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螢幕上,那行觸目驚心的紅色警報文字,在昏暗的車廂內散發著不祥的光芒。“時光之匣”,這個代號對劉天昊而言,意義遠超一個普通的家族伺服器。
那裡面封存著昊天家族數代人、包括他已故父母、幼年時期、以及“青龍特戰隊”時期那些犧牲戰友們為數不多的影像記憶。
更有他與金泰妍、裴珠泫、林娜璉、樸秀榮……所有與他命運緊密相連的女人們,在一些非公開時刻、卸下心防的珍貴記錄。
那是他內心深處為數不多的柔軟淨土,是他在無數個血腥噩夢和冰冷算計後,用以確認自己“還在活著”、並且有所守護的證明。
十億美金贖金,七十二小時倒計時。對方精準地踩在了他的痛點上,不僅是為了錢,更像是一種蓄謀已久的、惡毒的羞辱和宣戰。
“歐巴?”樸秀榮還維持著剛才撲過來抱住他的姿勢,被他輕輕推開後,臉上殘留著未退的紅暈和些許尷尬,但看到他驟然冷冽如冰的臉色和緊鎖的眉頭,擔憂立刻壓過了其他情緒,“出甚麼事了?”
劉天昊沒有立刻回答。他指尖在手機螢幕上快速滑動,調出更詳細的攻擊日誌和加密樣本。
對方的手法很老練,留下的蹤跡被層層跳板和肉雞掩蓋,索要贖金的加密貨幣錢包地址也是新生成的、無法追蹤的混幣地址。
但……這種攻擊模式,這種對“時光之匣”內部結構,包括那些隱藏極深的、關於“青龍”和已故戰友的獨立加密分割槽的熟悉程度,還有這種帶著明顯個人恩怨的挑釁意味……
一個幾乎被塵封的名字,倏地劃過他的腦海。代號“N”。原名南相佑。前“青龍”戰隊技術支援官,五年前因私自倒賣任務中截獲的軍火情報被內部調查,在即將被捕前叛逃,消失無蹤。
此人技術頂尖,性格偏激自負,對當年“青龍”內部,尤其是作為行動主力的劉天昊,懷有極深的嫉妒和怨恨。叛逃前曾放過狠話,要讓劉天昊“失去所有珍視的東西”。
“沒事。”劉天昊收起手機,臉上的冰冷迅速斂去,恢復了慣常的平靜,甚至對樸秀榮安撫性地勾了勾嘴角,“一點技術故障。陳默,送秀榮上去休息。
另外,通知技術安全中心所有S級人員,立刻到總部‘深井’指揮室待命。啟動‘方舟’應急預案最高階別。”
“是!”陳默神色一凜,立刻執行。
樸秀榮不是傻子,看劉天昊和陳默的反應就知道絕不是“一點技術故障”那麼簡單。但她也知道此刻自己幫不上忙,甚至可能添亂。
她咬了咬唇,鬆開一直抓著的毯子,乖乖地跟著陳默派來的一名龍牙女隊員下了車。下車前,她回頭看了劉天昊一眼,小聲說:“歐巴,小心。”
劉天昊對她點了點頭。
越野車重新駛出停車場,朝著昊天集團總部疾馳。雨還在下,但車內的氣氛比來時更加凝重。劉天昊拿出另一個加密的衛星平板,開始接入昊天集團最核心、也最神秘的“深井”指揮系統。
“深井”位於昊天集團總部地下三百米,是一個完全物理隔絕、擁有獨立能源和生命維持系統的戰略指揮中樞。
當劉天昊踏入燈火通明、佈滿巨大環形螢幕和高階操作檯的中心區域時,技術安全中心的十幾名核心骨幹早已全員到齊,個個面色凝重。
為首的是一個頭發有些凌亂、戴著厚厚眼鏡的年輕男人,名叫韓東俊,代號“博士”,是劉天昊高薪從美國NASA挖來的網路安全奇才,也是“時光之匣”的主要設計者之一。
“會長!”韓東俊快步迎上來,語速極快,“攻擊發生在凌晨2點47分,對方利用了三個零日漏洞,繞過了我們七道主動防禦和十二道被動預警,直接侵入核心資料庫加密層。
使用的是一種我們從未見過的、混合了混沌加密和量子糾纏原理的變異勒索病毒,我們現有的解密工具完全無效。
對方在加密完成後,向伺服器內所有關聯郵箱地址,包括……包括您私人通訊錄裡標記為‘家人’、‘摯友’的分類,自動傳送了勒索郵件和部分被加密照片的縮圖。
郵件聲稱,72小時內不支付贖金,將公開所有照片,並永久銷燬金鑰。”
大螢幕上,開始滾動播放被駭客傳送的勒索郵件截圖,以及那些被加密照片的模糊縮圖。
有劉天昊幼時與父母的合影,有劉天昊在“青龍特戰隊”時期幾個戰友勾肩搭背、笑容燦爛的模糊畫面,有金泰妍靠在他肩上熟睡的側影。
還有裴珠泫在練習室獨自練舞的背影,有林娜璉、湊崎紗夏、孫彩瑛在露營時搞怪的自拍,甚至……還有一張樸秀榮剛剛在車上,裹著毯子、眼眶微紅看著他的抓拍!
顯然,對方不僅黑進了伺服器,還實時監控了關聯裝置!
“對方對我們的內部通訊和關聯人員瞭如指掌。”韓東俊聲音發澀,“會長,這種程度的滲透和針對性……不像是普通的國際駭客組織。更像……內部人員,或者極其瞭解我們的人。”
劉天昊走到主控臺前,雙手撐在冰冷的合金檯面上,目光銳利地掃過螢幕上滾動的程式碼和日誌。
“不是像,本來就是。”他聲音平靜,卻帶著冰冷的篤定,“啟動‘逆向燈塔’協議,呼叫‘蜂巢’所有算力,追蹤攻擊源。
重點篩查過去五年內,所有與‘青龍’、‘黑隼’、‘沙漠之鷹’等代號有過資料接觸,或曾試圖破解相關加密協議的異常訊號。特別是……與代號‘N’,南相佑有關的任何數字痕跡。”
“N?”韓東俊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色更加難看。
他當然知道“N”是誰,那是“深井”安全教材裡的經典反面案例。“是!立刻執行!”
巨大的環形螢幕上,資料流開始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瘋狂重新整理。
全球範圍內,隸屬於昊天集團秘密控制或合作的數萬臺高效能伺服器的“蜂巢”系統被啟用,協同開始進行海量資料篩查和逆向工程。
劉天昊沒有坐下,他走到旁邊的咖啡機,給自己接了一杯黑咖啡,不加糖也不加奶。
他端著咖啡杯,靠在控制檯邊緣,小口啜飲著,目光沉靜地看著螢幕上瀑布般流淌的程式碼,那平靜的樣子不像是在應對十億美金的勒索和家族隱私危機,倒像是在欣賞某種抽象的藝術流媒體,或者……悠閒地刷著網頁。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指揮室內只有鍵盤敲擊聲和機器執行的輕微嗡鳴。氣氛緊繃到極致。
凌晨四點二十分。韓東俊突然猛地一拍控制檯,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變調:“會長!抓到了!一個位於立陶宛的跳板伺服器,發現了殘留的、與‘N’慣用手法高度吻合的日誌偽裝模式!我們正在嘗試穿透他的最終肉雞……”
“不用嘗試穿透。”劉天昊放下咖啡杯,走到韓東俊身邊,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調出一個極其複雜的、多層加密的追蹤介面。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快得只剩下殘影,輸入一串串韓東俊完全看不懂的、混合了軍事程式碼、數學符號和自創邏輯的命令列。“直接給他做個‘映象迴廊’。”
“映象迴廊?”韓東俊和其他技術人員都愣住了。這是他們從未聽過的術語。
劉天昊沒有解釋,只是專注地操作著。幾分鐘後,他按下回車鍵。
大螢幕上,原本代表追蹤路徑的閃爍光點,突然發生了詭異的變化。它們不再向外延伸尋找源頭,而是開始向內收縮、摺疊,然後,如同鏡子反射般,沿著攻擊來的路徑,以更快數倍的速度、更隱蔽的方式,“倒流”了回去!
同時,一種極其特殊的、帶有偽裝和誘捕性質的資料包,被悄無聲息地“送”向了攻擊路徑的每一個節點。
“這是……”韓東俊瞪大眼睛,他看懂了部分原理。
這是一種極為高明的反追蹤和反制技術,不是被動的防禦或追蹤,而是主動“汙染”對方的攻擊路徑。
將自己的追蹤程式偽裝成正常的系統反饋或垃圾資料,沿著對方開啟的通道“回流”,並在每一個節點留下“後門”,最終直達攻擊源頭,同時還能反向注入干擾和監控程式!
這需要極其深厚的網路戰功底和對攻擊者心理的精準把握,更需要對底層協議和硬體漏洞有著魔鬼般的理解!這絕非普通商業公司安全主管所能掌握的技術!
“一點以前在特種部隊學的小把戲。”劉天昊語氣平淡,重新端起了咖啡杯。
小把戲?韓東俊和其他技術人員面面相覷,額頭冒汗。這種技術如果算小把戲,那他們之前學的算甚麼?過家家?
“映象迴廊”的效果立竿見影。
不到二十分鐘,大螢幕上原本錯綜複雜的攻擊路徑圖被徹底“點亮”,一條清晰的、跨越了十七個國家和地區的攻擊鏈被完整勾勒出來,最終指向一個位於西伯利亞荒原某處、偽裝成廢棄氣象站的實體地址。
同時,對方核心計算機的實時桌面畫面,被悄無聲息地“映象”到了“深井”的一塊分屏上!
畫面上,一個頭髮油膩、眼圈深重、面容陰鷙的中年男人,正對著另一個滿是複雜程式碼和進度條的螢幕,嘴角掛著得意的、近乎癲狂的笑容。正是叛逃的前“青龍”技術官,南相佑,代號N!
他顯然對自己“傑作”的效果非常滿意,甚至在一個私人聊天視窗裡,用俄語和不知名的同夥吹噓:
“看到沒?甚麼狗屁‘青龍’最強,甚麼南韓財閥新貴,在我面前不堪一擊!他的命根子現在捏在我手裡!十億美金,少一分,我就讓全世界欣賞劉天昊和他那些小情人們的‘私密寫真’,還有他那些死鬼戰友的遺容!
哈哈,我設計的‘混沌鎖’,這世上沒人能破!NASA不行,克格勃不行,他劉天昊更不行!等錢到手,我就遠走高飛……”
劉天昊看著螢幕上南相佑那張因為興奮和惡意而扭曲的臉,眼神沒有一絲波瀾,只有冰冷到極致的寒意。
他放下咖啡杯,對韓東俊說:“鎖定他所有儲存裝置,包括本地、雲端和可能的外部備份。
開始下載他電腦裡的所有資料,重點搜尋以下關鍵詞:南韓國防部、軍火交易、境外賬戶、‘老師’、CJ娛樂、李理事……特別是任何涉及國家機密或與境外勢力勾結的證據。”
“是!”韓東俊精神大振,立刻操作。在劉天昊開啟的“後門”和“映象”許可權下,南相佑那臺自以為固若金湯的電腦,此刻如同不設防的公共圖書館,內部所有檔案被飛速複製、下載、解密。
資料流洶湧。很快,一份份觸目驚心的檔案被篩選出來,呈現在大螢幕上:南相佑叛逃後,向某個境外軍火商組織出售南韓新型導彈防禦系統部分資料的交易記錄。
南相佑與CJ集團李理事透過加密郵件商討關於利用“味源”餐廳洗錢和分銷毒品的往來通訊。
還有南相佑利用駭客技術幫助多個南韓政要掩蓋醜聞、竊取商業機密的證據;甚至……還有一份加密層級極高的檔案碎片,似乎指向一個代號“渡鴉”的長期潛伏計劃,與當年“青龍”在西伯利亞遭遇伏擊的情報洩露隱約相關!
“會長,這些證據……”韓東俊的聲音有些發抖。這已經遠遠超出了商業敲詐的範疇,涉及叛國、間諜、重大刑事犯罪!
劉天昊看著那些證據,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他拿起那個衛星平板,快速操作了幾下,調出一個極其古老的、命令列介面的通訊程式。他輸入了一長串複雜的認證碼和指令。
幾秒鐘後,程式介面跳出一行綠色的、簡短的確認資訊:“身份驗證透過。青龍-零號,請指示。埠:國防部情報本部-絕密接收終端-7。”
這個埠,是當年劉天昊在“青龍”服役期間,親自參與設計搭建的、連線最高階別情報單位的緊急資料傳輸通道,擁有最高的優先順序和保密性。多年過去,埠依然有效。
劉天昊將篩選出的、關於南相佑出賣國家機密、勾結境外勢力的所有證據,打包成一個多重加密的資料包,附上簡短的說明和南相佑的實時定位座標,透過這個埠,直接傳送給了南韓國防部情報本部。
幾乎在傳送完成的瞬間,劉天昊的衛星電話就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是一個被隱藏的軍方號碼。他接通,沒有寒暄。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蒼老、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聲音:“劉……‘零號’?真的是你?你發來的東西……”
“證據確鑿,人贓並獲。人在西伯利亞,座標已發。叛國者,‘青龍’之恥,南相佑。”劉天昊聲音平淡,“他的事,軍方處理。我的家事,我自己了結。還有,”他頓了頓,“埠用完了,以後別再留著。”
說完,不等對方回應,直接結束通話。
他放下電話,看向主螢幕。南相佑似乎終於察覺到了異常,他面前的螢幕突然開始瘋狂閃爍亂碼,他驚慌失措地試圖操作,卻發現所有許可權都被鎖定,電腦完全失控!
他瘋狂地砸著鍵盤,對著攝像頭驚恐地嘶吼:“誰?!誰在搞鬼?!出來!”
劉天昊沒興趣看他表演。他轉向韓東俊:“‘混沌鎖’的演算法模型,下載完成了嗎?”
“完成了!會長,但是解密……”
“給我最高許可權終端。”劉天昊走到一臺連線著獨立超算陣列的終端前坐下,手指再次放在鍵盤上。他沒有使用任何現成的解密工具,而是調出了一個介面極其簡潔的自程式設計序。
他開始輸入一行行復雜到令人頭暈的演算法指令,這些指令並非針對“混沌鎖”本身,而是在構建一個動態的、基於量子噪聲和混沌數學本身特性的“共振解構場”。
韓東俊和其他技術人員屏息凝神地看著。只見劉天昊的手機螢幕上,程式碼如同失控的瀑布,瘋狂向上滾動,速度快到肉眼根本無法捕捉任何一行具體內容,只有一片模糊的光影。
劉天昊的眼神專注而銳利,指尖在鍵盤上敲擊出近乎音樂節奏般的韻律。
三秒。
僅僅三秒。
滾動停止。
大螢幕上,代表“時光之匣”被加密檔案狀態的紅色警告圖示,如同被陽光照射的冰雪,瞬間全部轉變為綠色的“已解鎖”狀態!海量的照片、影片縮圖,重新清晰無誤地呈現出來!
“解……解開了?”韓東俊聲音乾澀,彷彿見了鬼。三秒!用自研演算法,三秒破解了讓整個“深井”團隊束手無策、讓N囂張宣稱“無人能破”的“混沌鎖”!
劉天昊沒有理會他們的震驚。他操作終端,調出“時光之匣”的管理介面。他沒有去檢視那些被恢復的照片,而是新建了一個加密子相簿,命名為“《守護者日誌》-非請莫入”。
然後,他將剛才反向追蹤、鎖定南相佑、解密檔案、以及向軍方傳送證據的全程錄屏,加密後上傳到了這個子相簿。
在相簿的簡介頁面,他用簡潔的文字標註:“第127個威脅者,代號N(南相佑),已處理。動我家人的代價。”
做完這一切,他關閉終端,站起身。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冷靜得不像剛剛經歷了一場涉及十億美金、國家機密和隱私危機的網路攻防戰,倒像是隨手清理了一下電腦垃圾。
“會長,‘N’那邊……”韓東俊看著螢幕上,西伯利亞那個座標點附近,開始出現多個代表快速移動單位的光點,顯然是接到座標的軍方或特種部隊,南相佑的電腦訊號在瘋狂掙扎幾下後,徹底消失。
“軍方會處理。通知所有人,危機解除,但安全警戒提到最高。徹查內部,我不希望再有第二個‘N’。”
劉天昊拿起自己的東西,轉身朝外走去,腳步沒有絲毫停留,“另外,‘時光之匣’升級防禦協議,用我剛才用的演算法做核心。
‘映象迴廊’和那個解密程式的底層程式碼,稍後發給你,列為‘深井’最高機密。”
“是!會長!”韓東俊和其他人齊聲應道,看向劉天昊背影的眼神,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敬畏。這個男人,遠比他們想象的更加深不可測。
走出“深井”,外面天色已近黎明,雨不知何時停了,天際泛起魚肚白。劉天昊坐進車裡,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
連續的高強度腦力對抗,即使是他也感到一絲疲憊。但他沒有休息的打算,拿出手機,給金泰妍、裴珠泫、林娜璉等所有收到勒索郵件的人,分別發了一條簡短的資訊:“虛驚一場,已解決。照片無損。勿回。”
他知道她們肯定擔心壞了。
幾乎是在資訊發出的瞬間,裴珠泫的電話就打了過來。她的聲音依舊清冷,但仔細聽能察覺一絲極力壓抑的緊繃:“歐巴,真的沒事了?那些照片……”
“嗯,沒事了。一個跳樑小醜,已經解決了。”劉天昊聲音放緩,“嚇到了吧?再去睡會兒。”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裴珠泫才輕聲“嗯”了一下:“歐巴你也注意休息。”她沒有多問,但劉天昊知道,以她的聰慧,肯定猜到了事情絕不簡單。
結束通話裴珠泫的電話,劉天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他腦海裡閃過“時光之匣”裡那些照片,閃過青龍特戰隊的隊友們的笑臉,閃過金泰妍、裴珠泫、林娜璉、樸秀榮……她們或笑或鬧,或靜或動的模樣。
那是他的軟肋,也是他的鎧甲。
他重新拿起手機,解鎖,鬼使神差地,點開了“時光之匣”的加密連結,進入了那個他剛剛建立的“《守護者日誌》-非請莫入”子相簿。
他靜靜地看著那個標註著“第127個威脅者,已處理”的簡介,和後面那個加密的全程錄影連結。
許久,他退了出來。但在他自己都沒察覺的時候,他的指尖在退出前,無意識地在相簿管理介面,對一個最高許可權的“遺囑協議”選項,進行了一次極其快速的、條件反射般的檢視和確認操作。
那協議裡,預設了某種觸發條件:
如果他的生命體徵訊號永久消失,或連續特定時間未進行生物金鑰驗證,“時光之匣”的核心資料庫,包括“守護者日誌”,將自動向一份預設的、絕對可信的加密名單,傳送最後的同步資料和一份他提前錄製的、簡短的影像留言。
那是他很多年前,在經歷西伯利亞慘案、失去戰友後,就默默設定好的“保險”。一個他從未對任何人提起,也幾乎快要忘記的,最後的安排。
他關掉手機,重新閉上眼睛,對陳默說:“回漢南洞。”
車子無聲地滑入漸亮的晨光中。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裴珠泫的公寓裡。她握著手機,坐在床邊,卻沒有聽話地去睡覺。
她點開了劉天昊發來的“時光之匣”安全訪問連結,輸入他給的臨時密碼。相簿正常開啟,所有照片安然無恙。她懸著的心終於徹底落下。
她的目光,被那個新出現的、名為“《守護者日誌》-非請莫入”的子相簿吸引。猶豫了一下,她點開了那個唯一的加密錄影連結。
錄影記錄了劉天昊反向追蹤、鎖定目標、解密檔案的過程,直到南相佑被定位,證據被髮送。錄影結束。
但就在裴珠泫準備關閉頁面時,錄影的進度條似乎……往後微微拖拽了一下?
她愣了一下,以為自己碰到了觸屏。但定睛一看,進度條末尾,似乎有一個極其微小、幾乎看不見的、多出來的幀片段,像是被無意中保留的、未剪輯乾淨的內容。
出於一種難以言喻的直覺,裴珠泫將進度條小心翼翼地拖到了最末尾。
畫面閃動了一下,跳出一段明顯是不同時間、不同地點錄製的、光線有些昏暗的畫面。畫面裡,是劉天昊。他穿著簡單的黑色襯衫,坐在一個看起來像是書房的地方,背景是書架。
他的表情是罕見的嚴肅,甚至帶著一絲……託付般的沉重。他直視著鏡頭,聲音透過錄影傳來,低沉而清晰:
“……如果有一天,這份錄影被你們看到,那意味著,我已經不在了,或者無法再保護你們。”
裴珠泫的心臟猛地一縮,手指瞬間冰涼。
畫面中的劉天昊頓了頓,繼續平靜地說道:“不用悲傷,也不用尋找。我選擇的路,結局早已預料。‘時光之匣’裡,有你們需要知道的一切,關於我,關於過去,關於可能的威脅。
它的最高許可權金鑰,和這份錄影的完整版,在我預設的條件觸發後,會自動傳送給幾個我認為足夠強大、也足夠值得信任,能夠代替我繼續保護你們的人。名單是……”
他說了幾個名字和代號,有些人物裴珠泫聽過,似乎是軍方或政界的大人物,有些人物則很陌生。
“……記住,好好生活,保護好自己,就是對我最好的告慰。還有,告訴泰妍,失眠熱線……欠她的歌,下輩子再唱。”
說完,他對著鏡頭,極淡、卻無比溫柔地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釋然,也帶著無盡的不捨。然後,畫面徹底黑暗。
錄影結束。
裴珠泫呆呆地坐在床邊,手機從無力的指尖滑落,掉在柔軟的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輕響。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在她瞬間失去血色的臉上,和她那雙蓄滿了震驚、恐懼、以及排山倒海般心痛的、驟然泛紅的眼眸裡。
他……早就準備好了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