上,以一式“舉火燎天”,疾撩而去!
楊昂回刀格擋已是不及!刀鋒過處,甲冑如同紙糊般碎裂!
“噗——!”
血光沖天而起!
楊昂連人帶甲,竟被許褚這石破天驚的一刀,自胯下至肩胛,劈為兩半!殘軀墜地,鮮血內臟流淌一地,死狀極慘!
“將軍……將軍死了!”
“楊將軍被劈了!”
主將陣亡,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本已陷入重圍、死傷慘重的漢中軍徹底崩潰!殘兵敗將再無戰意,哭喊著四散奔逃,自相踐踏而死者不計其數。
“殺!奪關!”張遼在中軍看得分明,立刻下達了總攻的命令!
許褚斬了楊昂,毫不停歇,如同血染的殺神,率領武衛軍向著陽平關發起了衝擊。而此刻,關門方向也傳來了震天的喊殺聲——甘寧率領的敢死隊,趁關內守軍因主力出關追擊、主將陣亡而軍心大亂之際,已然攀上關牆,與守軍展開了激烈的爭奪,並奮力開啟了關門!
“衝啊!”顏良、文丑等將率領第一軍主力,如同潮水般湧過吊橋,衝入洞開的陽平關!
關內的抵抗,在失去了主將和大部分精銳後,變得零星而無力。部分守軍試圖依託街巷頑抗,但在晉軍絕對的優勢兵力與高昂士氣面前,迅速被粉碎。不到半日,陽平關城頭那面飄揚的“張”字大旗被砍倒,取而代之的,是迎風招展的“晉”字王旗和“張”字將旗。
張遼、諸葛亮、許褚、黃忠、甘寧等將在肅清殘敵的關樓前會師。望著關內尚未散盡的硝煙和關外浩浩蕩蕩開進的己方大軍,眾人臉上終於露出了勝利的笑容。
“血戰關頭,終克此雄關!”張遼慨然道,“此戰,文和先生離間誘敵,孔明妙算敵心,諸位將軍浴血奮戰,三軍用命,功不可沒!我當為諸君向大王、丞相請首功!”
諸葛亮謙遜道:“全賴都督指揮若定,將士用命。然,陽平雖下,南鄭未克,張魯猶在,我等尚需再接再厲。”
許褚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汙,甕聲道:“下一戰,俺還要當先鋒!”
陽平關的陷落,標誌著漢中門戶洞開。晉軍的鐵騎洪流,再無阻礙,可以直撲漢中心臟——南鄭。捷報如同插上翅膀,飛向天水,飛向劍閣,也飛向了那座在五斗米道迷霧中,已然風雨飄搖的南鄭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