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臨淄城外的官道上,三輛馬車在春日細雨中緩緩前行。為首馬車中,一位年約三旬、面容儒雅的文士掀開車簾,望著道路兩旁剛剛返青的麥田,眉頭微蹙。他是北海名士孫乾,字公佑,以善於辭令、明於時務而聞名青徐。
公佑兄還在猶豫?同車的王修放下手中的書卷,這位以剛直敢言著稱的密縣名士,此刻眼中卻帶著決然之色,袁本初招賢令已明示天下,程仲德這等人物都甘為文書,我等還有何可慮?
孫乾輕嘆一聲:非是猶豫,只是感慨。去歲此時,青州尚在黃巾肆虐之中,今日卻能見百姓安居,皆是袁公之德。然則......他頓了頓,我聽聞曹孟德在兗州漸穩,徐州陶謙病重,這天下大勢,尚未可知啊。
最後一輛馬車中,年輕的是儀正襟危坐,手中捧著的不是經書,而是一卷新近傳到青州的《招賢令》抄本。這位琅琊士子雖年僅二十餘,卻已以明律法、善決斷而小有名聲。
三人心事各異地朝著臨淄城而去,卻不知命運的軌跡即將在此交匯。
此時的臨淄城內,青州都督麴義正在府中接待一位特殊的客人——袁紹特使荀諶。
友若先生遠來辛苦。麴義雖是武將,但在荀諶面前卻顯得十分恭敬,主公招賢之令,末將已在青州廣為傳佈。
荀諶微微頷首,取出一封密信:麴將軍,主公特別交代,青州地處要衝,北接幽冀,南臨徐兗。此地的賢才能否為河北所用,關係重大。
他展開一幅名冊,上面赫然列著孫乾、王修、是儀等青州名士的名字:主公希望將軍能夠設法說服這些人士北上游城。
就在此時,親兵來報:孫乾、王修、是儀三人聯袂求見。
麴義與荀諶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訝異。荀諶輕聲道:此乃天意。
三人入內,見荀諶在座,更是驚訝。孫乾率先施禮:不知荀長史在此,冒昧打擾。
荀諶笑道:公佑來得正好。方才正與麴將軍談及青州賢才,三位便到了,可謂心有靈犀。
是儀年輕氣盛,直言問道:荀長史,在下有一事不明。河北招賢,當真不同門第,唯才是舉?
荀諶正色道:程仲德之事,想必三位已有耳聞。主公求賢若渴,但有一技之長,皆能量才錄用。他頓了頓,特別是孔璋先生,主公常言,青州王叔治剛正不阿,正是現在河北所需的監察之才。
王修字叔治,聞言不禁動容。他因性格剛直,在青州仕途並不順暢,如今聽聞袁紹如此看重,心中已然意動。
孫乾卻仍保持謹慎:荀長史,非是在下多疑。只是如今徐州局勢微妙,陶使君病重,若此時北上......
荀諶瞭然一笑:公佑是擔心得罪徐州士林?此事易爾。他取出一封書信,這是主公給陶使君的親筆信,言明借調青州賢才,共扶漢室。公佑可持此信往徐州一行,一來全了禮數,二來也可觀察徐州局勢。
這個安排可謂周到之至,孫乾再無推辭之理。
是儀忽然問道:在下專研律法,不知河北可有用武之地?
荀諶撫掌笑道:正有重任相托。主公欲重修《河北律》,正需明律法、通時務之士。若是先生不棄,可先任律令郎,參與修律。
這一番對答,既展現了袁紹求賢的誠意,又顯露出對每個人才的深入瞭解和恰當安排,令三人無不心服。
半月之後,鄴城招賢館前,一場特別的迎接儀式正在舉行。袁紹得知青州三位名士即將抵達,特意吩咐荀諶要好生接待。
這一日,孫乾、王修、是儀的馬車剛至鄴城外,就見荀諶親自在城門相迎。
公佑、叔治、子羽,一路辛苦。荀諶親切地呼喚著三人的表字,令他們倍感親切。
是儀字子羽,見荀諶連自己這樣年輕後輩的表字都記得清楚,不禁對河北的用人細緻又添幾分好感。
入城途中,但見街道整潔,市井繁華,往來行人面色紅潤,與青州歷經戰亂後的景象形成鮮明對比。王修不禁嘆道:久聞袁公善治,今日一見,方知河北之盛名不虛。
更讓三人驚訝的是,當他們來到招賢館時,發現袁紹竟然親自在館前等候。
青州三傑齊至,鄴城蓬蓽生輝。袁紹笑容溫和,毫無霸主架子。
孫乾連忙率二人行禮:山野之士,何勞明公親迎。
袁紹執起孫乾的手:公佑過謙了。你在青徐之名,我早有耳聞。此番能來,是袁某之幸。
隨後,袁紹做出了一個令所有人意外的決定:他要在招賢館親自考核三位青州名士。
館內正堂,袁紹坐於主位,左右分別是荀諶、田豐、沮授等謀士。堂下眾多士子圍觀,都想看看這三位青州名士有何過人之處。
袁紹首先問孫乾:公佑善辯,若使你說服徐州士族北投,當以何辭?
孫乾略一沉思,朗聲答道:當以三事說之:其一,明公據四州之地,帶甲百萬,此勢之強也;其二,明公求賢若渴,唯才是舉,此德之盛也;其三,今天下紛亂,非明主不能安黎庶,此時之宜也。
袁紹點頭稱讚:言簡意賅,切中要害。
轉而問王修:叔治剛直,若見官吏貪腐,當如何處置?
王修正色道:當以律法為繩,不避權貴。貪墨一貫者杖,十貫者徒,百貫者斬。法立則政清,政清則民安。
田豐在一旁聽得頻頻點頭,顯然對王修的回答十分滿意。
最後問是儀:子羽明律,以為當今法度,最需改進者為何?
是儀從容答道:最需明確者,乃度田括戶之細則。田畝有肥瘠,戶等有高低,當因時因地而異,不可一概而論。
這番對答,三人各展所長,讓在場眾人都看到了他們的真才實學。
考核結束後,袁紹當場宣佈了對三人的任命:
孫乾,善外交,任為大將軍府從事中郎,專司聯絡各州士族。
王修,性剛直,任為御史臺侍御史,掌監察百官。
是儀,明律法,任為律令郎,參修《河北律》。
這三個職位,都充分發揮了各自的特長,讓青州士人看到了在河北的發展前景。
訊息傳出後,在招賢館引起了巨大反響。特別是年輕計程車子們,看到是儀這樣與他們年紀相仿的人都能得到重用,更加堅定了留在河北的決心。
是夜,袁紹在府中設宴款待三位新晉官員。酒過三巡,孫乾起身敬酒:明公知人善任,從善如流,此乃霸主之資。乾等必竭誠效力,以報知遇之恩。
袁紹舉杯回應:得三位之助,如虎添翼。他日安定天下,必不負今日相托。
而在驛館中,來自徐州的使者連夜修書,將青州三傑在河北受重用的訊息傳回徐州。越來越多的徐州士族開始認真考慮北投之事。
王修站在新賜的府邸窗前,望著鄴城的萬家燈火,對來訪的是儀感嘆道:往日只聞袁本初四世三公,今日方知其能得人心,不在門第,而在真心求賢。
是儀點頭稱是,手中已經開始整理修律所需的文書。這個年輕的律法天才,終於在河北找到了施展抱負的舞臺。
北方天空下,青州士人的北上,正在悄然改變著天下人才分佈的格局。而這一切,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