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方郡的冬天來得格外早。才剛入臘月,來自北漠的寒風就卷著漫天雪花,將整片草原染成銀白。張遼站在點將臺上,望著臺下整齊列隊的一萬五千精銳騎兵,撥出的白氣在寒風中瞬間凝結成霜。
將軍,各部已集結完畢。高順頂風踏雪而來,鐵甲上結了一層薄冰,陷陣營八百將士隨時可以出征。
張遼微微頷首,目光掃過臺下肅立的將士。這些騎兵大多來自幷州和朔方本地,個個面色堅毅,彷彿這刺骨的嚴寒對他們來說不過是尋常天氣。戰馬在風雪中不安地踏著蹄子,噴出的鼻息在空氣中形成一團團白霧。
文遠,長安的軍令到了。田豫快步走來,將一封密信交到張遼手中,晉王命我們即日南下,直插西涼腹地。
張遼展開密信,仔細閱讀後,眼中精光一閃:終於等到這一天了。
朔方軍大營內,各部將領齊聚帥帳。張遼將長安的軍令傳閱眾人,帳內頓時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興奮低語。
將軍,陳泰率先開口,我軍雖然精銳,但西涼地勢複雜,韓遂、馬超又都是沙場老將,此戰恐怕不易。
張遼走到沙盤前,指著西涼的地形:正因為不易,晉王才派我們這支奇兵。你們看——
他的手指劃過沙漠和群山:韓遂、馬超的主力都在東線與曹丞相對峙,西涼腹地必然空虛。我們若能出其不意,直取武威、張掖,就能切斷他們的退路。
張嶷擔憂道:可是將軍,我軍多是騎兵,不擅攻城啊。
誰說我們要攻城?張遼微微一笑,我們的任務是騷擾、牽制,讓西涼軍首尾不能相顧。待其自亂陣腳,曹丞相自會率主力破敵。
高順沉聲道:將軍說得對。我軍最大的優勢就是機動性。西涼軍主力被牽制在東線,根本來不及回援。
接下來的三天,朔方軍開始了緊張的戰前準備。
張遼親自檢查每一匹戰馬的馬蹄鐵和鞍具:記住,我們要穿越八百里荒漠,任何一點疏忽都可能讓整支軍隊陷入絕境。
高順則嚴格訓練陷陣營的步兵如何在馬背上保持戰鬥力:我知道你們習慣步戰,但這次我們要長途奔襲,必須學會在馬上休息、在馬上進食。
田豫負責後勤保障,他命人準備了特製的乾糧——用炒麵、肉乾和乳酪混合壓實,既便於攜帶又能提供足夠的熱量。
每人帶十日的口糧,田豫對軍需官吩咐,另外,給每匹馬準備雙份的豆料。
馬忠負責偵察,他派出了十餘支小分隊,提前探查行軍路線:特別注意水源地,這個季節很多泉水都會結冰。
鄧賢則組織工匠趕製了一批特殊的裝備——可以在冰面上行走的馬蹄鐵、防風的帳篷、能在雪地中隱蔽的白色披風。
第三天傍晚,一切準備就緒。
帥帳內,張遼與諸將進行最後一次沙盤推演。
根據探馬回報,馬忠指著沙盤上的標記,韓遂與馬超已經徹底決裂。韓遂勾結羌王徹裡吉,馬超退守冀城。這正是我們出擊的最佳時機。
張嶷提出建議:將軍,我認為應該兵分兩路。主力直取武威,另一支偏師襲擾張掖,讓西涼軍不知我軍虛實。
陳泰卻反對:分兵乃兵家大忌。我軍本就人數不多,若是分兵,恐怕會被各個擊破。
高順沉吟道:不如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主力秘密南下,同時派小股部隊大張旗鼓,做出要攻打張掖的態勢。
張遼仔細聽著眾人的意見,手指在沙盤上緩緩移動。最終,他做出了決定:
就按高順將軍的計策行事。鄧賢,你率兩千人馬,大張旗鼓往張掖方向進軍,沿途多設旌旗,製造我軍主力要攻張掖的假象。
末將領命!
主力隨我秘密南下,直取武威。記住,我們的目的不是佔領城池,而是攪亂西涼軍的後方。
田豫補充道:我已經聯絡了武威城內的內應。屆時他們會為我們開啟城門。
出征前夜,張遼特意來到新兵營帳。這些剛加入朔方軍不久的年輕士兵,雖然訓練刻苦,但畢竟沒有經歷過真正的沙場血戰。
害怕嗎?張遼問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七八歲的小兵。
小兵挺直胸膛:回將軍,不怕!
張遼笑了笑:說實話。
小兵猶豫了一下,低聲道:有點怕...聽說西涼鐵騎很厲害。
西涼鐵騎確實厲害。張遼拍拍他的肩膀,但我們朔方軍更厲害。記住,在戰場上,恐懼是正常的,關鍵是要把恐懼轉化為力量。
他轉向所有新兵:我知道你們都在想甚麼。想著家鄉的父母,想著心愛的姑娘,想著能不能活著回來。
營帳內一片寂靜,只有帳外呼嘯的風聲。
我告訴你們,張遼的聲音突然提高,我們這次出征,不僅僅是為了立功受賞,更是為了保家衛國!西涼若亂,則關中不寧;關中不寧,則天下難安!我們每一個人的犧牲,都是為了千千萬萬的百姓能夠安居樂業!
新兵們的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臘月二十,黎明前的朔方大營,一萬三千騎兵整裝待發。雪花依然在飄灑,但將士們的熱情足以融化這北疆的嚴寒。
張遼一身玄甲,外罩白色披風,登上點將臺。高順、田豫、陳泰、張嶷、馬忠等將領肅立兩側。
朔方的兒郎們!張遼的聲音在風雪中格外洪亮,今日,我們將南下西涼,執行一項艱鉅的任務。有人會問,為甚麼要在這樣的天氣出徵?
他環視臺下將士,目光如炬:因為這正是敵人最鬆懈的時候!韓遂、馬超正在東線自相殘殺,羌人以為這個季節不會有戰事。而我們,就要給他們一個驚喜!
臺下響起一陣低吼,戰馬似乎也感受到主人的戰意,不安地踏著蹄子。
我知道,這次出征兇險異常。張遼繼續道,我們可能要穿越八百里荒漠,可能要面對數倍於己的敵人,甚至可能永遠都回不來了。
風雪更急,但沒有人動彈。
但是!張遼猛然拔高聲音,我們是晉王的利劍,是大漢的屏障!西涼叛亂不止,天下難安!為了家園,為了親人,為了這萬里河山,我們義無反顧!
萬勝!萬勝!萬勝!將士們的怒吼聲震天動地。
張遼拔出佩劍,直指南方:出征!
大軍分為兩路出發。鄧賢率領兩千人馬,大張旗鼓往西北方向的張掖進軍。他們故意多設旌旗,隊伍拉得很長,遠遠望去真如主力大軍。
而張遼親率的一萬一千主力,則藉著風雪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向南進發。
田豫與張遼並轡而行:文遠,按照這個速度,五日內就能抵達武威。
張遼點頭:告訴將士們,行軍期間嚴禁生火,所有人口糧都要冷食。
高順策馬趕上:將軍,陷陣營已經做好準備,只要城門一開,半柱香內就能控制武威城樓。
陳泰負責偵察,他派出的探馬不斷往返:將軍,前方三十里內沒有發現敵軍哨探。
張嶷笑道:這麼大的風雪,西涼軍肯定都躲在營帳裡取暖呢。
馬忠卻提醒道:不可大意。西涼軍常年駐守邊塞,對這種天氣應該很熟悉。
果然,在行軍至第二日正午時,前鋒部隊發現了異常。
將軍!一個探馬疾馳而來,前方十里處發現一支羌人巡邏隊,約五百人。
張遼立即下令:全軍隱蔽!高順,帶你的人去解決他們,要活的。
高順領命而去。不到半個時辰,他就帶著幾個俘虜回來了。
將軍,問清楚了。高順抹去臉上的血跡,這是徹裡吉派往武威的使者隊伍,帶著給韓遂部將的密信。
張遼展開密信,眼中閃過一抹精光:看來,我們來得正是時候。
大軍繼續在風雪中前進,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悄無聲息地刺向西涼的心臟。而在他們前方三百里處,武威城的守軍還對此一無所知,依然在享受著冬日的安寧。
這場出其不意的奇襲,將徹底改變西涼戰局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