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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第248章 雪夜密謀,最後抉擇

2026-01-27 作者:樺加沙吹優嘉

冀城的夜,被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雪籠罩。鵝毛般的雪片密集地砸落,覆蓋了街巷、屋簷,也試圖掩蓋這座城池連日來積蓄的肅殺與不安。風在街道間呼嘯穿梭,發出鬼哭般的嗚咽,更添幾分淒冷。

太守府內,氣氛比屋外的寒冬更加凝重。炭火盆在正廳中央燒得噼啪作響,卻驅不散那瀰漫在空氣中的寒意。馬騰半躺在主位的虎皮榻上,身上蓋著厚厚的毛毯,臉色蠟黃,眼窩深陷,往日裡威嚴的目光此刻顯得渙散而疲憊。他不時發出幾聲壓抑的、從肺腑深處擠出來的咳嗽,每一聲都讓侍立在一旁的馬岱、馬休、馬鐵兄弟心頭一緊。

韓遂那封極盡侮辱的“密信”,如同一柄淬毒的匕首,不僅徹底撕碎了和談的假象,更給了馬騰精神與身體雙重致命一擊。他嘔出的那口鮮血,彷彿也帶走了他最後的氣力和對西涼局勢的掌控感。此刻,他斜倚在那裡,更像一個風燭殘年的老人,而非雄踞一方的諸侯。

“父親,藥煎好了。”馬岱端著一碗濃黑的湯藥,小心翼翼地走近。

馬騰無力地擺了擺手,聲音沙啞:“暫且……擱下。”他的目光投向廳外翻飛的雪幕,喃喃道,“好大的雪……金城那邊,不知又是何等光景……”

腳步聲由遠及近,帶著屋外的寒氣。馬超與龐德一同大步走入廳內,兩人甲冑未卸,肩頭、眉梢還沾著未化的雪花,渾身散發著凜冽的殺氣。緊接著,閻忠與姜冏也匆匆趕來,兩位謀士臉上籠罩著濃重的憂色。

所有人都知道,韓遂的信已將在場所有人,乃至整個馬氏家族和麾下數萬將士,逼到了懸崖邊上,必須做出最後的抉擇。

馬騰強打起精神,示意眾人坐下,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兒子、侄子、將領和謀士,最終停留在跳躍的火焰上,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絲決絕:“都來了……咳咳……韓文約的信,你們都看過了。局勢至此,已無轉圜餘地。是戰,是和,或是……另尋他路,今日,必須有個了斷。都說說吧。”

馬騰話音未落,馬超已然霍然起身。他身形挺拔如槍,即使在病弱的父親面前,那股銳氣依舊逼人。他並未看那封信,彷彿那汙穢的文字多看一眼都會髒了他的眼睛。

“父親!事到如今,還有何可議?!”馬超的聲音如同廳外凜冽的寒風,帶著刺骨的殺意,“韓遂老賊,先引羌入室,禍亂金城;再設鴻門宴於落鷹澗,欲害父親性命;又縱羌騎偷襲我冀城!如今更送來此等狂悖侮慢之信!其心可誅,其行可滅!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他猛地抽出腰間佩劍,寒光映著跳動的炭火,劃過每一個人的臉龐。“戰!唯有血戰!我西涼鐵騎,何曾懼戰?韓遂新失武威,軍心渙散,羌人新敗,士氣受挫!而我軍上下,同仇敵愾,士氣正盛!請父親予我精兵,我即刻兵發金城,不斬韓遂、梁興狗頭,誓不回還!”

他的話語充滿了不容置疑的自信與決絕,彷彿勝利已是囊中之物。龐德雖未言語,但緊握的拳心和微微頷首的動作,表明他完全站在馬超一邊。馬岱看著激昂的兄長,眼中也流露出贊同之色,他年輕的心中,同樣燃燒著復仇的火焰。

“少將軍勇烈,實乃我軍之幸。”閻忠緩緩開口,聲音沉穩,卻帶著化不開的憂慮,“然,戰爭非匹夫之勇,須統籌全域性。少將軍可知,我軍若傾巢而出,全力攻打金城,需要多少時日?十天?半月?還是一月?”

他站起身,走到廳中,雖未指向地圖,但每個人腦海中都浮現出西涼的局勢圖。“在此期間,北方的張遼會坐視不理嗎?他麾下一萬五千朔方鐵騎,拿下武威後正養精蓄銳,虎視眈眈。若其趁我後方空虛,南下截我糧道,或直撲冀城,我等該當如何?”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馬超,語氣愈發沉重:“再者,潼關的曹操,八萬大軍蓄勢待發。其意難測,表面應允援助,實則按兵不動,坐觀虎鬥。若我軍與韓遂拼得兩敗俱傷,曹操揮師西進,以逸待勞,屆時,我等拿甚麼來抵擋這頭猛虎?少將軍,屆時莫說報仇,只怕我馬氏一族,連同這西涼基業,都要為人所吞併啊!”

姜冏介面道,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無奈的現實:“閻公所言,句句在理。少將軍,我軍看似士氣可用,實則外有強敵環伺,內有……咳,”他看了一眼馬騰,“內有隱憂。糧草儲備,經此前支援金城(雖被剋扣)及連日備戰,已消耗頗巨。軍中將士,雖恨韓遂,但對與羌人死戰,亦心存顧慮。此時若主動出擊,實非萬全之策。”

“那依二位先生之見,”馬休忍不住插嘴,臉上帶著困惑,“難道我們就該忍下這奇恥大辱,坐等韓遂老賊再次打上門來?”

廳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只剩下馬騰壓抑的咳嗽聲和炭火的噼啪聲。

馬騰閉著眼睛,眉頭緊鎖,臉上肌肉微微抽搐。他何嘗不想像兒子一樣,快意恩仇,提兵與韓遂決一死戰?他馬壽成年輕時,也是縱橫西涼的猛將!可是,閻忠和姜冏的話,像冰冷的針,刺破了他憤怒的泡沫,讓他不得不面對殘酷的現實。

他睜開眼,目光復雜地看向馬超:“孟起……閻公、姜公所言,並非怯戰……咳咳……是為父……不得不慮啊。”他的聲音充滿了無力感,“為父這身體……怕是無法親臨戰陣了。全軍託付於你,你若出征,則冀城空虛,風險太大……若張遼、曹操任何一方有所異動,則萬事皆休……”

他話語中的擔憂和不信任,雖然隱晦,卻像一根刺,深深扎進了馬超的心中。馬超臉色瞬間變得難看,他猛地看向父親,眼中充滿了不敢置信和受傷的神色。

一直沉默的馬岱,此刻終於開口,他的聲音不像馬超那般激昂,卻帶著一種沉穩的力量:“伯父,兩位先生顧慮周全,大哥復仇心切,亦在情理之中。只是……我們是否還有第三條路?”

眾人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馬岱繼續道:“比如,效仿古人,深溝高壘,固守冀城。韓遂若來攻,則憑堅城消耗其兵力。同時,或許……可以再次嘗試向潼關的曹丞相求援?哪怕只是讓其做出牽制張遼的姿態?”

這個提議,將難題部分拋給了外部,但也意味著要將部分命運交到不可信任的曹操手中。

“固守?求援?”馬超彷彿聽到了最可笑的事情,他怒極反笑,笑聲在廳中迴盪,帶著無盡的悲憤和嘲諷,“馬岱!你也要學那搖尾乞憐之輩嗎?固守?等到糧盡援絕?等到韓遂和羌人將冀城圍得水洩不通?至於曹操!那就是一頭惡狼!向其求援,無異於引狼入室!他巴不得我們和韓遂同歸於盡!”

他猛地轉向馬騰,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父親!你總是顧慮重重!顧慮張遼,顧慮曹操,顧慮羌人!可你唯獨沒有顧慮到,我馬家男兒的血性!沒有顧慮到,西涼兒郎的尊嚴!一退再退,一忍再忍,換來了甚麼?換來了韓遂的得寸進尺!換來了這封辱及先祖的狂信!”

他指著廳外漫天風雪,厲聲道:“就在我們在此爭論不休之時,韓遂老賊恐怕正在金城與羌人飲酒作樂,嘲笑我馬騰無能,嘲笑我馬超無膽!父親!你可知軍中將士如今是如何議論?他們說,主公老了,膽氣已失!他們寧願跟著我馬超戰死沙場,也不願在這冀城中憋屈致死!”

這話如同驚雷,炸響在每個人耳邊。馬騰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馬超,想要斥責,卻引發更劇烈的咳嗽,一句話也說不出。馬休、馬鐵嚇得臉色發白。閻忠、姜冏連連嘆息。

龐德見狀,上前一步,單膝跪地,沉聲道:“主公!末將龐德,願追隨少將軍,赴湯蹈火,萬死不辭!末將相信,以少將軍之勇,我軍之銳,未必不能速破金城!即便……即便最終戰死,亦不愧對馬家歷代英烈!”

他的表態,無疑給了馬超最堅定的支援,也讓主戰的聲音變得更加沉重。

廳內陷入了僵持。主戰與主守(或求援)的聲音激烈碰撞,誰也說服不了誰。馬騰在病榻上喘息著,看著爭執不休的部下和兒子,臉上充滿了痛苦和掙扎。

就在這時,閻忠深吸一口氣,走到馬騰榻前,深深一揖,說出了他最後的,也是最大膽的諫言。

“主公!”閻忠的聲音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然,“少將軍與龐將軍求戰之心,忠,感同身受!然,忠仍要冒死進言!戰,必是死路!至少,是九死一生之路!”

他無視馬超投來的憤怒目光,語速加快:“但坐守或求援,亦非良策。為今之計,或可……行險一搏!”

“如何行險?”馬騰目光一凝。

“韓遂信中之言,雖狂悖,但未必不是其內部矛盾激化,試圖以此激怒我軍,迫我倉促出戰之策!”閻忠分析道,“他或許也怕久拖生變,怕張遼,怕曹操,更怕其內部生亂!我等何不將計就計?”

“將計就計?”

“正是!”閻忠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主公可回信,假意被其激怒,同意其部分苛刻條件,甚至……可以答應再次會面!”

“甚麼?還要會面?”馬超厲聲打斷。

“少將軍稍安勿躁!”閻忠看向馬超,目光銳利,“此會面,非彼會面!地點、時間,由我方來定!護衛,由我方安排!我等可藉此機會,佈下天羅地網!若能一舉擒殺韓遂,則金城群龍無首,其聯盟不攻自破!此乃……斬首之策!風險雖大,然若成功,則西涼之局,頃刻可定!遠比兩軍正面死鬥,消耗國力,最終為他人所乘,要划算得多!”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這無疑是一個極其大膽而冒險的計劃,堪稱豪賭!

馬騰眼中猛地爆發出異樣的光彩,他掙扎著想要坐直身體。這個計劃,似乎兼顧了“戰”的果決與“謀”的算計,若能成功,確實是最快解決西涼內亂的方法。

馬超也愣住了,他死死盯著閻忠,似乎在權衡這個計劃的可行性。直接斬首韓遂,確實比攻打堅城金城要直接得多。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於馬騰。是採納馬超正面強攻之策,還是行閻忠斬首冒險之計?或是採納姜冏、馬岱相對保守的固守待援之策?

時間在沉默中流逝,只有風雪拍打門窗的聲音愈發急促。

良久,馬騰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緩緩地,極其艱難地開口,聲音微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超兒……你的勇武,為父知曉……但全軍浪戰,風險太大……冀城根本,不容有失……”

他喘息了幾下,看向閻忠:“文和……之計……雖險……然……值得一搏……”

他最終選擇了閻忠的斬首方案!這是一個在絕望中尋求一線生機,兼具勇氣與智謀的抉擇!

“父親!”馬超急道,他仍覺得不夠痛快。

“不必多言!”馬騰猛地提高聲音,隨即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我意已決!便依文和之策!回信韓遂……可答應……部分條件……約其……於三日後……在……在落鷹澗以東三十里的‘望原坡’……再次會面……商談細節……兵馬調動……埋伏事宜……由……由孟起……與龐德……全權籌劃……閻忠、姜冏……輔之……”

說完這長長的一段話,馬騰彷彿虛脫一般,癱軟在榻上,劇烈地喘息著。

馬超看著父親那衰弱的模樣,又看了看閻忠和姜冏,最終,將所有的怒火與不甘,化作了一聲沉悶的應諾:“……諾!孩兒……遵命!”

他明白,這是父親在病重和現實壓力下,所能做出的最傾向於他,也最具攻擊性的選擇了。

“末將(臣)遵命!”龐德、閻忠、姜冏、馬岱等人齊聲應道。

會議散去,眾人懷著不同的心情,走入茫茫雪夜,開始為那場決定命運的“望原坡之會”進行緊張的籌備。

馬超與龐德立刻前往軍營,調兵遣將,選拔死士,規劃埋伏路線。

閻忠與姜冏則回到書房,字斟句酌地開始起草那封將決定無數人生死的回信。

馬岱負責整頓城防,確保冀城在主力外出期間萬無一失。

馬騰獨自躺在榻上,聽著窗外愈發猛烈的風雪聲,心中充滿了對未知的恐懼,以及一絲孤注一擲的期盼。他並不知道,這個看似精妙的“斬首”計劃,從一開始,就落入了梁興與曹操精心編織的更大羅網之中。他更不知道,這場雪夜的抉擇,將會把馬氏家族,最終推向何方。

冀城的雪,還在下。掩蓋了足跡,卻掩蓋不住那正在積聚的、更濃烈的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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