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榨乾他們!
第二天一早,真田信幸扶著牆從屋裡走了出來。
池田千笑語盈盈的跟在身後,不時上前試圖扶著真田信幸,但被真田信幸擺手拒絕。
正在庭院中習武的鈴木小太郎和小幡熊千代朝這邊看了一眼連忙將頭轉到一側,鈴木小太郎更是瞪了小幡熊千代一眼,示意別多看。
真田信幸心中嘆了口氣。
多日未曾實戰,手藝生疏了許多,昨晚大意了。
池田千看著真田信幸的窘態捂著嘴偷笑,但看向真田信幸的眼神卻透出一絲愛意。
她也說不上來,為甚麼這麼短的時間裡就接受了真田信幸。
可能是剛好匹配吧。森長可死後真田信幸剛好填補了空缺,直接無縫銜接了。
池田千喜歡真田信幸的體貼,每次吃完都要擦嘴。
而真田信幸也欣賞池田千的懂事,用完也會清洗筷子。
兩個都是愛乾淨的人。
“主公。”
“真的沒事嗎?”看著艱難挪動的真田信幸,池田千忍不住問道。
真田信幸臉色一垮,但還是強裝鎮定的說道“無礙,昨日是吾大意了,今日定要找回場子。”
“那妾身拭目以待了。”
“嗯,擦洗乾淨點。”
“討厭。”池田千羞紅了臉,這樣的話夜間無人之時說說也就罷了,怎麼大白天的還當著人的面說呢。
真田信幸扳回一局,頓時也挺直了腰桿。
“小太郎!”
“熊千代!”真田信幸朝不遠處的倆人喊了一句,鈴木小太郎和小幡熊千代連忙跑了過來。
池田千識趣的退回了屋內,然後真田信幸才繼續說道“源次郎他們回來了嗎?”
“還沒有。”鈴木小太郎搖了搖頭。
而小幡熊千代則補充道“佐藤大人已經回來了。”
“知道了,你們繼續練吧。”
“哈!”
示意倆人繼續後,真田信幸才走出了居館前往了苗木城的本丸,佐藤堅忠此時正在御殿內辦公。
佐藤堅忠似乎注意力一直在手上的工作中,並未察覺到真田信幸的到來。
真田信幸也沒有打擾佐藤堅忠,直接走到主位上坐了下來。
就這樣等了快一刻鐘,佐藤堅忠才放下了手中的筆。
一抬頭,發現真田信幸已經坐在位置上了,佐藤堅忠連忙上前行禮。
“領內情況如何?”真田信幸隨口問道。
佐藤堅忠抬起頭緩緩說道“經過十多天的統計,現在已經初步將無地的領民統計出來了。”
“按照與主公事先商議好的,這些人現在已經開始著手修築木曾川的河堤,河岸兩側的民房也開始修建了。”
“領民們都很熱情,幹勁十足。”
“剩下有800多名青壯都編為了足輕,由可兒大人負責訓練。訓練完之後,也會參與到河堤的修建工作之中。”
“山上大人和源次郎大人目前正在惠那郡檢地,除了串原、明知兩鄉之外,其他地區的檢地工作也在同步進行。”佐藤堅忠連忙將最近這段時間的工作情況向真田信幸做了簡單的介紹。
真田信幸一邊聽一邊也在心裡盤算。
惠那郡這個領地怎麼說呢,多少有些雞肋的意思。
地肯定是個爛地,但還是有開發潛力,而且遠山家退場之後,這片領地相當於是“權力真空”地區,真田家統治起來也很容易。
但這需要長時間的有效治理。
“河堤甚麼時候能完工?”
“按照目前的進度,年底之前便可初步完工。”
“檢地工作呢?”
“八月前可以完成。”
一問一答之間,真田信幸也大概清楚了惠那郡的情況。
同時,真田信幸也對佐藤堅忠的工作能力表示了認可,鼓勵道“我不在的這段時間你做的不錯,以後你便繼續出任惠那郡的總代官吧。”
“城外有兩個村,以後就是你的知行地了。”
佐藤堅忠聞言大喜,連忙拜謝道“多謝主公厚愛,在下定當竭盡全力為主公效力。”
“這些場面話就不必說了。”真田信幸一臉平靜的看著佐藤堅忠,然後語重心長的說道“我真田家剛剛成為大名,實力雖不如其他大大名,但升職加薪的機會卻不少。”
“只要你好好幹,城代、知行不過是起點,至於能做到甚麼地步,就得看你自己了。”
“明白!”佐藤堅忠加入真田家看重的就是這一點。
相較於其他的大名而言,真田家起家最晚但地盤卻不小,這種突然崛起的勢力內部必然充滿了機遇。
以前的他只不過是美濃國一個普通武士,但只要自己能做出成績,以後真田家的重臣之中難保不會有他的位置。
“本家未來的重心還是在信濃和關東地區,惠那郡這邊自然不可能面面俱到,以後你得把這個擔子挑起了。”
“說說吧,還需要本家提供哪些支援?” 佐藤堅忠低著頭思慮再三,最後開口道“在下斗膽,需要主公做三件事。”
“你說。”真田信幸緩緩吐出兩個字。
“首先,主公得免除惠那郡一年的地租,並在領內施行德政。”佐藤堅忠心情忐忑的說道。
真田信幸伸出手在案几上輕輕敲了敲,依舊惜字如金,“理由。”
“惠那郡實在太窮了。”佐藤堅忠嘆了口氣,將自己知道的情況娓娓道來。
最近十年中,惠那郡是天災疾病兵禍連綿不絕,生活在惠那郡的農民和武士可以說是苦不堪言。
本來就窮加上連年打仗,意味著很多惣村和軍役眾為了完成上頭的任務,往往需要借錢來交納地租和年貢。
惣村相當於是“包稅制”,每個惣村的年貢、地租和其他雜稅都是一個固定的數目。
之前統治惠那郡的遠山家是不管惣村具體甚麼情況,他只收規定數額的稅收。
如果是尋常的時候也還好,惣村內部土地多的“有德人”多出一點,也可以完成上面的年貢額和地租。
但是這十年,惠那郡的人是真窮的叮噹響,幾乎每家每戶都有或多或少的借款。
這些借款如果還上了倒也問題不大,但是在惠那郡這種年復一年的惡性迴圈下,已經被拖成了爛賬。
農民欠惣村的、惣村欠代官、代官欠武士和寺廟,一層一層環環相扣。
如果今年還是按照往年那樣徵收年貢,那這種爛賬還要繼續持續下去,這對於惠那郡的安定而言無疑是一個災難。
這種情況下,只有兩個解決辦法。
1、真田家施行德政令,免除領內的債務。
2、真田家減免地租和年貢,讓不堪重負的農民有喘息的機會。
“若是施行德政令,阻力會大嗎?”搞清楚情況之後,真田信幸接著問道。
以惠那郡目前的情況,真田家還真就必須做點甚麼。
“只要主公能免除今年的年貢,便不會出現阻力。”
“這是為何?”
佐藤堅忠連忙回答道,“在下已經初步統計過了,惣村的借貸大部分都是從代官手中獲得。”
“若是隻免除債務關係,惣村和農民高興了,可代官們就活不下去了。”
“而若是主公准許代官們收取今年的年貢之後不必上繳,便可以填補代官們的損失,自然不會有人不滿。”佐藤堅忠耐心的解釋道。
真田信幸從位置上站了起來,緩緩走向了佐藤堅忠。
“勘右衛門,你考慮的很周到。”
“農民、惣村、代官都照顧到位了,可我呢?”
“作為惠那郡的大名,你這樣一搞,我拿甚麼去養那些剛剛徵集的足輕和武士?”真田信幸可不管你代官有甚麼難處。
代官作為負責收稅的人,往往同時管理著十多個村子,俸祿本來就不低,還有各種油水可以撈。
一個普通的武士如果能成為代官,那地位和生活條件可以說直線提升。直接脫產不說,甚至還能養得起侍女和小姓。
這種美差,要是真有人不想幹自有一大把的人搶著去幹。
面對真田信幸的質問,佐藤堅忠頓時啞口無言。
確實,他考慮到了所有人,但唯獨漏了真田信幸。
單從工作角度考慮,佐藤堅忠沒有做錯,但是他顯然忘了,他效忠的是真田信幸而不是領內的農民和代官。
一想到這裡,佐藤堅忠額頭上的汗水頓時冒了出來。
“對於領內的農民,吾只有一個要求,只要他們不發動一揆,年貢地租該收多少就收多少。”
真田信幸就一個原則,榨乾他們!
可持續性的竭澤而漁才是武士的生存之道,不然我要是手裡沒了錢,我拿甚麼養軍隊?我拿甚麼打仗?
“至於代官,本家的俸祿那麼好拿嗎?”
“德政可以施行,但不能免除年貢,若是代官們不滿,讓他們立刻辭職,信濃一大把的武士排著隊呢。”
“明白。”佐藤堅忠一邊擦汗一邊點著頭。
“你也不要擔心,你這樣說也不是存有私心,本家不會責怪你的。”見佐藤堅忠嚇得臉都白了,真田信幸也連忙寬慰道。
佐藤堅忠也只能繼續點頭。
“另外兩件事呢?”
佐藤堅忠連忙調整了心態,然後壯著膽子繼續說道“第二件事,聽聞真田家在信濃頒佈了分國法,請主公也在惠那郡同步施行。”
“《真田諸法度》的內容在下已經連夜看過,其中條款極為貼切,實乃天下少有的法度。”或許是擔心剛剛自己不小心觸怒了真田信幸,佐藤堅忠也拍起了馬屁。
這個提議真田信幸自然不會拒絕,“第三個呢?”
“第三個,若是主公要走,是否可以排一名得力大將或者親族之人坐鎮惠那郡?”
“主公畢竟剛剛控制此地,威信尚未覆蓋領地,若是主公不在,在下擔心下面的人會有異心。”
佐藤堅忠說完,真田信幸終於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相比於前面兩條,這條才是真田信幸最希望看到的。說明佐藤堅忠對自己確實有一定的忠誠度,留下一個真田信幸信得過的人坐鎮惠那郡,除了能鎮住場以外,也能有效的監視領內的情況。
換句話說,佐藤堅忠的頭上有人看著,這樣才能讓真田信幸放心。
雖然真田信幸對於佐藤堅忠給予了充分的信任,但畢竟是將一郡之地全權交給佐藤堅忠,不留個自己人,確實說不過去。
“你想讓本家把誰留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