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南洞別墅的私人晚宴安排在第二天晚上七點。劉天昊特意提前結束工作,換了一身舒適的深灰色羊絨衫和休閒褲,顯得隨意而溫和。
金泰妍、裴珠泫、林娜璉和樸素妍也早早到了,幫忙佈置和調節氣氛。
六點五十分,別墅門口傳來車輛駛入的聲音。很快,在助理的引導下,七個女人有些拘謹、又帶著難以掩飾的緊張和期待,走進了別墅寬敞而溫馨的客廳。
金栽經走在最前面,穿著得體但不算新的大衣,臉上帶著禮貌而謹慎的微笑。高佑麗跟在她身後,努力維持著活潑的表情,但手指不自覺地絞在一起。
吳勝雅依舊錶情清淡,但眼神在進入別墅時快速掃過周圍。盧乙微微低著頭,有些不敢看人。鄭允惠溫柔地笑著,但笑容有些僵硬。金智淑平靜地觀察著。
忙內趙賢榮則睜大了眼睛,好奇地打量著這棟只在傳聞中聽過的豪華別墅,以及客廳裡那些只在電視和新聞裡見過的、如今在娛樂圈如日中天的大前輩們。
“栽經歐尼,佑麗歐尼,勝雅歐尼,盧乙,允惠歐尼,智淑歐尼,賢榮!你們來啦!”林娜璉最活潑,第一個迎上去,親熱地打招呼,緩解了略顯尷尬的氣氛。
金泰妍、裴珠泫和樸素妍也微笑著上前寒暄。她們雖然如今地位天差地別,但畢竟都是女團出身,經歷過練習生的苦,也懂得舞臺下的冷暖,幾句話下來,氣氛頓時緩和不少。
劉天昊這才從裡面走出來,臉上帶著淡淡的、恰到好處的笑意:“歡迎。路上辛苦了吧?不用拘束,就當是朋友間吃個便飯。”
他的出現,讓Rainbow七人明顯更加緊張了。金栽經連忙帶頭鞠躬問好:“劉會長,您好,非常感謝您的邀請。”其他人也跟著鞠躬。
“不用這麼客氣,叫我會長或者歐巴都行。”劉天昊擺擺手,目光溫和地掃過七人。
在他的“視野”中,那七道被塵埃覆蓋的光芒,在踏入這棟別墅、感受到這裡不同於外界的氛圍時,似乎微微震動了一下,表面的塵埃彷彿鬆動了一絲。
這氛圍有劉天昊刻意營造的放鬆,也有金泰妍她們帶來的親切感。“都坐吧,飯菜馬上就好。泰妍,珠泫,你們帶她們參觀一下,或者去娛樂室玩玩,放鬆一下。”
“好啊好啊,歐尼們,我帶你們去看歐巴的遊戲室,裡面有超多絕版遊戲和手辦!”林娜璉立刻雀躍地提議。
“賢榮應該會喜歡。”裴珠泫難得地附和了一句,看向趙賢榮。
趙賢榮眼睛一亮,看向金栽經。金栽經點點頭,於是女孩們被林娜璉和裴珠泫領著去了娛樂室。金泰妍和樸素妍則陪著剩下幾位在客廳聊天,聊些近況,聊些圈內的趣事,絕口不提過去的沉寂和未來的去向,只是讓她們放鬆。
晚宴設在別墅面向花園的玻璃陽光餐廳,長桌上擺滿了精緻但家常的菜餚,氣氛溫馨。劉天昊坐在主位,金泰妍和裴珠泫分坐兩旁,Rainbow七人依次坐下。
起初還是有些拘謹,但在美食和美酒的催化下,在林娜璉嘰嘰喳喳的帶動和金泰妍、樸素妍恰到好處的引導下,氣氛逐漸熱絡起來。
劉天昊話不多,但每次開口,都能恰到好處地接上話題,或者丟擲一些讓她們感興趣又能開啟話匣子的問題。
他問金栽經最近在鑽研甚麼新菜式,問高佑麗有沒有發現甚麼有趣的新玩意,問吳勝雅對最近某部熱播劇裡某個配角表演的看法。
劉天昊也會問盧乙平時喜歡聽甚麼音樂放鬆,問鄭允惠還彈不彈鋼琴,問金智淑健身的成果,問趙賢榮最近在玩甚麼遊戲。
劉天昊每個問題都點到為止,卻正好問在她們的心坎上,顯示出他對她們並非一無所知,而是真的有了解、有關注。
尤其是當她們發現,劉天昊送給她們每個人的禮物,竟然都精準地戳中了她們隱藏的喜好或未竟的心願時,那份驚訝和感動更是難以言表。
金栽經撫摸著那套價值不菲的專業廚刀,指尖都在微微顫抖;高佑麗抱著那個最新款的限量版智慧音響,眼睛笑成了月牙。
吳勝雅拿著那套絕版表演錄影,冷淡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真切的動容;盧乙聞著精緻的香薰,緊繃的肩膀放鬆了些。
鄭允惠看著那臺小巧精緻的智慧鋼琴,眼圈微微發紅;金智淑摸著為她量身定製的健身計劃,眼神變得堅定;趙賢榮更是抱著那套她唸叨了很久卻一直沒捨得買的絕版玩偶,開心得像個孩子,不停地說“謝謝歐巴”。
這份用心的禮物,比任何言語都更有力量。
它無聲地傳達著一個資訊。我看得到你們,不只是作為Rainbow的成員,更是作為金栽經、高佑麗、吳勝雅、盧乙、鄭允惠、金智淑、趙賢榮這七個獨立的個體。你們的喜好,你們的堅持,你們的失落,我都知道。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氣氛變得更加放鬆,甚至帶著幾分微醺後的坦誠。
高佑麗的話多了起來,講起她們剛出道時的糗事,講起她們七個擠在狹小宿舍裡分享一碗拉麵的日子,講起第一次拿到一位時的抱頭痛哭。
盧乙小聲補充著細節,鄭允惠溫柔地笑著,金智淑偶爾點頭,趙賢榮聽得津津有味,還追問後來呢。
金栽經臉上帶著追憶的笑容,但眼底深處那絲疲憊下的不甘,卻更加清晰地浮現出來。吳勝雅依舊話少,但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用力,目光不時飄向窗外,又很快收回來。
劉天昊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直到高佑麗講到一個好笑的地方,大家都笑了起來,笑聲漸漸平息後,他才端起酒杯,輕輕晃動著裡面深紅的酒液,緩緩開口。
“我聽過一句話,”他的聲音不高,但在漸漸安靜下來的餐廳裡格外清晰,“真正的彩虹,不是在雨後才出現,而是在暴雨最猛烈、天空最黑暗的時候,它就已經在雲層後面凝聚光芒了。
只是需要一陣風,吹散遮擋的雲,或者需要堅持到雨停雲開的那一刻。”
他目光掃過瞬間安靜下來的七張臉龐,她們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情緒,有怔忪,有觸動,有被理解後的酸澀,也有被那句話中蘊含的力量所激起的微弱火花。
“你們,”劉天昊看著她們,目光平靜而坦誠,“就是那七道被厚重雲層遮住太久的光芒。市場很殘酷,公司會犯錯,時光會流逝,這些是現實。但光芒本身,不會因為被遮擋就消失。它只是被壓抑了,等待著重新綻放的那一刻。”
他頓了頓,放下酒杯,身體微微前傾,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我今天請你們來,不是以昊天集團會長的身份,來施捨或者憐憫。
而是以……一個或許能提供那陣風,或者和你們一起等到雲開的人的身份,問你們一個問題。”
餐廳裡落針可聞。金泰妍、裴珠泫、林娜璉、樸素妍也都屏息看著。Rainbow七人更是連呼吸都放輕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劉天昊。
“如果,我是說如果有一個機會……”劉天昊的目光緩緩從金栽經、高佑麗、吳勝雅、盧乙、鄭允惠、金智淑、趙賢榮臉上一一掠過。
劉天昊彷彿要看進她們靈魂深處,看到那被塵埃覆蓋的、不甘而渴望的光芒,“一個需要你們付出比新人多十倍汗水、百倍努力,可能會面對比以往更多的質疑、嘲諷甚至否定的機會,一個可能成功也可能最終依然黯然收場的機會……”
他停頓了一下,清晰地看到七人眼中驟然亮起又強自壓抑的光芒,看到她們不由自主握緊的拳頭,微微顫抖的手指。
“你們,還願意,和身邊的這六個人一起,再拼一次嗎?不是為了證明給誰看,只是為了讓那被壓抑了太久的光芒,自己閃耀一次。不是為了重回巔峰,而是去創造一個,只屬於Rainbow的、新的巔峰。”
話音落下,長久的寂靜。
金栽經的嘴唇微微顫抖,她想說甚麼,卻發不出聲音,只是用力地、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眶瞬間就紅了。
高佑麗捂住嘴,眼淚大顆大顆滾落,又哭又笑。吳勝雅別過臉,用力眨著眼睛,但一滴淚還是順著臉頰滑落。盧乙低下頭,肩膀微微聳動。鄭允惠的眼淚無聲流淌,卻帶著一種釋然的笑容。
金智淑緊緊咬住下唇,拼命忍住哽咽。忙內趙賢榮再也忍不住,“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撲進了旁邊高佑麗的懷裡,像個受盡了委屈終於找到依靠的孩子。
沒有豪言壯語,沒有空頭支票。只是一個尖銳的、直指她們內心最深處傷疤和渴望的問題。一個將選擇權,赤裸裸地、殘酷地,又無比尊重地,交還到她們手中的問題。
拼,可能頭破血流,在殘酷的市場上再次淪為笑柄。不拼,或許可以繼續現在這種半死不活、但至少安穩的狀態,直到被徹底遺忘。
劉天昊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等待著。金泰妍輕輕握住了裴珠泫的手,林娜璉眼圈也有些發紅,樸素妍默默遞過紙巾。
不知過了多久,金栽經第一個擦乾了眼淚,抬起頭,看向劉天昊,也看向身邊的成員們。她的眼神裡,那些疲憊和迷茫被一種近乎破釜沉舟的堅定取代。“我……願意。”
她的聲音還有些沙啞,但清晰無比,“只要……只要大家還願意在一起,只要還有一次機會,我願意拼上一切。我不想……不想就這樣結束。Rainbow,不應該就這樣結束。”
“我也願意!”高佑麗帶著哭腔喊道,用力抱住還在抽泣的趙賢榮。
“算我一個。”吳勝雅轉回頭,臉上淚痕未乾,但眼神清亮。
“……願意。”盧乙小聲但堅定地說。
鄭允惠含著淚,用力點頭。
金智淑深吸一口氣:“我願意。”
趙賢榮從高佑麗懷裡抬起頭,哭得鼻子眼睛都紅了,卻用盡力氣喊道:“我也願意!我要和歐尼們一起!再試一次!”
七個人的手,不知何時緊緊地握在了一起。那是一種經歷了漫長沉寂、懷疑、各自漂泊後,重新找到錨點、重新連線彼此的緊握。
劉天昊清晰地“看到”,她們身上那七道被塵埃覆蓋的光芒,在這一刻,猛地一震!
覆蓋其上的厚重塵埃,彷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震得簌簌落下,露出了底下更加純粹、更加鮮豔、也更加渴望爆發的色彩!
而她們之間那些原本黯淡的連線絲線,驟然明亮、堅韌起來,如同七道被重新點亮的虹橋,將她們緊緊聯絡在一起,光芒開始隱隱共鳴、流轉!
劉天昊的嘴角,終於勾起一抹真切的笑意。他舉起酒杯:“那麼,歡迎回來。從明天開始,你們會見到新的團隊,拿到新的計劃,面對新的挑戰。
訓練會很苦,要求會很高,淘汰隨時可能發生。不是淘汰人,是淘汰不夠努力、不夠團結、不夠拼命的狀態。但只要你們自己不放棄,昊天娛樂,我,就是你們最堅實的後盾。乾杯。”
“乾杯!”七個聲音,帶著哽咽,帶著顫抖,更帶著一種重獲新生的、無比堅定的力量,與劉天昊,與金泰妍她們,碰響了手中的酒杯。
玻璃杯清脆的撞擊聲,在溫暖的餐廳裡迴盪,彷彿一個嶄新的序章,被鄭重地敲響。
晚宴在一種激昂又感傷的情緒中繼續,直到夜深。劉天昊安排了車輛,送Rainbow七人回去。臨別時,金栽經作為代表,再次向劉天昊深深鞠躬,這一次,不再是客套和拘謹,而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感激和承諾。
“歐巴,不,會長,”她改了口,眼神灼灼,“我們不會讓您失望的。”
“我期待看到全新的Rainbow。”劉天昊頷首。
送走她們,劉天昊站在別墅門口,看著遠去的車燈,對身旁的陳默低聲吩咐:“‘彩虹重啟’計劃,明天正式啟動。安保級別提到和‘Ethereal’一樣。
另外,派可靠的人,重新、徹底地調查Rainbow七名成員過去幾年所有的經歷,特別是她們與CJ娛樂,或者任何可能與我們對手有關的個人或組織,有沒有過任何形式的接觸,無論大小,無論深淺。我要最詳細的報告。”
“是,會長。”陳默應下,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會長是懷疑她們……”
“不是懷疑。”劉天昊望著夜色,目光深遠,“是謹慎。彩虹很美,但彩虹出現之前,往往伴有風雨。我要確保,我這陣吹散烏雲的風,不會引來更大的暴雨,或者……不會吹到隱藏著毒刺的雲。”
他轉身走回別墅,腳步沉穩。餐廳裡,金泰妍她們正在收拾,看到他進來,都望向他。
“歐巴,你覺得她們能行嗎?”金泰妍問,眼裡有些擔憂,也有些期待。
“行不行,要看她們自己。”劉天昊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以及夜色盡頭,城市邊緣那隱約泛起的、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但至少,她們抓住了我遞出去的繩子。至於能爬多高,能綻放出多亮的光……我很期待。”
他拿起桌上還剩半杯的紅酒,一飲而盡。酒精的暖意順著喉嚨滑下,但心頭那根名為“CJ”、“藝術代價”和“內部威脅”的弦,卻繃得更緊了。
Rainbow的重啟,是契機,也可能成為靶子。但他劉天昊,從來不怕挑戰。他倒要看看,這南韓的娛樂圈,這潭深不見底的水,還能翻起多大的浪。
他放下酒杯,手指在冰涼的杯壁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清脆而有節奏的聲響,彷彿在叩問著充滿未知與挑戰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