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八年冬,十一月己未,晉陽城破前夜。
一騎快馬衝破黎明前的黑暗,直馳袁軍大營。馬背上的騎士渾身浴血,背後的箭羽在寒風中顫動,甫至營門便跌落馬下。
急報...匈奴大軍...斥候用盡最後力氣吐出幾個字,便昏死過去。
中軍大帳內,袁紹披衣起身,面色凝重。軍醫正在為斥候診治,田豫站在一旁,神色嚴峻。
殿下,田豫沉聲道,此人是我派往陰山以北的斥候隊長。看來匈奴人終於來了。
郭嘉仔細檢查斥候帶來的羊皮地圖,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殿下,情況危急。匈奴單于呼廚泉親率三萬鐵騎南下,其先鋒已過殺虎口,距此不過二百里。
田豐快步上前,指著地圖上一處險要:陰山古道!這裡是匈奴南下的必經之路。若讓匈奴騎兵透過此地,不出三日便可抵達晉陽城下。
袁紹目光銳利:難怪高幹這幾日抵抗得如此頑強,原來是在等待援軍。
正是。賈詡陰冷的聲音響起,若讓匈奴與城內叛軍裡應外合...
帳內一時寂靜。所有人都明白局勢的嚴峻——八萬大軍圍困晉陽,若被匈奴騎兵從背後突襲,後果不堪設想。
袁紹突然拍案而起:傳張遼!
與此同時,晉陽城太守府內,高幹正與幾個心腹密議。
主公,剛收到匈奴狼煙傳訊,單于大軍距此已不足二百里。部將低聲稟報。
高幹眼中閃過一絲希望:終於來了!傳令下去,今夜子時,集中所有精銳,從西門突圍!
可是主公,西門有文丑重兵把守...
管不了那麼多了!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拼死一搏!
半個時辰後,張遼疾步走入大帳。他顯然已經得知軍情,甲冑齊整,神色肅穆。
文遠,給你八千精兵,能否擋住匈奴三日?袁紹開門見山。
張遼單膝跪地:末將願立軍令狀!若讓一個匈奴人越過陰山,願提頭來見!
袁紹親手扶起張遼,你要多少人馬?
陷陣營全體,再配五千輕騎、兩千弩手足矣。張遼目光堅定,但需一人相助。
請調趙雲將軍的白馬義從。匈奴騎兵來去如風,需要一支精銳騎兵與之周旋。
袁紹當即准奏:準!趙雲及所部一千白馬義從歸你調遣。此外,將新造的一百架連弩也撥給你。
張遼領命而出時,天已破曉。他立即點齊兵馬,下令輕裝簡從,每人只帶三日干糧,全速向北進軍。
此時的陰山古道,寒風凜冽。張遼大軍抵達後,立即開始佈防。
趙將軍,張遼指著地圖上的一處峽谷,這裡是匈奴必經之路。你率白馬義從在此設伏,待匈奴先鋒進入峽谷,立即截斷其退路。
趙雲領命而去,白馬義從如一道銀流消失在峽谷深處。
張遼又對副將高順道:你在谷口兩側山坡上佈置陷陣營,多備滾木礌石。記住,沒有我的號令,不許暴露位置。
高順沉穩應諾,立即指揮陷陣營士兵佔據制高點。這些百戰老兵動作迅捷,很快就在岩石後構築起堅固的防禦工事。
最後,張遼對弩兵校尉吩咐:將連弩分作三隊,輪流射擊,務必保持箭矢不斷。我要讓匈奴人嚐嚐萬箭齊發的滋味。
一切佈置妥當,已是次日黃昏。張遼登上高處,遠眺北方。暮色中,陰山如黛,古道蜿蜒,一場惡戰即將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展開。
將軍,探馬來報,匈奴先鋒距此已不足三十里。親兵前來稟報。
張遼點點頭,最後檢查了一遍防務。陷陣營計程車兵們隱蔽在岩石後,連弩手埋伏在制高點,一切都按照計劃進行。
就在此時,一騎快馬從南面疾馳而來。
張將軍!晉陽急報!高幹昨夜試圖突圍,已被文丑將軍擊潰,現被困在太守府,負隅頑抗!
張遼眼中寒光一閃:告訴文丑將軍,務必生擒高幹。至於這裡...
他望向北方漸漸升起的塵土,握緊了手中的長刀:就交給我了。
次日拂曉,匈奴大軍如期而至。
先鋒大將呼衍灼率領五千騎兵,如狂風般卷向陰山古道。這些匈奴騎兵個個驍勇善戰,馬術精湛,在狹窄的古道上依然保持著驚人的速度。
千夫長,前面就是陰山古道了。哨騎回報,谷中寂靜,未見敵軍。
呼衍灼獰笑道:漢人果然都被吸引在晉陽城下。傳令下去,全速透過!
匈奴騎兵如潮水般湧入峽谷。馬蹄聲震天動地,揚起的塵土遮天蔽日。
張遼站在高處,冷靜地觀察著敵軍的行進。當匈奴前鋒即將透過峽谷中部時,他猛地揮下令旗。
頓時,峽谷兩側萬箭齊發。特製的連弩發出可怕的嗡鳴聲,箭矢如暴雨般傾瀉而下。衝在最前的匈奴騎兵瞬間人仰馬翻。
有埋伏!呼衍灼大驚,急忙下令後撤。
但為時已晚。趙雲率領白馬義從突然從谷口殺出,截斷了匈奴軍的退路。
常山趙子龍在此!胡虜受死!趙雲銀槍白馬,如天神下凡,所過之處匈奴騎兵紛紛落馬。
陷陣營在高順的指揮下開始推進。這些重步兵結成嚴密的陣型,如同移動的堡壘,將混亂的匈奴騎兵分割包圍。
不要亂!結陣迎敵!呼衍灼聲嘶力竭地大喊。
然而在狹窄的峽谷中,匈奴騎兵根本無法發揮機動優勢。戰馬擁擠在一起,成了弩箭的活靶子。
張遼見時機成熟,親自率領預備隊從側面殺出。他手持長刀,一馬當先,直取呼衍灼。
匈奴賊子,納命來!
呼衍灼舉刀相迎,兩將在亂軍中交鋒。刀光閃爍,火星四濺。張遼刀法狠辣,不出十合,便一刀將呼衍灼斬於馬下。
主將陣亡,匈奴先鋒軍頓時大亂。有的拼命往後突圍,有的棄馬登山逃竄,更多的是跪地求饒。
然而這場勝利只是開始。中午時分,匈奴單于呼廚泉親率主力抵達谷外。
甚麼?先鋒全軍覆沒?呼廚泉得知訊息,勃然大怒,好個張遼,竟敢如此!
他立即重新部署,分兵三路:一路繼續強攻峽谷,一路繞道側翼,一路準備火攻。
張遼很快察覺了匈奴的意圖。他命令高順繼續堅守峽谷,自己親自率領一支精銳,前去阻擊側翼的敵軍。
側翼戰場上,張遼的軍隊與匈奴騎兵展開激烈廝殺。陷陣營結成的槍陣如同刺蝟,讓匈奴騎兵無從下口。連弩手則不斷傾瀉箭雨,壓制敵軍的衝鋒。
戰鬥從正午持續到黃昏,陰山古道前屍橫遍野。張遼軍雖然傷亡慘重,但始終牢牢扼守著陣地。
將軍,箭矢快用盡了!弩兵校尉焦急地報告。
張遼抹了把臉上的血汙,沉聲道:告訴將士們,再堅持一個時辰。天黑之後,就是我們反擊的時候!
果然,當夜幕降臨時,張遼突然改變戰術。他命令趙雲率領白馬義從夜襲敵營,自己則率領陷陣營發起反衝鋒。
匈奴人萬萬沒料到困守一天的敵軍竟敢主動出擊,頓時陣腳大亂。呼廚泉見勢不妙,只得下令退兵三十里。
這一戰,張遼以八千兵力,硬生生擋住了三萬匈奴大軍的進攻,殲敵逾萬,創造了又一個軍事奇蹟。
當捷報傳回晉陽大營時,袁紹終於露出了笑容:傳令張遼,陰山阻擊戰打得漂亮!現在,該是徹底解決高幹的時候了。
而此時的晉陽太守府內,高幹得知匈奴敗退的訊息,面如死灰。最後的一線希望,破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