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頂”俱樂部頂層露臺的寒風中,劉天昊結束通話電話,手機螢幕暗下去的光映在他眼底,瞬間點燃了兩簇冰冷的火焰,隨即又迅速斂入深潭。
韓宥真站在幾步之外,雖然聽不清具體內容,但劉天昊瞬間繃緊的肩線和周身散發出的那股凜冽氣息,讓她心頭一緊。她快步上前,再次握住他的手,發現他指尖微涼。
“歐巴,出甚麼事了?”她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擔憂。
劉天昊反手握住她,力道有些大,但很快又放鬆下來。
他轉頭看向韓宥真,臉上已恢復了一貫的沉穩,甚至還扯出一個安撫性的淡淡笑意:“一點技術上的小麻煩,‘龍牙’那邊能處理。走吧,我們該進去了,鄭會長他們還等著。”
他語氣平靜,彷彿真的只是一場無關緊要的網路故障。
韓宥真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多問,只是挽住他手臂的力道加重了些,依偎著他走回溫暖喧囂的宴會廳。
她知道,她的男人是天塌下來也能用肩膀頂住的那種人,他說能處理,就一定能。但心底那絲不安,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漾開的漣漪久久不散。
她因“昊天-K1”和自身被“系統”技術治癒的經歷,對生命能量、對資料流動有種異於常人的模糊感知。
剛才劉天昊接電話的瞬間,她莫名覺得一陣心悸,彷彿有甚麼冰冷、貪婪的東西,正隔著無形的網路,試圖窺探、攫取某些極為重要的東西。
這種感覺稍縱即逝,卻讓她脊背發涼。
回到宴會廳,劉天昊依舊是那個眾星捧月的中心,談笑自若,與幾位大佬敲定了幾項合作意向,彷彿剛才那通電話從未響起。直到酒會接近尾聲,他才以明日有重要會議為由,提前告辭。
加長轎車沒有開回漢南洞的宅邸,而是徑直駛向位於首爾最核心地段的昊天集團總部大廈。即便是深夜,大廈依舊燈火通明,如同蟄伏在都市森林中的鋼鐵巨獸。
頂層,專屬的網路安全指揮中心。這裡與樓下奢華現代的辦公風格截然不同,充滿了冰冷的科技感。
巨大的環形螢幕上,無數資料流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綠色的程式碼、紅色的警告標識、不斷跳動的防禦引數,構成一幅令人眼花繚亂的數字戰場圖景。
數十名“龍牙”最頂尖的網路安保專家和來自“昊天-深空”實驗室的少數幾位核心研究員,正緊張地操作著鍵盤,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高壓下的寂靜,只有鍵盤敲擊聲和偶爾急促的指令聲響起。
李在勳和樸正浩都在,兩人面色凝重。
蘇晚晴也罕見地出現在了這裡,她穿著一身實驗室的白大褂,臉上帶著熬夜的疲憊,但眼神銳利,緊緊盯著螢幕上一條異常波動的生物訊號圖譜。
看到劉天昊進來,李在勳立刻上前,語速極快:“老闆,攻擊還在持續,強度是迄今為止最高的。
對方使用的不是常規的駭客手段,攻擊資料包攜帶著一種……類似生物基因編碼的‘活性特徵’,能主動適應、學習並繞過我們的動態防火牆規則。
它們的目標非常明確,就是我們最核心的‘原始基因圖譜資料庫’和‘昊天-K1個性化治療方案動態模型庫’!”
樸正浩補充道,聲音帶著金屬般的冷硬:“物理隔離已經啟動,資料庫所在伺服器陣列已切斷外部網路,啟用獨立內網和備用電源。
但攻擊在切斷前已經滲透了外圍三層,有少量試探性資料包觸及了第一道內部防火牆。
更麻煩的是,攻擊似乎啟用了實驗室內部分高敏基因測序儀的底層通訊協議,試圖反向注入指令。
蘇博士及時切斷了物理連線,但有一臺價值三千萬美元的‘海格力斯VII型’測序儀主機板被異常電流燒燬。”
蘇晚晴推了推眼鏡,介面道,聲音有些沙啞但條理清晰:“攻擊資料中混有極其複雜的、基於非標準鹼基對的加密資訊流,與李美賢血液樣本中提取出的異常基因片段的部分冗餘編碼有百分之十七的相似性。
這絕不是巧合。對方對我們基因技術的底層邏輯,甚至對生命資訊的某種‘表達方式’,有超乎想象的理解。這不是商業竊密,這更像是一種……掠奪性的‘取樣’和‘破解’。”
“損失評估?”劉天昊走到主控臺前,目光掃過飛速滾動的螢幕。
“核心資料目前安全,未被竊取。經濟損失主要是那臺被毀的裝置和部分外圍系統的修復,大約四千萬美元。但真正的損失是時間和技術信心的動搖。
對方展示出的攻擊模式,超出了我們現有網路安全模型的認知範疇。”李在勳語氣沉重。
劉天昊盯著螢幕,那裡正展示著攻擊流被最終攔截前的最後一波形態,那些扭曲跳動的資料,在他眼中彷彿化作了無數貪婪的、企圖吞噬一切的毒蛇。“能反向追蹤嗎?哪怕只是一個大概方向。”
“很難。攻擊源經過了至少十七個國家的肉雞跳轉,最後幾個節點位於公海上的非法衛星通訊伺服器,根本無法定位。”
負責追蹤的首席網路安全官,一個頭發亂糟糟、眼圈發黑的年輕男人頭也不抬地回答,手指在鍵盤上快出了殘影,“對方的反追蹤技術是頂級的,而且……帶著一種老派間諜的冷酷和高效,不像是一般的商業駭客組織。”
“銜尾蛇……”劉天昊低聲念出這個名字。一個追求“永生”、掌握詭異生物基因技術、行事風格老辣神秘、且與諾斯製藥“深潛”專案有染的組織。
他們對昊天最核心的基因資料如此渴望,甚至不惜暴露這種級別的攻擊手段,目的絕不單純。
“加強所有核心研究設施的物理安防等級,特別是蘇博士的實驗室和基因資料庫所在區域。樸正浩,你親自負責。”
劉天昊下令,“網路安全團隊,從現在開始,三班倒,全力分析這次攻擊留下的所有特徵碼、行為模式和程式碼碎片。
我要知道他們是怎麼做到的,用的甚麼原理,以及……下一次他們可能從哪個方向來。蘇博士,你配合他們,從生物資訊學的角度解析那些攻擊資料包。”
“是!”眾人齊聲應道。
劉天昊又對李在勳道:“通知金浩宇,讓他動用在東歐和地下世界的老關係,不惜代價,收集一切與‘銜尾蛇’、西伯利亞‘雪鴞’研究所、以及任何涉及禁忌生命延長實驗的情報。錢不是問題,我要資訊,越詳細越好。”
“明白。”
安排完這一切,劉天昊又看了一眼螢幕上依舊在頑強抵禦後續零星騷擾攻擊的防禦系統介面,轉身走出了指揮中心。
他沒有回辦公室,而是來到了大樓頂層的空中花園。這裡是他偶爾獨自思考的地方,可以俯瞰大半個首爾的夜景。
夜風帶著寒意,吹拂著他的頭髮和衣襟。腳下是璀璨如星河的都市燈火,但劉天昊眼中看到的,卻是隱藏在光芒之下的、更加幽深黑暗的博弈。
商業上的攻城略地,資本市場的翻雲覆雨,甚至政治層面的合縱連橫,他都有信心應對。
但是“銜尾蛇”所代表的,是一種截然不同的、更加詭異莫測的威脅,它觸及的是生命的本源,是科技的禁區,是人性深處對永生最原始的貪婪和恐懼。
“歐巴。”輕柔的聲音自身後傳來,韓宥真端著一杯熱咖啡走了過來,身上披著他的西裝外套。“金室長說你可能在這裡。喝點熱的吧。”
劉天昊接過咖啡,杯壁的溫度透過掌心傳來。“怎麼還沒回去休息?”
“睡不著,心裡總覺得不踏實。那種感覺……又出現了。”
韓宥真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望向遠處的燈火,“好像有很多冰冷的、滑膩的東西,在看不見的地方蠕動,想要抓住甚麼。”
她描述著自己的直覺,眉頭微蹙。
劉天昊伸手攬住她的肩膀,將她帶入懷中。韓宥真身上淡淡的馨香和體溫,驅散了些許夜風的寒冷和心頭的凝重。
“別擔心,有我在。”他沉聲道,語氣裡是不容置疑的篤定。“不過是些躲在陰影裡的蟲子,見不得光。敢伸爪子,就把爪子剁掉。”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
韓宥真靠在他懷裡,聽著他平穩有力的心跳,那顆懸著的心,似乎真的慢慢落回了實處。是啊,有他在,還有甚麼好怕的呢?
從她身患絕症被他救回,到如今站在世界級的領獎臺上,他從來都是那個能創造奇蹟的男人。
“歐巴,無論你要面對甚麼,我都會站在你這邊。”韓宥真抬起頭,看著他輪廓分明的下頜線,輕聲卻堅定地說。
劉天昊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吻。“我知道。”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些,“不過眼下,我們可能要先應付另一場‘戰爭’。”
“另一場?”韓宥真疑惑。
“商場如戰場,有些人,看我們拿了諾貝爾獎,風頭太盛,已經坐不住了。”劉天昊嘴角勾起一絲冷峭的弧度,“樹大招風,接下來,恐怕會有不少人想聯手,把這棵‘樹’砍倒分柴。”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幾天後,一場由三星集團秘密發起、在首爾郊外一處隱秘私人莊園舉行的聚會,悄然拉開了序幕。
這處莊園屬於三星李氏家族一位不太起眼的旁系成員,但內部裝潢之奢華,絲毫不亞於任何頂級財閥的宅邸。今夜,莊園外圍安保森嚴,內部卻只點亮了少數幾盞壁燈,光影搖曳,氣氛壓抑。
長長的桃花心木餐桌旁,坐著六七個人。坐在主位的,是一個四十歲出頭、戴著金絲眼鏡、氣質陰柔的男人,
李載榮,三星集團會長李健熙的幼子,在集團內掌管著金融和戰略投資部門,是公認的接班人熱門人選之一。
他此刻正用一方雪白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眼鏡,動作優雅,卻透著一股刻在骨子裡的傲慢。
坐在他左手邊的,是樂天集團目前名義上的掌舵人,辛東主的心腹,一個禿頂肥胖的中年男人,臉上總是掛著虛偽的笑容,眼神卻閃爍不定。
樂天在劉天昊的連番打擊下早已風雨飄搖,只剩空殼,但殘餘的勢力依舊不容小覷,特別是在零售和地產渠道方面。
右手邊,是現代汽車集團內一個強勢派系的代表,鄭會長的堂弟,鄭在永。
他年約五旬,面容嚴肅,手指關節粗大,是典型的工程師出身,對劉天昊這種“暴發戶”式的科技新貴本能地排斥,認為其破壞了南韓製造業長久以來形成的秩序和“傳統”。
此外,還有韓星集團新任的年輕會長,一個在父親猝死後倉促上位、急於證明自己的紈絝子弟;以及兩家規模稍小但深耕化工、造船等特定領域的財閥掌門人。
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或在商業競爭中被昊天集團擠壓了生存空間,或看不慣劉天昊的崛起速度和行事風格,或單純嫉妒其如今如日中天的聲望。
“各位,”李載榮重新戴上眼鏡,鏡片後的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聲音平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今天請大家來,不是為了品茶賞雪。我想,在座的諸位,對最近昊天集團和劉天昊會長的風光,都感觸頗深吧?”
樂天的代表立刻介面,語氣帶著怨毒:“感觸?何止是感觸!我們樂天差點就被他連根拔起!現在不過是苟延殘喘!這個華夏來的小子,手段太毒了!”
鄭在永冷哼一聲:“不過是用些上不得檯面的資本遊戲和輿論炒作,僥倖得了些虛名。真正的工業根基、技術沉澱,他還差得遠。諾貝爾獎?哼,誰知道里面有多少水分。”
韓星的年輕會長也憤憤不平:“他昊天娛樂現在幾乎壟斷了 idol市場,我們韓星娛樂都快沒飯吃了!還有他插手影視製作和發行,規矩都被他壞了!”
李載榮靜靜地聽著眾人的抱怨,手指輕輕敲擊著光滑的桌面,等聲音稍歇,才緩緩開口:“抱怨解決不了問題。劉天昊和他的昊天集團,已經不僅僅是一個競爭對手那麼簡單。
他的崛起速度,他對傳統行業規則的蔑視和重塑,他手中掌握的尖端技術,以及……他越來越大的影響力,都已經嚴重威脅到了我們南韓商界,乃至整個社會結構的穩定和平衡。”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今天在座的,都是南韓經濟的棟樑,是維護我們現有秩序的中流砥柱。
難道我們要眼睜睜看著一個外來者,用他那一套野蠻的、不計後果的方式,把我們數十年、甚至上百年建立起來的基業,一點點蠶食、顛覆嗎?”
“李公子的意思是?”韓星會長試探著問。
“聯盟。”李載榮吐出兩個字,清晰而有力,“組成一個‘反昊天聯盟’,集中我們所有人的力量,資金、人脈、渠道、技術、政治資源……
從所有能想到的維度,對他和他的昊天集團,發動一場全面的、決定性的金融絞殺戰。目標只有一個:切斷其資金鍊,摧毀其信用體系,讓這座看似輝煌的大廈,從內部崩塌。”
桌上出現短暫的寂靜,只聽得見壁爐裡木柴燃燒的噼啪聲。這個提議太大膽,也太危險。昊天集團如今如日中天,體量龐大,根系也開始深入南韓經濟的各個角落,與其全面開戰,無異於一場豪賭。
“資金方面,我們三星可以牽頭,聯合幾家關係密切的銀行和券商,率先在資本市場發難。”
李載榮開始勾勒他的計劃,聲音不高,卻字字誅心,“我們可以同步、大規模拋售我們手中持有的,以及能影響到的基金持有的昊天系所有上市公司股票,製造恐慌性拋盤。
同時,動用我們控制的媒體和網路水軍,散佈利空訊息。比如,昊天製藥的核心資料可能造假,諾獎成果存在爭議。
昊天廣場地產專案資金鍊緊張,存在巨大債務風險;甚至,可以暗示劉天昊本人與某些境外勢力有不清不楚的關係……”
“只要股價開始暴跌,債券市場必然跟進,債權人會要求提前贖回,銀行會收緊信貸,供應商會要求現款結算……連鎖反應一旦開始,就像雪崩,劉天昊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難力挽狂瀾。”
李載榮嘴角泛起一絲冰冷的笑意,“到那時,他要麼跪下來求我們收購,要麼……就跟著他的帝國一起,灰飛煙滅。”
“可是……昊天集團的現金流似乎一直很健康,而且他們剛拿到諾貝爾獎,風頭正勁,市場信心很強。單純做空,恐怕……”一位化工財閥的掌門人有些猶豫。
“健康的現金流?”李載榮輕笑一聲,帶著譏誚,“那只是表象。我研究過昊天集團近三年的財報和擴張軌跡。他們的攤子鋪得太大,從生物製藥到尖端螢幕,從智慧手機到新能源,從娛樂傳媒到雲端計算……
每一個都是燒錢的無底洞。劉天昊太急了,他企圖用資本和技術的優勢,在最短時間內構建一個覆蓋全產業鏈的帝國。
這就像在沙灘上建城堡,看似雄偉,基礎卻最是脆弱。只要我們在最關鍵的資金節點上給予精準打擊,斷其糧草,這座城堡,頃刻間就會土崩瓦解。”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掃過眾人:“至於諾貝爾獎帶來的光環……在實實在在的股價暴跌和債券違約面前,能支撐多久?民眾是健忘的,資本是冷酷的。
我們要做的,就是讓所有人看到,昊天這艘船,就要沉了。到那時,誰會願意陪他一起淹死?”
鄭在永沉吟片刻,緩緩點頭:“釜底抽薪,雖然風險大,但確實是直擊要害。現代汽車可以配合,在我們的供應鏈體系內,對昊天系的相關企業,提高結算門檻,收緊信用額度。”
樂天代表也咬牙道:“我們樂天雖然傷了元氣,但在零售渠道和部分地產專案上,還能給他製造不少麻煩!斷他的貨,卡他的銷售!”
韓星會長和其他兩人對視一眼,也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意動和狠厲。劉天昊的崛起,確實觸碰了太多人的利益蛋糕。以前是各自為戰,被他逐個擊破。如今若能聯合起來……
“既然諸位都有此意,”李載榮舉起面前的酒杯,裡面猩紅的酒液在昏暗燈光下如同鮮血,“那麼,為了我們共同的未來,為了南韓商界的正統和秩序……”
其他人也紛紛舉杯,臉上露出或猙獰、或決絕、或興奮的神情。酒杯在空中輕輕碰撞,發出清脆卻冰冷的聲響。
“反昊天聯盟,今日成立。目標:絞殺昊天,肢解其帝國!”
一場針對昊天集團的、由南韓傳統財閥勢力聯手發起的、旨在摧毀其資金命脈的全面金融戰爭,就在這間昏暗的密室裡,悄然拉開了血腥的序幕。
而此刻的昊天集團總部,大部分員工已經下班,只有少數樓層的燈光還亮著,包括頂層的網路安全中心,依舊在與那看不見的、來自“銜尾蛇”的數字幽靈搏鬥著。
劉天昊站在空中花園,剛剛結束通話一個來自華爾街的加密電話,對方提醒他,近兩日有幾家與三星關係密切的對沖基金,在大量拆借昊天系股票的看跌期權,動作異常。
他望著腳下璀璨卻冰冷的城市,嘴角那抹冷峭的弧度愈發明顯。
山雨欲來風滿樓。也好,正好一併收拾了,省得麻煩。
他轉身,對一直安靜等候在身後的韓宥真和金泰熙淡然道:“走吧,回家。明天,恐怕會很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