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川松島,前沿細胞技術研究所地下三層,核心實驗區。
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與特種培養液混合的獨特氣味,恆定低溫讓這裡彷彿與世隔絕。透過層層防護玻璃,可以看到無塵實驗室裡,身著嚴密防護服的研究人員正聚精會神地操作著各種精密儀器。
熒光顯微鏡下,被特殊染料標記的癌細胞與經過基因編輯的免疫細胞正在發生一場微觀層面的生死搏殺。
蘇晚晴博士站在中央控制室的觀測窗前,白皙修長的手指下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手中的平板電腦邊緣。
她穿著合身的白大褂,長髮一絲不苟地束在腦後,露出一張清冷而專注的側臉,鼻樑上架著的金絲眼鏡後,是一雙緊盯著面前數塊監控螢幕的眼睛。
螢幕上,實時資料如瀑布般流動,各種曲線圖和百分比數字不斷跳動更新。
她身邊,金東旭博士和漢斯·穆勒同樣神色凝重,三人之間的交流低而迅速,充滿了專業術語。
“CAR-T細胞擴增倍數達到預定閾值,活性保持在98.7%以上。”
“目標腫瘤細胞系,殺傷率資料出來了……97.8%!”
“脫靶效應檢測,對正常造血幹細胞的誤傷率低於0.3%,在安全範圍內。”
“動物模型組,第三批小鼠的腫瘤體積縮小資料彙總完畢,對比對照組,差異極其顯著!P值小於!”
一個個資料被報出,控制室內的氣氛,如同不斷加壓的密閉容器。期待、緊張、還有一絲對未知結果的本能敬畏,在空氣中交織。
這是基於那份“天外饋贈”配方最佳化後,針對韓宥真特異性突變定製的CAR-T療法,在完成所有體外實驗和小鼠模型驗證後,第一次進行綜合性資料彙總分析。
成功與否,將直接決定能否啟動下一步的臨床級製備,以及……那個人能否獲得活下去的機會。
蘇晚晴深吸一口氣,看著主螢幕上最終生成的綜合評估報告。綠色透過標識在所有關鍵指標旁亮起,最終的綜合評分,是一個遠超行業基準線、甚至超越現有文獻報道的驚人數字。
她握著平板的手指微微收緊,鏡片後的眼睛亮得驚人,那是一種純粹屬於科研工作者,在目睹奇蹟誕生時的光芒。
“成了。”她低聲說,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但更多的是斬釘截鐵的確信。
“太棒了!”金東旭博士,這位平時嚴謹到有些古板的美籍韓裔學者,忍不住揮了揮拳頭,臉上是壓抑不住的興奮,“這個特異性!這個安全性視窗!上帝,這簡直是為韓宥真女士的量身定製!
不,不止是為她,這個靶點篩選和載體構建策略,具有巨大的普適性潛力!”
漢斯·穆勒則用力拍了拍蘇晚晴的肩膀,用帶著德國口音的英語激動道:“蘇,你的最佳化方案是關鍵!那份原始配方的思路太超前了,沒有你的理解和完善,我們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實現!這將是腫瘤免疫治療領域的一次革命!”
蘇晚晴臉上浮現一抹極淡的紅暈,但很快被更強的責任感取代。她轉向兩位同事,語氣恢復了平日的冷靜幹練:“金博士,立刻啟動臨床級細胞製備流程的第一階段,嚴格按照GMP標準,我需要每一步的實時監控資料。
漢斯,你負責聯絡首爾大學醫院和延世Severance醫院的合作方,準備後續臨床實驗所需的相關倫理檔案草案和患者篩選標準模板。我們時間有限,必須同步推進。”
“明白!”兩人齊聲應道,立刻轉身投入各自的工作。整個核心實驗區如同精密的儀器,因為一個關鍵資料的確認,瞬間進入更高效率的運轉狀態。
蘇晚晴拿起加密衛星電話,撥通了那個只有少數人知道的號碼。
……
清潭洞,昊天集團頂層辦公室。
劉天昊剛剛結束與CJ集團李在賢那邊一箇中間人的試探性通話。
李在賢這隻老狐狸,邀請“喝咖啡”被婉拒後,似乎並不意外,反而透過中間人傳遞了更多看似友善、實則暗藏機鋒的資訊。
他的言語間對昊天製藥的“突然崛起”表達了“濃厚興趣”和“潛在合作意向”,甚至隱晦提及了某些“行業內的共識與規矩”。
劉天昊放下電話,臉上沒甚麼表情。李在賢的試探在他意料之中,韓星製藥是CJ集團在醫藥領域的重要盟友和棋子,自己動了李金秀的乳酪,李在賢不可能坐視不理。
只不過,對方選擇先禮後兵,還是想先摸清自己的底牌和真實意圖。
就在這時,桌面上那部專線手機震動起來,顯示是蘇晚晴。劉天昊立刻接起。
“會長,”蘇晚晴清冷的聲音傳來,但仔細聽,能捕捉到一絲壓抑的激動,“綜合評估結果出來了。體外特異性殺傷率97.8%,小鼠模型腫瘤體積平均縮小92%,關鍵安全性指標全部優於預設標準。第一階段,成功了。”
饒是以劉天昊的心性,聽到這個確切訊息,眉梢也忍不住揚起一絲真實的悅色。
成功了!系統提供的配方,結合這個時代最頂尖團隊的執行力,終於結出了第一顆果實。
這不僅意味著韓宥真有救了,更意味著昊天製藥,真正擁有了在生物醫藥這個高壁壘領域開疆拓土的核武器!
“辛苦了,蘇博士,還有團隊的每一位。”劉天昊的聲音沉穩有力,“立刻按最高優先順序,啟動臨床級製備流程。另外,將所有實驗資料,特別是安全性資料,整理成最專業的報告格式,我要用。”
“已經在做,會長。”蘇晚晴回答得乾脆利落,“預計24小時內可以完成初步報告。另外……會長,有個情況。”她稍微停頓了一下,“在動物實驗的長期觀測中,我們發現了一個……意外的正向效應。
除了靶向清除腫瘤細胞,經過我們方案處理的CAR-T細胞,似乎在實驗動物體內表現出了更強的永續性和記憶形成能力,遠超現有同類技術。
這可能意味著,一次治療,長期甚至終身受益的潛力。這部分資料,需要寫入報告嗎?”
劉天昊眼中精光一閃。更強的永續性和記憶性?這簡直是意外之喜!
這意味著療效可能更鞏固,複發率可能更低,商業價值和社會價值將呈幾何級數放大!當然,這也意味著,一旦公佈,引起的震動和……覬覦,也會更大。
“寫,用單獨章節,詳細、客觀地寫,但註明是初步發現,需要更多研究驗證。”劉天昊迅速做出決斷,“這份報告,將是我們打通一切障礙的敲門磚,也是……護身符。”
“明白。”蘇晚晴心領神會。
結束通話電話,劉天昊沒有耽擱,直接起身。“美珍,備車,去仁川。”
一小時後,劉天昊再次出現在韓宥真所在的療養套房。
韓宥真正靠在躺椅上,對著窗外的海景發呆,手裡捧著一本書,但很久沒有翻頁。聽到腳步聲,她轉過頭,看到是劉天昊,蒼白的臉上下意識露出一絲很淡的、連她自己都未察覺的放鬆神情。
這幾天,他每天都會過來,有時只是坐一會兒,有時會帶些新奇的小玩意,或者講點外面的趣事,讓她這個與世隔絕了太久的人,也能感受到一絲外界的鮮活。
“今天感覺怎麼樣?”劉天昊像往常一樣問道,在她旁邊的沙發坐下。
“嗯,好多了。徐院長說,最新的血象指標比剛來時有改善。”韓宥真輕聲回答,她似乎想努力表現得積極一些,但眼底深處那抹對未知命運的憂慮,依舊難以完全驅散。希望越大,有時恐懼也越大。
劉天昊看著她,沒有繞彎子,直接說道:“宥真,告訴你一個好訊息。針對你病情的特異性CAR-T細胞,實驗室階段的體外和動物實驗,全部成功了。效果……非常好。”
韓宥真握著書頁的手指,猛地一顫。她抬起頭,看向劉天昊,眼睛緩緩睜大,似乎一時無法理解這句話的含義,或者說,無法相信幸運真的會降臨到自己身上。
“……成功了?”她喃喃重複,聲音輕得像羽毛。
“成功了。”劉天昊肯定地點頭,將蘇晚晴在電話裡彙報的關鍵資料,用盡可能通俗的語言轉述給她聽,“這意味著,我們為你量身打造的特效‘武器’,已經證明是有效的。
接下來,只要完成臨床級製備,透過倫理審查,就可以為你進行回輸治療。你有很大的希望,宥真。”
韓宥真呆呆地聽著,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她的心口,但不是痛苦,而是一種近乎麻木的、巨大的衝擊。成功了……有希望了……
她真的……可以不用死了?不用再躺在那張冰冷的病床上,日復一日地等待生命流逝,忍受著身體的痛苦和李金秀精神上的凌遲?
韓宥真的淚水毫無徵兆地洶湧而出,瞬間模糊了視線。不是啜泣,而是無聲的、劇烈的淚流滿面。
她瘦削的肩膀開始控制不住地顫抖,手指緊緊攥住了蓋在腿上的薄毯,指節因為用力而失去血色。
十年了,從確診時的絕望,到一次次治療失敗後的麻木,再到被李金秀當成累贅、囚禁在華麗牢籠裡的心死,她早已不敢奢望“希望”這兩個字。
她以為自己會像角落裡無人問津的花,靜靜枯萎,最終化為塵埃,無人記得。
可現在,有個人闖了進來,不僅砸碎了牢籠,還告訴她,你的病有得治,你能活,你會好起來。
這巨大的幸福感,混合著過去十年積壓的所有委屈、痛苦、恐懼,如同決堤的洪水,沖垮了她所有的防線。她哭得不能自已,身體蜷縮起來,像個迷路許久終於找到歸途的孩子。
劉天昊沒有出聲安慰,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任由她發洩。他知道,這一刻的淚水,是沖刷過去陰霾的甘霖。
他伸手,輕輕拍了拍她因哭泣而劇烈起伏的背脊,動作算不上多溫柔,卻帶著一種沉穩的力量。
過了許久,韓宥真的哭聲才漸漸轉為低低的抽噎。
她抬起頭,臉上淚痕狼藉,眼睛和鼻尖都紅紅的,狼狽不堪,但那雙眼眸,卻像是被淚水洗過的星空,前所未有的明亮,甚至帶著一種新生的、怯生生的光彩。
“對、對不起……我失態了。”她不好意思地偏過頭,用手背胡亂擦著臉。
“沒甚麼對不起的。”劉天昊遞過一張紙巾,“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從今天起,你只需要對自己負責。”
韓宥真接過紙巾,小心地擦拭著臉頰,淚水卻再次湧出。這一次,是喜悅的淚水。
她用力點頭,想說甚麼,卻哽咽得說不出完整的話,只是重複著:“謝謝……真的謝謝……”
劉天昊等她情緒稍微平復,才繼續道:“好訊息說完了,接下來,我們可能要面對一些麻煩。”
韓宥真擦淚的動作一頓,抬起溼漉漉的眼睛看著他,帶著詢問。
“新藥,或者說新的細胞療法,要真正用到患者身上,需要經過嚴格的倫理審查和監管批准。”
劉天昊語氣平靜地陳述,“尤其我們這種全新的、效果驚人的技術,會觸動很多人的利益,也會引來很多質疑。李金秀不會坐視,和他有利益關聯的那些人,也不會。”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劉天昊的手機響了起來,是金美珍。
“會長,”金美珍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一絲凝重,“保健福祉部下屬的生命倫理委員會,以及食品藥品安全處的新藥評審中心,剛剛幾乎同步給我們發來了正式質詢函。
針對我們為韓宥真女士提交的‘同情使用’及臨床試驗申請,提出了長達四十七項的質疑和補充材料要求。
其中包括要求提供完整的原始實驗資料、所有參與研究人員背景及利益衝突宣告、製備工廠的GMP認證原件、以及……
要求我們證明,在患者完全失去自主意識的情況下,其配偶李金秀的反對意見,為何不被採納的法律和倫理依據。”
劉天昊聽著,臉上沒甚麼意外之色,只是眼神更冷了些。“效率挺高。看來李金秀是下了血本,連‘直系親屬反對’這張牌都打出來了。質疑函的發起專家是誰?”
“倫理委員會那邊,牽頭的是首爾國立大學醫學院的樸正玄教授,他是國內生命倫理學界的權威,以保守和嚴謹著稱,在多個官方委員會擔任要職。
食藥處那邊,是評審中心的副主任,金炳煥博士,他……曾經是韓星製藥的首席科學家,五年前才進入體制內。”金美珍顯然已經做足了功課。
“一個學術權威,一個前競爭對手高管。很好,組合拳。”劉天昊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回覆他們,所有技術性材料,按規定時間提供。
至於法律依據,把韓宥真女士與昊天製藥的合法聘用合同,以及她本人神志清醒時簽署的、經過公證的‘預先醫療指示’和‘治療同意書’影印件發過去。
同時,以昊天製藥的名義,正式向首爾中央地方法院申請確認韓宥真女士目前具備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並請求法院基於其最大利益,指定昊天集團作為其臨時醫療決策輔助人。
申請理由,就是其配偶李金秀涉嫌為謀取財產利益,惡意阻撓其接受必要治療。”
“是,會長。另外……”金美珍遲疑了一下,“媒體方面也開始出現一些聲音。有幾家小報和網路社群,出現了關於‘某富豪利用絕症患者進行危險人體實驗’、‘資本操控下的倫理淪喪’等傾向性明顯的報道。
他們雖然沒有點名,但指向性很強。背後,似乎有CJ集團旗下媒體公司的影子。”
“李在賢也下場了?”劉天昊並不驚訝,“意料之中。讓他們報。讓我們的公關部,準備兩份通稿。一份,低調、專業、只講事實,強調技術的突破性、安全性和對絕症患者的意義,邀請有公信力的第三方醫學媒體專訪蘇晚晴博士。
另一份,高調、犀利,直接點名韓星製藥會長李金秀,質疑其多年來對患病妻子的實際治療投入與拖延,並暗示其與某些國際神秘組織的‘合作’可能涉及不當利益。這第二份,先準備好,等我的指令。”
“明白。”金美珍心領神會,這是要打組合拳,一手專業,一手撕破臉。
結束通話電話,劉天昊看向面露憂色的韓宥真,語氣緩和下來:“不用擔心,預料之中的麻煩而已。李金秀能用的手段無非就是這些,利用規則,煽動輿論,拖延時間。在絕對的技術優勢和事實面前,這些伎倆,不過是螳臂當車。”
他頓了頓,看著韓宥真的眼睛,認真道:“現在,我需要你明確告訴我,宥真,你是否願意接受這項治療?是否信任我和我的團隊?這是你自己的選擇,沒有人能替你決定,包括我。”
韓宥真幾乎沒有絲毫猶豫,她用力地、堅定地點了點頭,聲音因為哭泣還有些沙啞,卻異常清晰:“我願意。我相信你,天昊。”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顯得更鎮定一些,“如果需要我出面作證,或者向媒體說明,我都可以。我不怕李金秀,也不怕別人說甚麼。我只想……活下去。”
最後三個字,她說得很輕,卻重若千鈞。
劉天昊看著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名為求生欲的火焰,點了點頭。“好。那就把一切都交給我。你現在的任務,就是配合徐院長,把身體狀態調整到最好,等著接受治療。”
接下來的幾天,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在紙面、網路和某些隱秘的會議室裡激烈展開。
昊天製藥的技術團隊在蘇晚晴的帶領下,以驚人的效率整理、提交了浩如煙海的專業資料,其資料的詳實、邏輯的嚴密、以及呈現出的驚人效果,讓最初那些抱著挑刺心態的評審專家都暗自心驚。
那份關於“永續性與記憶性”的意外發現章節,更是如同一顆深水炸彈,在極少數提前看到報告的核心專家圈子裡引發了暗流湧動。
與此同時,昊天集團強大的法務團隊正式向法院提交了申請,並迅速推動了聽證程式。
韓宥真本人透過影片連線的方式出庭,雖然虛弱,但邏輯清晰、意志堅定地陳述了自己接受治療的意願,以及對丈夫李金秀的指控。
她出示了部分李金秀試圖阻撓其治療、並私下轉移其個人資產的證據,這些是劉天昊讓“龍牙”透過特殊渠道獲取的,雖然不夠直接定罪,但足以讓法官對李金秀的動機產生嚴重懷疑。
李金秀那邊自然不甘示弱,動用關係施壓,找來所謂的“獨立專家”質疑療法的安全性,在媒體上大談“倫理風險”和“對傳統家庭價值的破壞”,甚至暗示劉天昊與韓宥真之間有“不正當關係”,才如此不惜代價。
CJ集團旗下的一些媒體也推波助瀾,試圖將水攪渾。
然而,沒等劉天昊動用第二份準備好的“撕破臉”通稿,輿論的風向卻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
先是幾位在業內德高望重、與各方利益牽扯較少的老院士、老專家,在私下交流或小範圍的學術研討中,對昊天製藥提交的資料表示了謹慎的樂觀和濃厚的興趣。
其中一位曾參與制定國家癌症防治規劃的老院士,甚至在一次非公開會議上直言:“如果資料屬實,這不是風險,這是希望!是無數患者的福音!任何阻撓,都是在犯罪!”
緊接著,一家在醫療界以客觀嚴謹著稱的專業媒體,刊發了對蘇晚晴博士的獨家專訪。
文章中並未涉及任何商業爭鬥或豪門恩怨,只純粹從科學角度,深入淺出地解讀了該項技術的原理、創新點和已取得的實驗成果,並援引了國際同行的積極評價。
這篇文章在專業人士圈內廣泛傳播,無形中大大提升了昊天製藥方案的可信度。
而普通民眾這邊,在昊天公關部有意識的引導下,關注點也逐漸從豪門八卦,轉向了對“絕症新希望”的討論。
一些罕見病、癌症患者家屬開始自發發聲,呼籲給予新技術更多空間,質疑那些高高在上的專家“是否真正瞭解患者的絕望”。
就在輿論戰呈膠著狀態時,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物,透過隱秘渠道,聯絡上了劉天昊。
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號碼,但接通後,傳來的卻是一個略顯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說的是略帶口音的中文:“劉天昊會長?冒昧打擾,我是顧景舟。”
顧景舟?劉天昊腦海中迅速閃過這個名字的資訊。華夏醫科院腫瘤醫院終身名譽院長,免疫治療領域的泰斗級人物,在國際上也享有盛譽。更重要的是,他是出了名的學術嚴謹、品行高潔,與商業利益圈保持距離。
“顧老,您好。我是劉天昊。”劉天昊語氣帶著適當的尊敬。這位老人,是真正值得尊敬的學者。
“你的那份報告,我託人看了。”顧景舟開門見山,聲音透過電波傳來,帶著一種學者特有的直接,“資料很漂亮,思路更是驚人。尤其是關於長效記憶性的那部分,如果能在臨床上重複,意義重大。”
“謝謝顧老肯定。我們正在盡全力推進。”劉天昊謹慎回應。
“我不是來誇你的。”顧景舟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嚴肅,“我聽說,你在南韓那邊,遇到了一些‘程式上’的麻煩?”
劉天昊心中一動,坦然道:“是,一些既得利益者和保守派,不太樂見新技術這麼快落地。”
“哼,哪裡的烏鴉一般黑。”顧景舟冷哼一聲,隨即道,“我有個提議。如果你願意,並且患者本人同意,可以考慮將首例治療,放在我們燕京的醫科院腫瘤醫院進行。
我們這邊,可以為你開通綠色通道,組織最頂尖的專家組進行評審和監護。當然,前提是,你們的技術和製備,必須完全公開透明,接受我們專家的全程監督。”
劉天昊瞬間明白了這位老人的用意。這是在為他提供一條“破局”的路徑,也是在用實際行動,表達對這項技術的支援,同時將其置於更嚴格、也更少利益干擾的監督之下。
如果首例治療在華夏獲得成功,其示範效應和國際影響力,將徹底粉碎南韓國內那些基於私利的阻撓。
“顧老,感謝您的信任和支援。”劉天昊真誠地說,“這確實是一個極好的選擇。我需要和患者以及我們的醫療團隊商議,並儘快給您答覆。”
“好,我等你訊息。記住,科學無國界,但治病救人的機會,稍縱即逝。”顧景舟說完,便乾脆地掛了電話。
放下手機,劉天昊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清潭洞的車水馬龍。窗外陽光正好,但他知道,這陽光之下,暗流依舊洶湧。
李金秀不會輕易罷休,李在賢的CJ集團還在暗中窺伺,南韓國內那些保守勢力和既得利益者也不會坐視一個外來者輕易打破格局。
但,那又如何?
技術在他手中,真理在他這邊,現在,又多了一條更廣闊的路。
他拿起內線電話,撥通了金美珍的號碼:“美珍,通知蘇晚晴博士、徐智妍院長,還有我們的法律顧問,一小時後開會。另外,幫我聯絡一下華夏駐首爾大使館的經濟商務參贊,預約一個非正式會面。”
他的目光越過城市的天際線,投向更遠的地方。
風暴要來,那就讓風暴來得更猛烈些。正好,藉此吹散這潭死水上積鬱已久的腐臭。
就在這時,金美珍的內線電話打了進來,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急促:“會長,剛剛收到訊息。韓星製藥的股價在尾盤突然出現異常波動,有大量匿名賬戶在拋售。
同時,我們監測到,有來自海外的不明資金,正在悄悄吸納李金秀個人質押的股份。另外……李在賢會長的私人秘書,剛剛正式發來邀請,希望您明天能賞光,參加CJ集團主辦的一個‘行業未來發展閉門研討會’。”
劉天昊聽到這個訊息,眼神微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