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境界
美濃，惠那郡，飯羽間村。
飯羽間武雄渾身是水的從外面跑回了家中，年邁的老母親連忙上前接過斗笠。
“太郎啊，地裡的情況怎麼樣了？”
“沒被淹吧？”
聽到耳邊母親的問詢，飯羽間武雄一臉頹廢的坐在地上。
接下來的話，他實在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可知子莫若母，一看到兒子這副模樣，老婦頓時全明白了。
“要不.要不我們搬家吧。”飯羽間武雄試探性的問道。
“這怎麼行？”老婦一臉決然的說道“飯羽間氏雖然沒落了，可這些土地都是你祖輩好不容易才保住的。”
“每一塊地裡都有你祖輩的鮮血，怎麼能輕易放棄呢？”
飯羽間氏也是遠山氏一族，但是在武田家攻略美濃的時候族人大都戰死，領地也被苗木遠山家和巖村遠山家吞併，如今的飯羽間氏已經不再以遠山氏作為苗字，逐漸淪落。
“若是不搬走，今年我們都活不下去了。”
“早知道，還不如跟著遠山大人一起去三河。”飯羽間武雄垂頭喪氣的發著鬧騷。
“糊塗！”老婦恨鐵不成鋼的瞪了兒子一眼，“遠山久兵衛大人他們那是有德川家庇護，去了三河還是武士。”
“你呢，去了三河恐怕連農民都當不成！”
“現在惠那郡變成真田家的領地，他真田家初來乍到，想要控制惠那郡肯定要大量使用惠那郡的在地武士。”
“我們飯羽間氏雖然已經不再是武士，可飯羽間村有這麼多族人，若是你能帶領大家為真田家效力，難道真田家還會拒絕嗎？”
“只要能得到真田家的認可，不比你去三河過得好？”老太太顯然也是有見識的，雖然一把年紀了，可看事情的眼光比飯羽間武雄這個毛頭小子可強太多了。
飯羽間武雄如夢初醒，連忙爬到老婦的身邊，“母親，可我們家裡的具足武器之前都賣掉了，現在田也被淹，哪裡還有財力重新置辦裝備啊？”
“就算是去借，你也不能錯過這個機會！”
“太郎，別忘了你父親臨死之前對你說的話。”
飯羽間武雄愣在了原地，嘴裡呢喃道“父親的話.讓飯羽間再次復興？”
“你還記得就好！”說完，老婦像是做出了甚麼決定一般，踉踉蹌蹌的從角落裡的一口箱子裡翻找起來。
不一會兒，老婦捧著一個用布包的嚴嚴實實的東西遞到了飯羽間武雄的手中。
“太郎啊，現在家裡就只剩這些東西了，你都拿去吧。”
飯羽間武雄神色緊張的開啟包裹，裡面一摞摞的感狀如雪片般滑落。
“有了這些，就算是真田家的老爺也得對你高看一眼。”
“聽你叔叔他們說，真田家正在苗木城徵召足輕，你也去試試吧。”
看著地上一封封的感謝狀，上面清晰的記錄著飯羽間遠山氏歷代武士英勇作戰的描述，飯羽間武雄心中也燃起了一股信念。
與飯羽間武雄一樣的人在惠那郡比比皆是。由於近十年來的連番戰亂以及天災人禍，使得惠那郡出現了許多無法維持生計的農民和武士。
當真田家在惠那郡徵召足輕的訊息傳出之後，一時間整個惠那郡的目光都聚焦在了苗木城，大量的人口開始朝苗木城聚集。
佐藤堅忠這段時間忙的腳不沾地，一邊視察木曾川的河道一邊要整頓苗木城的城下町。
好在有真田信繁和山上道及等人幫忙，否則就算把他劈成兩半也忙不過來。
“源次郎大人，你和才藏大人負責選拔青壯，能自帶武器裝備的人員優先。”
“沒有武器裝備的先編到伕役這邊，初鹿野大人負責統計人數，修繕河堤就讓這些人去。”
“沒有作戰能力的婦孺老幼則集中安置在木曾川沿岸，我已經規劃好了居住區，讓他們自行修建房屋。”
“木頭、石料就交給島津大人負責，惠那郡甚麼都缺就是不缺木頭，你帶足輕直接上山伐木，能砍多少就砍多少。”
“但是注意砍伐範圍，寧願走遠一些，也別砍木曾川附近的樹。”
“明白！”
苗木城天守內，當佐藤堅忠將各項指令一一傳達完畢之後，所有人都開始行動了起來。
原本真田家的眾人對於這個新來的佐藤堅忠還抱有懷疑態度，但是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他們發現這個佐藤堅忠確實很有能力。
十多天時間就已經拿出了一套可行性非常高的方案，而且事無鉅細都親力親為並且做出合理的部署。
真田信繁等人佩服之餘也都心甘情願的聽佐藤堅忠的命令列事，真田信幸臨走之前可是特地囑咐過的。
“初鹿野大人。”
佐藤堅忠叫住了剛準備出門的初鹿野昌次，“歸你統屬的人員中你還需問清楚是否有人可以從事其他生產，打鐵、手工、織布甚麼的都可以。”
“統計出來之後將這些人安置在城下町，惠那郡的情況光靠農業是不行了，發展商業也必須同步進行。”
初鹿野昌次雖然脾氣火爆架子大，但對於有能力的人還是很佩服的，於是連忙說道“佐藤大人放心，我傳右衛門尉就是幹這個活的，交給我吧。”
安排完畢之後，佐藤堅忠終於鬆了口氣，癱軟的坐了下來。
惠那郡這爛攤子落到他手上，他決不能辜負了真田信幸的信任。
幾天之後，聚集在苗木城的人越來越多，真田信繁等人也開始進入了工作狀態。
“你，當過足輕嗎？”
“當過？有具足和武器麼？”
“沒有？去左邊。”
“你呢？”
“會使鐵炮？那你去右邊。” “來來來，後面的人都過來，先把名字和所住的村子登記一下。”
看著眼前黑壓壓的人群，真田信繁一邊擦汗一邊指揮。
惠那郡的人太熱情了，才四五天的時間已經有五百多人報名成為足輕想要為真田家效力了。
這些人都有一個特點，那就是沒有田地或者田地被水淹了失去了生活來源。
而真田家給足輕的俸祿是每人5石，如果自帶武器裝備則是10石。
對於這群連飯都吃不飽的人來說，吸引力那是相當大的。
“山上大人，大哥為甚麼要這樣做啊？”
“這些人沒有地，既不能為本家提供軍役也無法上交年貢，現在還要本家承擔俸祿，這不是虧本買賣嗎？”抽空休息之時，真田信繁忍不住找到了一旁的山上道及。
自從那次在伊那郡徵集勞役被山上道及上了一課之後，真田信繁一遇到甚麼不懂的都會向山上道及請教。
山上道及將手中的工作安排給一名武士，然後將真田信繁拉到一邊。
“源次郎大人，這就是主公的高明之處啊。”
“大哥的高明之處？”真田信繁一頭霧水，“這又是甚麼說法？”
“你看，這些人以前也都是遠山家的軍役眾，都是當過足輕打過合戰的，有些人甚至是武士。”
“遠山家這十幾年戰事頻繁，這些人都是作戰經驗豐富的足輕和武士。”
“若是尋常家裡有地的軍役眾，作戰之時往往都珍惜性命，不願盡心作戰，這樣的部隊戰鬥力自然不高。”
“可這些人是無地之人，他們是想要讓家人活下去才來給本家效力的。”
“主公提供俸祿他們才能活，主公若是不給俸祿，他們便只有等死。”
“想要保住俸祿，那就必須賣力作戰，再配屬一名得力家臣統領，這些人的戰鬥力恐怕比織田家的常備足輕還要高！”山上道及耐心的給真田信繁解釋其中的門道。
日本戰國時期，足輕大部分都是由軍役眾組成，而只有家裡有地的人才可以擔任軍役眾。
簡單的說，這些人都有“後顧之憂”打起仗來往往“貪生怕死”。
而惠那郡這些人全都是無地之人，就像浪人一樣，一切都要靠真田家來提供。
想要保住真田家給的飯碗，打起仗來自然更賣力。
歷史上的大阪之陣中，一群浪人能差點把德川打崩，除了有毛利勝永這樣的猛將之外，也跟他們都是“無產”之人有關。
換句話說，已經沒有甚麼可失去的了，那肯定個個玩命啊。
聽完山上道及的解釋，真田信繁如夢初醒。
“多謝山上大人解惑，那我接著去統計人數了。”真田信繁施了一禮之後連忙回到了工作崗位，而接下來真田信繁更加賣力了。
先前不知道這些人的“重要性”，真田信繁還只是隨意工作，但現在則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一旁的山上道及看著也是不斷點頭，“真田家，果然與眾不同。”
“有這樣的一門眾，真田家還有甚麼道理不強盛呢?”
想到這裡，山上道及突然想起了遠在關東的佐野家，也不知道面對北條家的大舉進攻，佐野家的情況怎麼樣了。
雖然成為了真田家的家臣，但山上道及心裡還是掛念著老東家的。
天正十二年，七月九日。
駐紮在伊勢的六萬多羽柴軍大軍開始撤退，放棄了繼續進攻尾張西部的作戰計劃。大垣城內的真田信幸和池田輝政等人也紛紛返回了領內。
仗打不起來也算是好事，節約兵糧了至少。
撤退的路上，真田信幸、池田輝政、稻葉貞通、森忠政等人一同行軍。
不知怎麼的，一行人中的森忠政看向真田信幸的眼神有些不太正常，而真田信幸忙還在同池田輝政和稻葉貞通閒聊，倒也沒有注意到這點。
池田輝政自不必說，與真田信幸那是一起“並肩作戰”過的，而稻葉貞通也曾在信濃和真田信幸有過接觸，所以三人之間倒也熟絡。
“真田大人！”
就在真田信幸三人聊得熱火朝天的時候，森忠政突然叫住了真田信幸。
“有事？”
真田信幸跟森忠政可不熟，而且因為池田千和玄蕃的關係，真田信幸也不想跟森忠政有甚麼瓜葛。
“在下確有一事不吐不快。”
“關於妻木城，是否可以交還給本家了？”森忠政明顯是來者不善。
真田信幸一聽這話頓時瞭然。
之前與遠山一揆作戰的時候，真田信幸直接將森忠政任命的林為忠趕出了妻木城，將妻木賴忠弄上來當了城主。
事後妻木賴忠自然和真田信幸走得很近，但這在森家看來是屬於越界了。
本來惠那郡也是森家的支配範圍，但是因為無力對抗遠山一揆被羽柴秀吉許諾給了真田家，森忠政已經算是吃了個虧了。
妻木城是土岐郡的城池，可不歸真田家管。
之前可以說是戰時的權宜之計，但現在遠山一揆已經平定，你真田家還霸著妻木城不放，吃相就有些難看了。
“本家的兵勢不是已經撤離妻木城了麼，又何談交還呢？”
見真田信幸揣著明白裝糊塗，森忠政愈發來氣了。
“真田家的兵勢撤離了不假，但妻木賴忠卻一直不肯聽從本家的命令，真田大人敢說這背後沒有你的支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