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塞納河右岸,旺多姆廣場旁的麗茲酒店頂樓套房內,金亞榮赤腳踩在柔軟得能陷進去的波斯地毯上,身上只裹了件絲質睡袍,手裡端著一杯早已冷掉的黑咖啡。
窗外是巴黎清晨灰藍色的天空和典型的奧斯曼式建築屋頂,景色奢華而經典,但她的眼神有些放空,焦點並不在風景上。
剛剛結束的時裝週最後一天,她作為某二線奢侈品牌邀請的嘉賓,坐在秀場中後排。聚光燈和鏡頭更多追逐著前排那些好萊塢明星、國際超模和真正的時尚Icon。
她金亞榮,南韓曾經的“時尚寵兒”,在這裡,只是一個印象模糊的、來自亞洲的漂亮模特之一。
品牌方態度客氣但疏離,攝影師對她禮貌性按幾下快門就轉向更有話題度的人物,連相熟的南韓記者,問的問題也大多圍繞“和隊友還有聯絡嗎”、“有沒有重組計劃”這類她早已回答到厭倦的話題。
挫敗感,像這杯冷掉的咖啡,苦澀地沉澱在胃裡。
她走到穿衣鏡前,鏡中的女人有著高挑纖穠合度的身材,一張被無數雜誌稱讚為“高階電影臉”的面孔,眉宇間卻籠著一層揮之不去的倦怠和隱隱的不甘。
她抬手,指尖劃過鎖骨處一道淺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紅痕,那是很多年前一次意外留下的。她總是下意識用這個動作來確認自己的存在,尤其是在這種浮華卻空洞的場合之後。
“花瓶。”她對著鏡中的自己,無聲地吐出這個詞。這是她內心深處最恐懼的標籤,也是那些嫉妒或輕視她的人,最常用來攻擊她的詞彙。
她渴望被認可的不只是這張臉、這具身體,還有她的品味,她的思想,她的一切。
可現實是,離開Girls Day的團體光環後,她在模特和廣告領域看似風光,實則始終被框在“美麗的衣架子”這個定位裡,接觸不到真正的核心時尚資源,更別提擁有自己的話語權。
那些頂級設計師的工作室,一線時尚雜誌的主編辦公室,對她而言,依舊隔著一層透明的、堅硬的壁壘。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經紀人發來的訊息,提醒她下午還有一個本土小眾品牌的拍攝,晚上則要參加一個由某法國美妝品牌舉辦的慈善晚宴,算是這次時裝週行程最後的“社交任務”。
金亞榮看了一眼,沒甚麼興致地扔開手機,把自己摔進柔軟的沙發裡,閉上眼。
金亞榮腦海中卻不合時宜地閃過一張男人的臉。冷峻,英俊,帶著一種睥睨一切的平靜。
劉天昊,那個在她記憶裡留下混亂、灼熱、又帶著某種禁忌吸引力的男人。
兩人的交集始於一次在摩納哥的遊艇派對,酒精、地中海的夜色、周圍名流們曖昧的起鬨,還有那個男人不容抗拒的掌控力……一切發生得突然又自然。
事後,劉天昊給了她幾個頂尖時尚雜誌的拍攝機會,那是她當時急需的跳板。然後,便如同流星劃過,再無深入交集,只有偶爾在某個頂級場合遙遙一瞥,或是從圈內人口中聽到關於他和他的“昊天娛樂”愈發顯赫的傳聞。
她一直刻意不去回想,將那晚歸咎於年輕時的荒唐和虛榮。可此刻,在這異國他鄉的清晨,在事業瓶頸帶來的巨大空虛感中,那個男人的身影卻異常清晰地浮現出來。如果他在這裡……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金亞榮就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怎麼可能,他那樣的人物,怎麼會出現在這裡,又怎麼會記得她這個“一夜荒唐”的物件。
門鈴卻在此時響起。金亞榮皺眉,這個時間,會是誰?酒店服務員?她整理了一下睡袍,走到門邊,透過貓眼向外看去。
下一秒,她像被定住了一樣,僵在原地。
門外站著的人,身姿挺拔,穿著剪裁完美的深灰色羊絨大衣,面容冷峻,不是劉天昊是誰?!
金亞榮的心臟猛地一跳,手下意識抓緊了睡袍的領口。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副剛起床、不施粉黛、只裹著睡袍的邋遢樣子,一瞬間慌亂起來。他怎麼知道她住這裡?他怎麼會來巴黎?來找她?無數個問題湧上心頭。
門鈴又響了一聲,平穩,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意味。
金亞榮深吸一口氣,用力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努力壓下慌亂,換上了一種混合著戒備、疏離和一絲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期冀的複雜表情,拉開了門。
“歐巴?”她開口,聲音帶著剛睡醒的微啞,還有不易察覺的輕顫,“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劉天昊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平靜地掃過她有些凌亂的長髮、素淨的臉,和那件顯然過於隨意的睡袍,臉上沒甚麼特別的表情,只淡淡道:“在巴黎談點生意,聽說你也在這裡,順路來看看。”
順路?麗茲酒店的頂樓套房,和她的房間隔著整整兩層,這順路順得可真夠遠的。金亞榮心裡吐槽,卻側身讓他進來。
劉天昊走進房間,很自然地脫下大衣,搭在沙發扶手上,然後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景色,彷彿他才是這裡的主人。
金亞榮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感覺房間裡的空氣都因為他的到來而變得稀薄且充滿壓迫感。她看著他高大挺拔的背影,腦子裡亂糟糟的,那晚共度良宵的一些畫面不受控制地閃過,讓她臉頰微微發熱。
“時裝週結束了?”劉天昊轉過身,靠在窗邊,目光重新落到她身上,這次帶了些審視的意味,“看起來,不太開心。”
金亞榮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攏了攏睡袍,走到小吧檯邊,藉著倒水的動作掩飾情緒。“還好,就是有點累。歐巴的生意談得順利嗎?”
“馬馬虎虎。”劉天昊似乎對寒暄沒甚麼耐心,他朝沙發抬了抬下巴,“坐下,我們聊聊。”
金亞榮倒了杯溫水,走過去,在離他最遠的單人沙發上坐下,雙腿併攏,姿勢拘謹。
“我看了你這幾天在秀場的照片和報道。”劉天昊開門見山,語氣平淡得像在評論天氣,“衣服穿得不錯,臉也好看,但坐在那裡,像個漂亮的擺設。鏡頭掃過你的時候,你眼睛裡是空的。”
金亞榮握著杯子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這話太直接,也太刺耳,精準地戳中了她最隱秘的痛處。
她抬起頭,想反駁,想維持自己那點可憐的自尊,但對上劉天昊那雙彷彿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所有準備好的話都堵在了喉嚨裡。在他面前,任何偽裝似乎都顯得可笑。
“我……我只是嘉賓,又不是主角。”她偏過頭,聲音低了下去,帶著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委屈。
“所以,你就甘心永遠當個漂亮的嘉賓?”
劉天昊走近幾步,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他身上那種危險的氣息瞬間籠罩了她,“金亞榮,你的野心,就只到坐在秀場中後排,等著攝影師偶爾施捨幾個鏡頭,然後回去發通稿吹噓‘亮相巴黎時裝週’?”
“我有甚麼辦法!”金亞榮被他的話激得猛地抬起頭,眼眶有些發紅,“那些頂級品牌,那些一線雜誌,他們有自己的圈子!我夠不到!我能接到這些邀請,已經很不容易了!”
她語氣激動,胸口微微起伏,睡袍的領口因此鬆了些,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肌膚和那若隱若現的紅痕。
劉天昊的目光在她鎖骨處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語氣依舊沒甚麼波瀾:“所以,你就認命了?滿足於當一個被時尚圈用來點綴門面的‘南韓美人’?”
“我不想!”金亞榮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帶著不甘的顫抖,“我不想只當個衣架子!我有我的審美,我的想法!可是……沒人聽,也沒人在乎!”
這些話,她憋在心裡太久,從沒對人說過,此刻卻在這個男人面前,輕易地宣洩出來。說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隨即感到一陣難堪,低下頭,不再看他。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有兩人輕微的呼吸聲。過了幾秒,劉天昊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少了些尖銳,多了點別的東西。
“你昨天看秀時穿的那套,復古絲絨長裙搭配金屬腰封,是你自己的主意,還是造型師搭的?”
金亞榮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愣了一下,小聲回答:“……是我自己的想法。造型師原本配的是細腰帶,我覺得太普通,換了腰封。”
“眼光不錯。”劉天昊淡淡評價,“那套衣服的品牌創意總監,是個極度自戀又固執的老頭,最討厭別人改動他的設計。
但你那套搭配,被《Vogue》法國版的一個時尚編輯注意到了,在社交媒體上發了圖,評價是‘有趣的解構,賦予了經典新的叛逆感’。雖然沒提你的名字,但那張圖,是你。”
金亞榮猛地抬起頭,看向劉天昊,眼睛睜大了。這件事她完全不知道!那個編輯的賬號她有關注,但昨天秀場資訊爆炸,她根本沒注意到這條!
“你……你怎麼知道?”她下意識地問。
劉天昊沒有回答,反而問道:“你平時收集vintage服飾,最喜歡哪個時期的設計?”
“六、七十年代的Yves Saint Laurent,還有八十年代的一些日本設計師作品。”金亞榮幾乎是本能地回答,這是她真正的愛好,極少對人言說。
“為甚麼?”
“因為……SAINT LAURENT在女性力量上的詮釋,那種柔美與鋒利的結合,很迷人。而那些日本設計師的解構和哲學思考,讓我覺得衣服不只是衣服,是態度的載體。”
說到自己真正熱愛的東西,金亞榮的眼睛亮了起來,語速也快了些,臉上不自覺地浮現出一種專注的神采,連方才的窘迫和委屈都暫時忘了。
劉天昊看著她發光的眼睛,那裡面有一種他熟悉的、屬於真正熱愛某樣事物的人才有的光芒。
他點了點頭,走回沙發邊,拿起自己的大衣,從內側口袋裡取出一個扁平的平板電腦,解鎖,點開一個檔案,然後遞到金亞榮面前。
“看看這個。”
金亞榮疑惑地接過平板。螢幕上是一個設計精美、內容詳盡的企劃案,標題是“Project AURA:東方美學與現代風尚的對話”。
她快速瀏覽,越看心跳越快。這不僅僅是一個簡單的合作企劃,而是一個龐大的、旨在打造一個全新時尚Icon的完整藍圖!
企劃的核心,是昊天娛樂旗下剛剛收購的、在亞太區頗具影響力的高階時尚雜誌《Aura》,以及昊天集團注資控股的幾個歐洲新銳設計師品牌和一家歷史悠久的義大利手工工坊。
企劃案裡,詳細規劃瞭如何透過《Aura》的全球資源,為她打造專屬的時尚專欄和影像專題。
如何讓她與那些新銳設計師深度合作,從單純的模特轉變為靈感繆斯甚至聯合設計者;如何利用工坊的技藝,為她定製紅毯戰袍,衝擊國際獎項的“最佳著裝”……
這簡直是每個混跡時尚圈的人夢寐以求的頂級資源和支援!不,這已經超越了單純的資源,這是一條為她量身定做的、通往時尚圈權力核心的階梯!
“這……這是……”金亞榮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發乾,她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劉天昊。
“昊天集團未來三年在時尚板塊的重點投資計劃之一。”劉天昊重新在對面沙發坐下,姿態放鬆,彷彿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們需要一個代言人,或者說,一個核心。
這個人需要有足夠的美貌和身材駕馭服裝,但更需要有獨特的審美品位,能理解設計背後的理念,甚至能參與創作。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有足夠的野心,不滿足於只做被展示的商品,而想成為規則的制定者之一。”他頓了頓,目光鎖定金亞榮,“我覺得,你符合條件。”
金亞榮感覺自己的心臟在狂跳,血液衝上臉頰,握著平板邊緣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巨大的餡餅砸在頭上,讓她一陣眩暈。
但殘存的理智讓她問出了關鍵問題:“為甚麼是我?歐巴,以昊天娛樂的實力,可以找到更多比我更有名、更有影響力的國際超模或者明星。”
劉天昊看著她,眼神裡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玩味的神色。“因為她們是‘成品’,而你是‘原石’。她們已經被這個圈子定型,身上貼滿了各種標籤。
而你,金亞榮,你身上有屬於Girls Day時期的國民度和話題性,有作為模特積累的專業素養,更重要的是,你骨子裡有一種沒有被這個浮華圈子完全磨滅的、對美真正的熱愛和思考,雖然它被你的不安全感掩蓋得很深。”
他身體微微前傾,帶來無形的壓迫感,“至於名氣,昊天娛樂最擅長的,就是創造名氣。Rainbow就是最好的例子。
我們要的不是一個現成的Icon,而是一個由我們親手打造、完全屬於昊天體系的Icon。你,願意成為這個作品嗎?”
成為……作品?金亞榮的心猛地一沉,這個詞讓她感到一絲被物化的不適。但隨即,那龐大的、充滿誘惑力的企劃案內容,以及劉天昊話語中透露出的強大自信和掌控力,又讓她怦然心動。
成為他的“作品”,意味著將自己未來的事業,甚至某種程度上的人生,交到這個深不可測的男人手中。風險巨大,但回報,也可能是她憑自己努力一輩子都無法觸及的巔峰。
她想起剛才在鏡子前看到的那個眼神倦怠的自己,想起秀場裡那些漠然掃過的鏡頭,想起內心深處對“花瓶”標籤的恐懼和突破的渴望……
“條件呢?”金亞榮聽到自己的聲音在問,比想象中冷靜,“歐巴做這些,條件是甚麼?我不相信天上會掉餡餅。”尤其是劉天昊的餡餅。
她清楚記得摩納哥那一夜後,他給予資源時的冷靜和……那種無形的掌控。那不僅僅是身體的交換,更像是一種標記,一種宣告。
劉天昊似乎對她這個問題並不意外,他甚至微微勾了下嘴角,那弧度很淡,卻讓金亞榮心頭一跳。
“條件很簡單。第一,和現在這家模特公司解約,簽入昊天娛樂,合約期限和具體條款,樸麗妍部長會和你經紀人談,保證讓你滿意。
第二,未來三年,你所有的時尚相關活動,包括但不限於雜誌拍攝、品牌合作、形象代言,必須優先服從‘Project AURA’的整體規劃。”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在她因為緊張而微微起伏的胸口掠過,又回到她臉上,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第三,我需要你的……絕對信任和配合。不只是工作上,包括……你的形象,你的社交,你的一切。
在‘Project AURA’成功之前,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不受控制的緋聞、醜聞,或者……自作主張。”
他的目光如有實質,金亞榮感覺自己在被他一點點剝開審視。絕對信任和配合……這幾乎是將自己完全交到他手裡。
但,這不正是她一直渴望的嗎?渴望被真正看見,渴望被引領,渴望突破那層看不見的天花板?跟著他,或許有風險,但留在原地,她似乎已經看到了自己逐漸黯淡、被後浪拍死在沙灘上的未來。
內心的天平,在劇烈搖晃後,終於朝著那充滿誘惑和未知的方向,重重傾斜。
“我的經紀約……有點複雜,違約金可能不低。”她聽到自己說,聲音有些發飄。
“錢能解決的問題,都不是問題。”劉天昊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手。金亞榮仰頭看著他,男人逆著晨光,輪廓顯得更加深刻,也更具壓迫感。她遲疑了一下,將手放進他寬大幹燥的掌心。
劉天昊微微用力,將她從沙發上拉起來,兩人距離瞬間貼近,她甚至能聞到他身上的氣息,混合著一絲淡淡的菸草味。
“歡迎加入,金亞榮xi。”劉天昊低頭看著她,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意味,“或者,我該說,歡迎回來。”
“回來”兩個字,讓金亞榮心頭一顫,許多被刻意遺忘的畫面再次翻湧。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裡面沒有情慾,只有冷靜的評估和一種篤定的掌控。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的命運,將被這個男人牢牢握在手中。恐懼依然存在,但一種更強烈的、混雜著興奮、期待和破釜沉舟決心的情緒,壓倒了一切。
“歐巴……”她輕聲開口,聲音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的依賴和一絲顫意,“你不會……讓我失望的,對嗎?”
劉天昊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抬起另一隻手,指尖輕輕拂過她鎖骨上那道淺淡的舊痕。金亞榮身體微微一僵,這個動作太過親密,也太過……具有象徵意義。彷彿在確認,在標記。
“做好你該做的,剩下的,交給我。”
劉天昊收回手,語氣恢復了平淡,“下午的拍攝,推了。晚上我帶你去見幾個人,是《Aura》雜誌法國分部的負責人,還有那兩個設計師品牌的主理人。打扮得利落點,拿出你‘有趣的解構’眼光來。”
他說完,鬆開她的手,拿起自己的大衣,徑直向門口走去,彷彿剛才那番足以改變一個人命運的談話,只是一次尋常的會面。
直到門關上,金亞榮還站在原地,手裡緊緊攥著那個平板電腦,掌心因為用力而滲出細汗。窗外的陽光不知何時變得強烈起來,透過玻璃,在她身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她緩緩走到穿衣鏡前,再次看向鏡中的自己。還是那張臉,那具身體,但眼神似乎有甚麼不一樣了。那層倦怠和迷茫淡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重新被點燃的、混合著野心、忐忑和決絕的光芒。
她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撥通了經紀人的電話,聲音是她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冷靜和果斷:“歐尼,下午的拍攝幫我取消。另外,幫我聯絡公司,不,我直接和社長談,關於我的合約……對,就是現在。
還有,幫我準備晚上出席晚宴的禮服,不要造型師推薦的那幾套,我自己來挑。”
掛掉電話,她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廣場上如織的人流和車河。巴黎,這座她曾覺得遙不可及又冰冷疏離的時尚之都,此刻在她眼中,似乎變得……有點不一樣了。
她轉過身,目光落在沙發上劉天昊隨意留下的、那個裝著“Project AURA”完整企劃案的平板電腦上。
她知道,從這一刻起,她不再只是一個來巴黎“朝聖”的漂亮過客。她要成為這裡的主人之一。而帶領她叩開這扇門的鑰匙,此刻,正握在那個名為劉天昊的男人手裡。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是樸素珍發來的資訊,詢問她是否平安抵達,以及巴黎之行如何。
金亞榮看著資訊,手指在螢幕上停頓了片刻,然後快速回復:“歐尼,我很好。巴黎……很有趣。我可能,要做一個很重要的決定了。回去再和你細說。”
傳送完畢,她將手機扔到一邊,走到衣櫃前,猛地拉開櫃門。裡面掛滿了這次帶來的、各種品牌贊助或借來的華服。
她的目光掠過那些或華麗或優雅的衣裙,最後落在角落裡一套她自己帶來的、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套裝上。
那是她私下很喜歡的風格,但經紀人總說“太硬朗”、“不夠有女人味”,不適合她的“形象”。
金亞榮伸出手,取下那套西裝,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帶著鋒芒的弧度。
“花瓶?”她對著鏡中那個眼神逐漸變得銳利的自己,低聲說,“很快,你們就會知道,我到底是甚麼了。”
她開始換衣服,動作乾脆利落。黑色西裝勾勒出她高挑挺拔的身形,少了幾分柔媚,多了幾分颯爽和力量感。
她對著鏡子,仔細地將長髮挽成一個利落的髮髻,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修長的脖頸。鎖骨上那道淺痕,在黑色衣領的映襯下,反而顯得有種別樣的、充滿故事感的美。
她走到桌邊,拿起那個平板電腦,指尖劃過螢幕,上面“Project AURA”的字樣在陽光下微微反光。然後,她將它小心地放進自己隨身攜帶的、容量巨大的托特包裡。
包裡除了化妝品和錢包,還塞著她收集的vintage服飾圖冊,以及一個記錄著她各種穿搭靈感和想法的素描本。
窗外,巴黎的天空湛藍如洗。金亞榮最後看了一眼鏡中煥然一新的自己,拿起手包,轉身,踩著堅定而有力的步伐,走向房門。
她知道,踏出這扇門,走向的將是劉天昊為她安排的、充滿未知和挑戰的晚宴,也是她通往真正“時尚Icon”之路的第一個戰場。而她,金亞榮,這一次,不再是陪襯,她要成為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