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天昊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紅木辦公桌的邊緣,目光落在眼前多屏顯示器上。
左邊螢幕是“龍牙”安保部實時傳回的監控畫面,幾個不起眼的灰色光點在地圖上緩慢移動,分別對應著被嚴密監控的D社記者“禿鷲”金成浩及其幾名得力手下。
右邊螢幕則顯示著昊天娛樂輿情監控系統的介面,關鍵詞“Rainbow”、“重組”、“醜聞”等被高亮標記,目前網路輿情整體平穩,但幾個特定八卦論壇和社交媒體賬號下,開始出現一些不和諧的聲音,像是水軍在試探性地投放一些陳年舊料和含沙射影的猜測。
正中最大的螢幕上,正在迴圈播放Rainbow重組單曲《Over The Rainbow》的最終版MV。
這首歌由吳勝雅主導作曲編曲,金栽經、趙賢榮等人參與填詞,集合了國際頂尖製作團隊操刀,從旋律、編曲到歌詞立意、視覺呈現,都堪稱精良。
歌曲沒有刻意賣弄情懷,也沒有追求時下最流行的口水旋律,而是用一種沉穩有力、帶著敘事感的節奏,搭配上七人各有特色又和諧交融的嗓音,唱出了經歷離散風雨後,對重逢的珍視、對未來的期許,以及那種沉澱過後更加堅韌的力量感。
MV拍攝得極具電影質感,用蒙太奇手法穿插著她們當年青澀的舞臺畫面、解散後各自奮鬥的片段,以及如今重新集結、在練習室揮汗如雨、在錄音棚全情投入的場景,最後定格在七人並肩站在灑滿陽光的天台上,向著遠方伸出手臂的背影,寓意跨越風雨,終見彩虹。
歌是好歌,製作是頂級,成員們的狀態經過崔英仁的魔鬼特訓和這段時間的磨合,也調整到了最佳。
但劉天昊知道,在娛樂圈,尤其是競爭慘烈、風向瞬息萬變的南韓偶像市場,有時候作品質量並非決定性的唯一因素。
輿論,資本,派系,時機,缺一不可。而此刻,暗處的冷箭已經搭上了弦。
“會長,都安排好了。”韓東俊的聲音從內線電話傳來,“打榜宣傳、媒體通稿、粉絲運營、線下預熱,所有渠道同步啟動。
另外,按您的吩咐,針對那幾個最活躍的‘爆料’賬號和水軍頭目,已經做好了反制準備,包括他們過去收錢抹黑、操縱輿論、甚至涉嫌勒索的證據鏈。只要他們敢冒頭,立刻就能讓他們閉嘴。”
“不急。”劉天昊關掉MV,目光轉向左側的監控螢幕,“讓子彈再飛一會兒。李在龍花了錢,總得讓人家聽個響。
通知金栽經,讓她和成員們做好準備,尤其是心理準備。回歸初期,任何風吹草動都可能被放大,告訴她們,相信公司,做好自己該做的事。”
“是。還有,吳勝雅xi的《光譜折射》錄音室版本和MV拍攝方案已經最終確定,是否按原計劃,在Rainbow單曲打榜期結束後,作為個人solo企劃的第一彈推出?”
“按原計劃。”劉天昊頓了頓,“勝雅那邊狀態怎麼樣?”
“很投入,幾乎泡在錄音室了。她說……不想辜負會長的期待。”韓東俊的聲音裡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劉天昊“嗯”了一聲,沒再多說。他拿起手邊另一份加密檔案,這是關於瑞士伯格曼家族與CJ娛樂之間更詳細的資金往來分析,以及“老師”在西伯利亞近期活動的零星情報碎片。
棋盤上的對手越來越多,也越來越不按常理出牌。他需要Rainbow這次回歸,不僅僅是一次成功的商業企劃,更要成為一塊砸進渾水裡的巨石,濺起足夠高的水花,讓一些藏在暗處的東西,不得不浮出水面。
《Over The Rainbow》音源和MV在各大平臺同步上線的時間,是週五晚上六點。這個時間點經過精心計算,既能避開工作日白天的繁忙時段,又能抓住晚間和週末的流量高峰。
昊天娛樂的宣傳部和Rainbow的粉絲後援會早已蓄勢待發。音源上線一分鐘,melon、genie等主要音源網站的實時榜單上,《Over The Rainbow》空降一位,並且以驚人的速度拉開與第二名的差距。
MV在YouTube的點選量更是呈指數級增長,評論區瞬間被“回憶殺”、“爺青回”、“姐姐們殺瘋了”、“歌太好聽了”、“MV質感絕了”等留言淹沒。
曾經陪伴Rainbow走過青春的老粉絲,被歌曲中蘊含的情感和成員們依舊能打甚至更勝從前的實力瞬間召回;而很多年輕的新粉絲,則被歌曲本身的質量和七人各具特色的魅力吸引,紛紛入坑。
社交媒體上,相關話題迅速衝上熱搜前列。“#Rainbow回歸”、“#Over The Rainbow”、“#金栽經隊長力”、“#吳勝雅作曲家”、“#趙賢榮視覺中心”等詞條後面都跟著代表熱度的“爆”字。
各大娛樂媒體、樂評人紛紛發文,評價多為正面,稱讚這次回歸“誠意十足”、“完成度極高”、“展現了成熟女團的獨特魅力與深度”。
當然,不和諧的聲音也開始出現。幾個以爆料著稱的營銷號幾乎在同一時間,釋出了指向模糊但暗示性極強的短文。
“驚!某重組女團內部資源分配嚴重不均,人氣成員疑似遭打壓?”、“回憶殺背後是資本遊戲?深扒某女團重組背後的金主疑雲”、“獨家:某女團成員解散期間疑似捲入不倫戀,對方竟是知名導演?”。
文章寫得模稜兩可,沒有指名道姓,但結合近期Rainbow回歸的熱度,矛頭所指不言而喻。
然而,沒等這些文章掀起更大風浪,昊天娛樂的反擊就到了。
先是幾個被點名的、在粉絲中頗有公信力的樂評人和行業資深人士,幾乎同時發文。
她們從專業角度分析《Over The Rainbow》的音樂性和製作水準,盛讚此次回歸是“偶像產業中難得的誠意之作”,並犀利點評“某些人為博眼球毫無下限的猜測,是對音樂人和其作品最大的不尊重”。
緊接著,幾個之前上躥下跳最厲害的爆料賬號,突然之間要麼刪文道歉,要麼直接清空內容轉為私密,要麼被平臺以“釋出不實資訊、惡意引導輿論”為由暫時封禁。動作之快,手段之乾淨利落,讓不少圈內人暗自心驚。
更讓觀眾和粉絲感到驚喜的,是Rainbow在各大打歌節目的表現。久違的打歌舞臺,七個人一出場就氣場全開。
金栽經的沉穩領導,高佑麗的清冷優雅,吳勝雅的精靈古怪,趙賢榮的嫵媚性感,金智淑的甜美活力,盧乙的活潑俏皮,鄭允惠的清純治癒……七人七色,在《Over The Rainbow》的旋律中完美融合。
她們的舞蹈齊整有力,少了些女團常見的甜美撒嬌,多了份經歷風雨後的從容與堅定;她們的演唱,開麥穩定,和聲優美,尤其是歌曲後半段的情感爆發部分,七人交織的聲線將歌曲推上高潮,極具感染力。
每一場表演,都像是對“重組女團不行了”、“吃老本”、“賣情懷”等質疑最有力的回擊。
一位的候補,一位,再到多次蟬聯一位。Rainbow用實打實的音源成績、銷量資料和舞臺表現,宣告著華麗的回歸。
曾經流失的粉絲紛紛回歸,新的粉絲群體不斷壯大,“彩虹”的標誌再次成為網路熱議的符號。
終於,在最具分量的音樂打歌節目《M! Countdown》中,Rainbow憑藉毫無爭議的優勢,拿下了重組後的首個一位。
當主持人念出“Over The Rainbow,Rainbow,粗卡哈密達!”時,舞臺上,七個女孩瞬間僵住,然後,淚水幾乎是同時奪眶而出。
金栽經死死咬著下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但顫抖的肩膀和洶湧的淚水出賣了她的激動;高佑麗仰起頭,想阻止眼淚滑落,卻徒勞無功;吳勝雅已經捂著臉,蹲了下去,肩膀一抽一抽。
趙賢榮一邊流淚一邊對著鏡頭努力微笑,卻比哭還讓人心疼;金智淑撲進旁邊的盧乙懷裡,盧乙自己也哭得滿臉是淚,卻還下意識地拍著智淑的背;年紀最小的鄭允惠,哭得像個孩子,不停地用手背擦著眼淚,卻越擦越多。
她們哭得毫無形象,卻無比真實。這淚水裡,有多年堅持終於得到迴響的辛酸,有解散後各自彷徨掙扎的委屈,有重組初期磨合不順的壓力,更有此刻夢想成真、被認可的巨大喜悅。
臺下,她們的粉絲“彩虹糖”們早已哭成一片,聲嘶力竭地喊著她們的名字,舉著應援燈牌,匯成一片彩虹色的海洋。
安可舞臺的音樂響起,是那首她們當年出道曲的重新編曲版。七個人手拉著手,站在舞臺中央,臉上還掛著淚痕,卻都努力揚起笑容,跟著音樂輕聲哼唱。
她們的歌聲因為哭泣而有些顫抖,有些走音,卻比任何一次完美演出都更打動人心。這不再是練習室裡千錘百煉的表演,這是她們真實情感的宣洩,是七顆心緊緊靠在一起的證明。
唱著唱著,她們的目光,不約而同地,穿越舞臺炫目的燈光和臺下沸騰的人群,投向了側前方某個特定的貴賓席。那裡,劉天昊坐在並不起眼的角落,身邊只跟著韓東俊。
他沒有像其他工作人員或粉絲那樣激動歡呼,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看著臺上泣不成聲的七個女孩,臉上沒甚麼誇張的表情,但眼神裡,有一種沉靜的支援,和一絲幾不可察的……溫和。
金栽經的眼淚流得更兇了,她對著那個方向,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如果不是歐巴,她們此刻或許還在各自的困境裡掙扎,或許早已被現實磨平了稜角,放棄了夢想。是他,將散落的她們重新聚攏,給了她們最堅實的後盾和最廣闊的平臺。
高佑麗望著那個方向,想起片場那杯溫熱的薑茶,想起那句“你剛才的眼神,有故事了”。是他,在她最自我懷疑的時候,推了她一把,讓她真正觸控到了演員的門檻。
吳勝雅哭得鼻子通紅,視線模糊,卻執拗地望著劉天昊。歐巴聽懂了她的音樂,肯定了她的價值。此刻的榮耀,有他一份。
趙賢榮、金智淑、盧乙、鄭允惠……每個人都望著那個方向,目光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情感。感激,依賴,信任,還有一絲連她們自己都未必完全明晰的、更深層的東西。
這個男人,不僅僅是她們的老闆,是她們的恩人,更是將她們從泥濘中拉出,賦予她們新生和光芒的……特殊存在。
安可舞臺在淚水和微笑中結束。回到後臺,七個人依舊情緒激動,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經紀人、助理、化妝師們圍上來,遞水遞紙巾,說著恭喜的話,一片忙亂。
劉天昊沒有去後臺湊熱鬧,他站在通道的陰影處,看著被眾人簇擁、哭花了妝卻笑得無比燦爛的七個女孩,對身邊的韓東俊低聲道:
“通知公關部,熱度可以再推一把,但注意引導方向,集中在作品和舞臺本身。那些還沒清理乾淨的雜音,今晚之前,全部掃掉。”
“是,會長。”韓東俊應下,又補充道,“CJ那邊,李在龍在一位公佈後,就離開了錄製現場,臉色不太好看。
另外,我們監控到,‘禿鷲’手下的人,在試圖接觸Rainbow以前的一個助理,不過那人已經被我們提前‘關照’過,應該問不出甚麼。”
“嗯。伯格曼那邊有甚麼新動靜?”
“暫時沒有。不過,我們的人在追蹤‘老師’的線索時,發現西伯利亞那邊,最近有一些非官方的地質勘探隊活動異常頻繁,活動區域……接近當年‘青龍’出事的座標附近。”
劉天昊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刀,通道昏暗的光線下,他的側臉線條顯得有些冷硬。
沉默了幾秒,他才緩緩開口:“知道了。繼續盯緊。另外,給勝雅的個人solo預熱,可以開始了。用《Over The Rainbow》的熱度帶一帶,但要突出她音樂人的特質。”
“明白。”
劉天昊最後看了一眼被簇擁在人群中心、哭得眼睛紅腫卻笑得無比明亮的金栽經,轉身,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喧鬧的後臺區域。他的身影融入走廊的陰影,彷彿從未出現過。
而在他身後,狂歡還在繼續。屬於Rainbow的彩虹,今夜,真正跨越風雨,高懸天際,綻放出奪目的光彩。
但劉天昊知道,這光彩能持續多久,取決於他能否斬斷那些從四面八方伸來的、試圖將其熄滅的黑手。
他坐進車裡,對司機道:“回公司。”
車子緩緩駛離打歌節目錄制大樓,匯入首爾夜晚的車流。劉天昊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加密號碼,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起。
“是我。”
劉天昊的聲音在密閉的車廂裡顯得格外清晰,“‘老師’的尾巴,好像露出來了。讓我們在西伯利亞的‘老朋友’,去‘問候’一下那些勤勞的‘地質勘探隊員’。記住,要‘友好’,但也要問清楚,他們到底在找甚麼。”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而簡潔的回應:“是。”
劉天昊結束通話電話,望向車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眼神幽深,彷彿倒映著西伯利亞無盡的冰雪與寒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