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剛才對那些居民說的話。”李富珍的目光轉向窗外飛逝的街景,“不只是為了專案,我能感覺到,你是真的在考慮他們的處境。這在……我見過的人裡,不多見。”
她指的是她所處的那個財閥圈子,那裡多的是將利益計算到骨子裡的人,像劉天昊這樣既精明又保留著一份溫度的人,鳳毛麟角。
劉天昊笑了笑,沒有接這個話茬,反而問道:“累了吧?晚上一起吃飯?就當……慶祝我們暫時打退了第一波偷襲。”
李富珍沉默了幾秒鐘,沒有像以往那樣以“還有工作”或者“需要回公司”為理由拒絕。
或許是被今天舊街區的氛圍感染,或許是連日來的壓力需要宣洩,也或許,是眼前這個男人身上那種複雜而矛盾的特質,讓她產生了一絲探究的慾望。
她輕輕點了點頭:“好。”
晚餐地點選在漢江邊一家位置隱秘、以精緻法餐和絕佳江景聞名的五星級酒店頂樓餐廳。劉天昊包下了一個臨窗的私人包廂。
窗外,漢江兩岸的燈火如星河倒墜,江面上遊船劃過,拖曳出粼粼波光。包廂內燈光柔和,舒緩的爵士樂若有若無,空氣中瀰漫著美食的香氣和淡淡的香薰味道。
脫離了舊街區那種略帶沉重的氛圍,也暫時遠離了公司的檔案和陰謀,兩人之間的氣氛變得有些不同。
他們聊起了今天的懇談會,聊起了那些可愛的居民,聊起了未來社群的規劃,甚至聊起了一些無關商業的輕鬆話題,比如美食,比如旅行,比如各自學生時代的趣事。
李富珍驚訝地發現,劉天昊並非她最初想象中那樣,只是個依靠神秘背景和強硬手腕崛起的“野蠻人”,他知識淵博,見解獨到,對很多事物都有自己獨特的看法,而且……很懂得傾聽。
幾杯紅酒下肚,李富珍素來清冷白皙的臉上,染上了淡淡的緋紅,眼神也少了幾分平日裡的銳利,多了些許迷離的柔和。
她解開了一顆襯衫最上面的扣子,露出纖細的鎖骨,這個不經意的小動作,卻讓她身上那種禁慾系的冷淡氣質,平添了幾分驚人的女性魅惑。
“有時候,真的很累。在韓進,每個人都戴著面具,每句話都要斟酌再三,每走一步都要算計得失。”
李富珍晃動著杯中的紅酒,看著那暗紅色的液體在杯中旋轉,忽然低聲說道,像是對劉天昊說,又像是自言自語,“有時候半夜醒來,看著天花板,會突然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為甚麼而忙碌。
為了向父親證明?為了掌控韓進?還是……僅僅因為我已經在這條路上,停不下來了?”
她自嘲地笑了笑,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這是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流露出如此脆弱和迷茫的一面。
劉天昊沒有說話,只是拿起酒瓶,又為她斟了半杯。然後,他伸出手,輕輕覆在她放在桌面上的手背上。他的手溫暖而乾燥,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李富珍的手微微一顫,卻沒有躲開。她抬起眼,看向劉天昊。包廂裡燈光昏暗,他的眼眸在窗外江光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幽深,裡面倒映著她微紅的臉頰和略顯迷濛的眼神。
“停不下來,就繼續往前走。”劉天昊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帶著一種洞悉世事的平靜,“但別忘了看看路上的風景,也別忘了,自己最初想去的方向。至少,在舊街區這件事上,我們走的路,方向是對的。”
他的話語很樸素,卻像一顆小石子,投入李富珍沉寂許久的心湖,激起了一圈漣漪。對的方向……是啊,至少在這件事上,他們沒有屈服於更骯髒的手段,他們在試圖做一件對更多人有益的事。
這讓她連日來積壓的疲憊和內心深處的某種空洞,似乎得到了一絲填補。
“劉天昊,”她叫他的名字,而不是“劉會長”,聲音有些微的沙啞,“你到底是甚麼樣的人?”
劉天昊笑了,笑容裡有幾分慵懶,幾分深沉,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情緒。“一個不想被規則束縛,但又想建立新規則的人。一個貪心的人,想要贏,但也想贏得漂亮點。”
他頓了頓,手指微微收緊,將她柔軟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還是一個……覺得你現在這樣子,比平時可愛多了的人。”
這近乎調情的話語,讓李富珍的臉頰更燙了。若是平時,她必定會冷下臉,抽回手,用理智築起高牆。
但此刻,酒意微醺,夜色迷人,連日的壓力與疲憊,眼前男人強大又溫柔的矛盾魅力,還有他掌心傳來的灼人溫度,都讓她那根名為“理智”的弦,悄然鬆動。
她沒有抽回手,只是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遮住了眸中翻湧的情緒。心臟在胸腔裡,不受控制地加快了跳動。
晚餐在一種微妙而曖昧的氣氛中結束。離開餐廳時,李富珍的腳步有些虛浮,不知是酒意上頭,還是心緒不寧。
劉天昊自然地攬住了她的腰,將她半扶半擁地帶進電梯,帶往樓上他早已預定好的套房。
電梯上升的短暫失重感,讓李富珍輕輕靠在了劉天昊的肩膀上。男子身上清冽好聞的氣息混合著淡淡的酒氣,充斥著她的鼻腔。
她沒有推開,甚至在這個隱秘的、只有兩人的空間裡,放縱自己靠得更緊了一些。理智告訴她應該停下,但身體和情感,卻似乎渴望這份陌生的溫暖與依靠。
套房的門在身後輕輕關上,將外面世界的燈火與喧囂隔絕。偌大的空間裡,只剩下彼此逐漸清晰的呼吸聲。
劉天昊沒有開大燈,只留了牆角一盞昏黃的壁燈,光線曖昧地勾勒出房間的輪廓,也將李富珍染著紅暈的側臉映照得格外動人。
“富珍。”他喚她的名字,聲音比剛才更加低沉,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磁性。
李富珍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那目光深邃,灼熱,彷彿能將人吸入其中。她感到一陣心悸,想要後退,腳下卻像生了根。
酒精、疲憊、白日裡積累的微妙情愫,還有內心深處對這份強大溫暖的隱秘渴望,在此刻交織成一張網,將她牢牢縛住。
劉天昊低下頭,溫熱的呼吸拂過她的耳畔,帶來一陣戰慄。他的吻,輕柔地落在她的額頭,然後是鼻尖,最後,覆上了她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的唇瓣。
起初只是淺嘗輒止,帶著試探的溫柔,隨即,在感受到她生澀而羞怯的回應後,驟然加深,變得強勢而充滿佔有慾。
李富珍腦中那根緊繃的弦,終於“啪”的一聲,斷了。
所有的顧慮、身份、枷鎖,在這一刻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她生疏地回應著這個吻,手臂不知不覺環上了他的脖頸,將自己完全交付出去。
衣衫不知何時滑落,肌膚相貼的瞬間,帶來一陣滾燙的戰慄。窗外漢江的燈火透過落地窗,在昂貴的地毯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黑暗中,喘息與低吟交織。
冰冷的商業算計與爾虞我詐遠去,只剩下最原始的吸引與慰藉。
劉天昊強勢而溫柔地引領,李富珍生澀而熱烈地回應,彷彿兩株在寒風中搖曳了太久的植物,終於找到了可以相互依偎取暖的角落。
夜,還很長。江面上的遊船燈光,依舊在不知疲倦地流淌。
清晨的陽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細細的光斑。
李富珍從一種深沉而陌生的疲憊中醒來,身體各處傳來的痠軟感覺,以及腰間橫亙著的、充滿力量感的男子手臂,讓她瞬間清醒,昨晚發生的一切如同潮水般湧入腦海。
她身體僵了僵,昨夜那些放縱的、炙熱的畫面不受控制地在眼前閃過,讓她耳根發熱。她小心地,試圖挪開那隻手臂,起身。
“醒了?”低沉而帶著剛睡醒時沙啞質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手臂不僅沒有鬆開,反而收緊了些,將她更往懷裡帶了帶,溫熱的胸膛貼著她光滑的脊背。
李富珍的身體更加僵硬,心跳如擂鼓。她該說甚麼?斥責他的無禮?還是冷靜地分析這是一次不該發生的錯誤?似乎都不對。最終,她只是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將臉埋進柔軟的枕頭,試圖遮擋住發燙的臉頰。
劉天昊低笑了一聲,沒有強迫她轉身,只是將臉埋在她的頸窩,深深吸了一口氣,嗅著她髮間淡淡的清香。
“昨晚……”他開口,聲音裡帶著笑意和某種饜足,“我很高興。”
這句話簡單直白,卻讓李富珍緊繃的身體稍稍放鬆了一些。他沒有說任何讓她感到尷尬或需要回應的話,只是表達了自己的感受。這讓她心裡那點莫名的慌亂,平息了不少。
沉默在房間裡瀰漫,但並不尷尬,反而有種奇異的安寧。陽光漸漸變得明亮,能聽到遠處城市甦醒的微弱聲響。
過了好一會兒,李富珍才用儘量平靜,卻仍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的聲音說:“我該起來了。今天……還有很多事要處理。”韓進內部肯定已經因為她昨晚的“失蹤”而議論紛紛,今天必須回去面對。
“嗯。”劉天昊應了一聲,終於鬆開了手臂。
李富珍如蒙大赦,立刻起身,用薄被裹住自己,快步走進了浴室。
她關上門,背靠著冰冷的門板,才長長地舒了口氣,看著鏡中那個面若桃花、眼含春水、髮絲凌亂的女人,一種複雜的情緒湧上心頭。
是懊惱?是羞澀?還是……一絲隱秘的、連她自己都不願深究的悸動與回味?
當她整理好情緒,穿戴整齊,幸好昨晚的衣物雖然有些褶皺,但還算完好。只是,自己的絲襪已經被扯爛了……
李富珍從浴室出來時,劉天昊也已經起來了,正站在落地窗前,背對著她,看著窗外晨光中的漢江。他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西褲,背影挺拔,陽光給他輪廓鍍上一層金邊。
聽到動靜,他轉過身,臉上已恢復了平日裡的沉穩從容,只是看向她的眼神,比以往多了幾分暖意和……一種心照不宣的親密。“我讓金室長準備了車和早餐,直接送你去韓進,還是先回你的住處換衣服?”
他考慮得很周到。李富珍心裡微微一暖,那種事後的尷尬和疏離感,似乎被他的這份體貼沖淡了些許。“回我公寓吧。”她需要換身衣服,也需要一點獨處的時間,來整理思緒,面對即將到來的一切。
“好。”劉天昊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伸出手,幫她將一縷散落在耳邊的髮絲別到耳後。這個親暱的動作,讓李富珍的睫毛輕輕顫了顫,但她沒有躲開。
“昨晚的事情,”劉天昊看著她,語氣平靜而認真,“不會改變我們之前的任何約定和計劃。公是公,私是私。在外面,你依然是韓進的李副社長,我依然是昊天的劉會長。”
他頓了頓,手指輕輕撫過她的臉頰,帶來一陣微癢的觸感,“但在沒人的地方……你可以只是李富珍。”
李富珍抬眸看著他,從他深邃的眼眸中,她看到了坦誠,也看到了某種不容置疑的佔有慾。這個傢伙,霸道又細心,危險又迷人。
她輕輕吸了口氣,點了點頭:“我明白。”公私分明,這或許是目前對他們來說,最好的處理方式。
早餐是送到房間裡的,簡單而精緻。兩人沉默地用完餐,氣氛有些微妙,但並不僵硬。偶爾目光相接,會迅速分開,卻又似乎有某種無形的絲線在空氣中纏繞。
離開酒店,坐進劉天昊安排好的、玻璃經過特殊處理、外面看不到裡面的黑色轎車,李富珍靠在舒適的真皮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心中五味雜陳。
昨夜的一切,像一場不真實卻又刻骨銘心的夢。夢醒了,她依然是那個需要在韓進複雜局勢中艱難前行的李富珍,依然要面對父親的壓力、兄弟的覬覦、對手的陰謀。但似乎,又有哪裡不一樣了。她不再只是一個人。
手機震動起來,是她最信任的助理打來的。
李富珍收斂心神,接起電話,聲音恢復了慣有的清冷和條理:“是我。嗯,我半小時後到公司。把今天需要我緊急處理的檔案整理出來。
另外,通知戰略部和法務部,九點開個短會,討論A-01方案最後的法律風險規避細節……”
車窗上,倒映出她重新變得冷靜而專注的側臉。只是那眼角眉梢,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昨夜未曾褪盡的、極淡的春色。
而此刻,在樂天集團總部,會長辦公室。
辛東彬聽著手下關於CJ金副總被調查、舊街區固若金湯、劉天昊與李富珍關係似乎更加緊密的彙報,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手中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羊脂玉扳指,良久,才冷冷開口,聲音裡聽不出喜怒:“看來,我們的劉會長,比我們想象的,要難對付得多。
不過,遊戲,才剛剛開始。A-01的地,我要定了。李富珍……哼,看來也得讓她知道,背叛家族,和外人勾結的代價。”
他拿起桌上的內部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是我。之前讓你準備的那份關於韓進建設東南亞專案違規操作的‘材料’,可以‘不小心’洩露給檢方了。
還有,聯絡一下《財經洞察》的那位主編,我記得,他對財閥家族內部的‘趣聞’一直很感興趣,特別是……關於某些私生女野心勃勃、試圖勾結外人篡權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