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洞,劉天昊的豪華莊園。夕陽的餘暉為精緻的韓式庭院染上一層暖金色,池塘邊的錦鯉悠閒地擺尾,驚起幾圈漣漪。
主屋寬敞的和室客廳裡,地暖溫度適宜,空氣裡瀰漫著清茶的香氣,還混雜著一絲…冰淇淋的甜香,以及女孩子身上淡淡的、各不相同的香水與護膚品味道。
劉天昊坐在主位,面前矮几上擺著一杯清茶,嫋嫋熱氣升騰。他換了身深灰色的家居服,少了些平日的冷硬,但坐姿依舊挺拔。客廳裡或坐或站,擠了十四個女孩,少女時代九人,F(x)五人。
她們似乎剛進來沒多久,還帶著些從外面帶來的、微涼的空氣,以及一種心照不宣的、安靜的喧鬧感。
金泰妍帶來的保溫袋放在矮几一角,她本人則跪坐在離劉天昊不遠不近的地方,微微垂著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
權俞利帶來的帆布包鼓鼓囊囊,塞在角落裡,她正小聲地和旁邊的崔秀英嘀咕著甚麼,目光時不時飄向劉天昊的方向。
林允兒坐在靠近推拉門的位置,託著腮,看著庭院裡漸漸亮起的石燈籠,側臉在漸暗的天光裡顯得很安靜,和平時活潑愛鬧的樣子判若兩人。
鄭秀妍坐在稍遠些的軟墊上,背脊挺直,手裡捧著一杯茶,目光落在虛空某一點,不知道在想甚麼。Tiffany眼睛還有點腫,但已經補了妝,靠在Sunny身上,小口啜飲著熱可可。
F(x)幾個年紀小些的稍微放鬆點,宋茜挨著鄭秀晶坐,低聲說著甚麼,鄭秀晶心不在焉地聽著,目光卻時不時瞟向劉天昊的左臂,那裡被家居服的袖子遮得嚴嚴實實。
她們是看了直播片段後,心裡憋著各種複雜的情緒,不約而同地聯絡,然後結伴過來的。沒有提前打招呼,像是某種下意識的、尋求安慰和確認的群體行為。
來了之後,面對這座神秘又戒備森嚴的莊園,以及莊園主人劉天昊本人,一時之間,卻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安慰?詢問?還是僅僅只是…待在他身邊?
最終還是劉天昊打破了沉默。他放下茶杯,瓷器與木質桌面接觸,發出輕微的“咔噠”聲,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
“都看到了?”他問,語氣平靜,聽不出甚麼情緒。
女孩們互相看了看,然後陸續點頭。金泰妍咬了下嘴唇,聲音有點啞:“歐巴,你的手…還疼嗎?”
“早就不疼了。”劉天昊回答得很快,甚至帶著點不以為意,“很多年前的事了。”
“可是……”Tiffany開口,聲音還帶著點哭過的鼻音,“那些人…他們怎麼能……”
“都過去了。”劉天昊打斷她,目光掃過一張張或擔憂、或心疼、或憤慨的臉,“我說了,我用它換了不被人欺負的能力。”他頓了頓,視線在林允兒、Tiffany、鄭秀妍臉上停留了一瞬,“也包括,不讓你們被欺負的能力。”
這句話他說得很平淡,卻像一顆定心丸,又像一道暖流,瞬間熨帖了女孩們緊繃的心緒。
林允兒眼圈又紅了,但這次是感動的。Tiffany用力點頭。鄭秀妍挺直的背脊幾不可查地放鬆了一些。
“歐巴,”權俞利從帆布包裡拿出幾個保鮮盒,裡面裝著各種切好的水果、小點心,甚至還有她偷偷帶來的、看起來就很辣的炒年糕,“我們…我們帶了點吃的。你晚上…吃飯了嗎?”
“還沒。”劉天昊看了一眼那盒紅彤彤的炒年糕,又看了看權俞利略帶期待又有點不好意思的表情,“一起吃點吧。我叫廚房再準備些別的。”
氣氛終於鬆動起來。女孩們七手八腳地幫忙擺開食物,管家也適時地送來了更多熱飲和簡單的韓餐。大家圍坐在一起,雖然稍顯擁擠,卻莫名有種溫馨感。
話題漸漸從沉重的直播事件,轉向了《青春MT》裡的趣事,轉向了接下來的工作安排,甚至開始吐槽起彼此的糗事。
劉天昊話不多,大部分時間只是聽著,偶爾在某個女孩看過來時,點點頭,或者簡短地回應一兩句。但他坐在這裡,本身就像一道堅實的屏障,隔絕了外界所有的風刀霜劍。
夜深了,女孩們陸續告辭。離開時,她們臉上的陰霾已經散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安心的、甚至帶著點輕快的表情。
金泰妍走在最後,在玄關處換鞋時,忽然又跑回來,從隨身的小包裡掏出一個印著卡通草莓圖案的創可貼,塞到劉天昊手裡,小聲飛快地說:“雖然不疼了…但貼著…好看點。”
然後不等劉天昊反應,就像只受驚的兔子一樣,紅著臉飛快地跑了出去,跳上了等在門外的車。
劉天昊看著手心裡那個帶著香味的草莓創可貼,又看了看窗外依次駛離的車燈,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將創可貼收進了家居服的口袋裡。
莊園恢復了夜晚的寧靜。但劉天昊知道,這寧靜只是表象。
網路上關於直播片段的討論正在發酵,CJ的李在賢不會善罷甘休,而母親鐵盒裡的秘密,也像一根刺,始終紮在他的心底。
幾天後,風暴以另一種方式降臨了。
Amber為《青春MT》創作並演唱的片尾主題曲《Our Summer》,憑藉節目爆火的熱度和其本身清新溫暖的曲風,一經發布便空降各大音源榜單榜首,下載量和流媒體資料一騎絕塵。
F(x)的粉絲歡欣鼓舞,Amber的創作才華再次得到認可,連帶著她本人在綜藝裡憨直可愛的表現也吸粉無數。
然而,登頂僅僅維持了一天。
第二天上午,一個在獨立音樂圈小有名氣、以爆料和毒舌著稱的樂評人兼播客主“耳廓狐”,在自己的社交賬號上釋出了一段長達十分鐘的分析影片,標題聳人聽聞。
《是夏日清風,還是無恥裁縫?論大熱OST〈Our Summer〉與地下樂團‘灰燼’三年前未發表demo的高度雷同》。
影片裡,“耳廓狐”將《Our Summer》的主歌旋律、和絃進行,與一個名為“灰燼”的地下搖滾樂團在三年前一次非公開演出中流出的、音質粗糙的現場錄音片段進行了逐幀對比。
兩段旋律的核心動機、幾個關鍵的音程走向,相似度極高,幾乎達到了“耳朵聽不出區別”的程度。
“耳廓狐”用紅圈標註,用專業軟體分析波形,言辭犀利,直指《Our Summer》涉嫌抄襲,至少是“過度借鑑”,並嘲諷“大公司就是能為所欲為,連獨立音樂人角落裡發黴的靈感都要撿來拋光打磨當成自己的賣”。
一石激起千層浪。
“Amber抄襲”、“Our Summer抄襲灰燼”、“昊天娛樂抄襲”等詞條如同坐火箭般衝上熱搜。“耳廓狐”的影片被瘋狂轉載,評論區迅速分化。
Amber的粉絲和部分路人據理力爭,認為旋律有相似純屬巧合,而且“灰燼”的demo並未正式發表,流傳度極低,Amber根本不可能聽到。
而“耳廓狐”的支持者、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網友、以及一些渾水摸水的黑粉則群起攻之,指責Amber“江郎才盡”、“盜竊他人心血”,甚至開始人身攻擊,連帶質疑昊天娛樂的品控和劉天昊所謂的“保護藝人”是不是一句空話。
壓力瞬間給到了Amber和F(x)的團隊,也給到了剛剛因為直播事件再次被推到風口浪尖的昊天娛樂。
“阿西八!這怎麼可能!”F(x)的專屬休息室裡,Amber抓著頭髮,眼圈通紅,面前平板電腦上“耳廓狐”那張侃侃而談的臉讓她恨不得把螢幕砸了。
她此刻的心情被巨大的委屈和憤怒充滿,“那段旋律是我在濟州島旅行的時候,早上在海邊看日出的時候忽然想到的!
我手機裡還有當時的錄音備忘錄!我根本不知道甚麼‘灰燼’!我連他們的歌都沒聽過!”
宋茜摟著她的肩膀,眉頭緊鎖,一邊安撫Amber,一邊快速瀏覽著網路上的言論,臉色越來越沉。“輿論對我們很不利,對方準備很充分,那個‘耳廓狐’擺明了是要把事情鬧大。現在很多人根本不在乎真相,只想看我們倒黴。”
鄭秀晶緊抿著嘴唇,手指飛快地在手機螢幕上滑動,她在搜尋關於“灰燼”樂團的一切資訊。
這是一個非常小眾的地下搖滾樂團,成立五年,發表過兩張幾乎無人問津的獨立專輯,主要在弘大一帶的livehouse演出,成員似乎都是大學生或剛畢業的年輕人。
三年前那場有錄音流出的演出,是在一個更小的、幾乎沒甚麼人知道的酒吧。
“歐尼,你看這個,時間點很可疑。像是…提前埋線。”
鄭秀晶把手機遞給宋茜,螢幕上是一個匿名論壇的帖子,發帖時間是一週前,標題是“有沒有人聽過‘灰燼’樂團的《舊日迴響》?感覺副歌部分和最近某個大勢女團成員的solo前奏好像…”。
帖子下面只有零星幾條回覆,都沒當回事。
發帖人ID是新註冊的,發完這條就再沒動靜。
“是有人故意的。”一直沉默的樸善憐忽然開口,她平時話不多,但觀察力敏銳,“從直播洩露,到現在的抄襲指控,節奏太快了。像是…連環套。”
休息室的門被敲響,金美珍推門進來,一身利落的職業套裝,表情嚴肅,但眼神還算鎮定。“Amber,別慌。會長已經知道了。”
“歐巴他……”Amber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看向金美珍。
“會長讓你,還有當時創作的所有記錄,包括靈感來源、手稿、錄音備忘錄、工程檔案,全部帶上,現在去頂樓他的辦公室。”
金美珍語速很快,“另外,技術部已經鎖定了‘耳廓狐’的部分真實資訊,以及他與某些賬戶的可疑資金往來。‘灰燼’樂團的成員資料和聯絡方式也找到了。會長要親自處理。”
昊天集團總部頂樓,會長辦公室。
這裡與其說是辦公室,不如說是一個充滿科技感的指揮中心。一整面牆是實時變化的全球金融市場資料,另一面牆是分割成數十個畫面的監控螢幕,覆蓋集團重要區域及部分需要關注的外部地點。
辦公室中央是一個巨大的弧形辦公桌,桌面上除了一臺薄如蟬翼的曲面顯示器,幾乎空無一物。
劉天昊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繁華的首爾市景。他依舊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背影挺拔,聽不出甚麼情緒。金美珍領著眼圈紅腫、抱著一個厚重膝上型電腦的Amber走了進來。
“歐巴……”Amber的聲音帶著哭腔和濃濃的委屈。
劉天昊轉過身,目光落在Amber臉上,那目光平靜,卻有一種奇異的力量,讓Amber焦躁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坐。”他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
Amber坐下,迫不及待地開啟電腦,點開一個層層加密的資料夾。
“歐巴,所有東西都在這裡!從我在濟州島海邊用手機錄的第一段哼唱,到後來在工作室用吉他確定的和絃,再到編曲的每一個版本,工程檔案的每次儲存都有時間戳!
我絕對沒有抄襲!我以我音樂人的名譽發誓!”她激動地說著,將電腦螢幕轉向劉天昊。
劉天昊沒有看螢幕,而是對旁邊待命的技術主管點了點頭。
技術主管立刻上前,將一個特製的、類似腦電波監測儀的輕薄頭戴裝置遞給Amber。“Amber xi,請戴上這個,然後回憶你創作《Our Summer》主歌旋律時的具體情景,越詳細越好。”
Amber雖然疑惑,但還是依言戴上了裝置。裝置連線著辦公桌後面一臺更加複雜的終端。
劉天昊這才看向電腦螢幕,快速瀏覽著那些檔案。他的目光銳利,掃過音訊波形圖,看過密密麻麻的音符和標註,最後停留在幾個關鍵的時間節點和檔案屬性上。
同時,終端螢幕上開始出現複雜的波形圖和資料流,那是Amber回憶時大腦特定區域的活躍訊號,正在被轉化為視覺化的、帶有精確時間標記的“靈感軌跡”。
“記錄很完整。”劉天昊看完,下了結論,語氣沒有任何波動,“從手機備忘錄的原始錄音,到專業軟體的工程檔案,時間線清晰,邏輯連貫,創作軌跡明確。
腦波回溯資料也顯示,你的記憶節點與檔案時間戳高度吻合,沒有外部植入或篡改痕跡。”他看向Amber,“你是清白的。”
Amber的眼淚一下子又湧了出來,這次是如釋重負。“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但是,”劉天昊話鋒一轉,目光投向另一塊分屏,上面是“灰燼”樂團那首《舊日迴響》的粗糙錄音訊譜分析圖,以及“耳廓狐”影片裡標註出的相似段落。“對方的demo釋出時間,確實比你的原始錄音備忘錄早了三週。”
Amber的臉色又白了。“可是我真的沒聽過!這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