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教你們一輩子。”金多賢盯著螢幕上這行字,心跳得有些快,說不清是挫敗後的不甘,還是窺見冰山一角後的震驚與好奇。
她抱著手機蜷縮在黑暗裡,腦海裡反覆回放劉天昊在遊戲對局中那精準到冷酷的操作,還有最後那個與“Shadow”如出一轍的神級反殺。歐巴到底是甚麼人?
那個神秘的世界冠軍Shadow,和他又有甚麼關係?這個疑問像顆種子,在她心裡悄悄發了芽。
而另一顆種子,在幾天後,於另一個人心裡破土而出,帶來的是幾乎要將人淹沒的窒息與恐慌。
昊天娛樂頂層,劉天昊的辦公室外,有一間不常開放、隔音效果極佳的私人諮詢室。
平日裡,這裡是某些需要絕對保密談話的場所,或是劉天昊偶爾用來處理一些不便在辦公桌上進行的“私人事務”。
而今天上午,這裡臨時充當了心理疏導室,雖然劉天昊從未掛過任何心理相關的資質證明。
起因是凌晨時分,經紀人團隊緊急彙報,名井南在錄製一檔新專輯準備期的舞蹈練習室直拍時,突然情緒失控,中斷錄製。
名井南獨自跑出練習室,把自己鎖在了安全樓梯間,任憑誰叫門都不開,只是隱約能聽見壓抑的、小獸般的嗚咽聲。她已經把自己關在裡面快兩個小時了。
團隊慌了神,負責她的室長急得團團轉,最後硬著頭皮撥通了劉天昊的私人號碼。當時劉天昊正在聽晨間國際金融市場簡報,接到電話後,只說了句“清空那層樓,我十分鐘後到”,便結束了會議。
此刻,諮詢室內,厚重的隔音門隔絕了外界一切聲響。燈光被調成了柔和的暖黃色,空氣裡瀰漫著極淡的、有安神作用的香薰氣息。
名井南蜷縮在寬大柔軟的沙發一角,身上還穿著練習的黑色緊身訓練服,長髮被汗水濡溼,幾縷黏在蒼白的臉頰上。
她雙手緊緊抱著自己的膝蓋,把臉埋在臂彎裡,身體還在無法控制地輕微顫抖,像一片狂風暴雨中瀕臨破碎的葉子。平日那個在舞臺上清冷優雅、被稱為“天鵝”的女孩,此刻脆弱得不堪一擊。
劉天昊坐在她對面的單人沙發上,沒有穿西裝外套,白襯衫的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
他沒有急著開口,只是用遙控器將室內溫度調高了兩度,然後拿起旁邊小几上一直恆溫在五十五度的水壺,往一個骨瓷杯裡倒了半杯溫水,輕輕推到名井南面前的茶几上。
水杯與桌面接觸,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名井南的肩膀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但沒抬頭。
“這裡很安靜,隔音很好,外面甚麼也聽不見。”
劉天昊的聲音平穩,沒有任何刻意的安撫,也沒有居高臨下的審視,就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你可以哭,可以喊,可以說話,也可以甚麼都不做。水是溫的,加了少許電解質和蜂蜜,對恢復體力有好處。”
名井南的顫抖似乎停了一瞬。又過了漫長的幾分鐘,她才極其緩慢地、從臂彎裡抬起臉。她臉上沒有太多淚痕,但眼睛紅腫得厲害,眼神空洞而渙散,帶著濃重的血絲和絕望後的麻木。
她看著那杯冒著嫋嫋熱氣的溫水,又緩緩移開視線,看向虛空中的某一點,嘴唇翕動了幾下,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歐巴……我……我不想幹了。”
這句話彷彿用盡了她最後的力氣,說完,她像是被抽空了骨頭,整個人更深地陷進沙發裡,閉上了眼睛,眼角終於有大顆的淚珠滾落,沒入鬢角的髮絲。
“我想退圈。”
這短短四個字,重若千鈞。對於一個上升期、擁有大量粉絲、被視為團隊核心之一的偶像來說,無異於核爆。
劉天昊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他甚至沒有立刻追問“為甚麼”或者給出任何空洞的安慰。
他只是微微向後靠了靠,伸手從沙發旁的矮櫃抽屜裡,拿出了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深藍色布面筆記本。
筆記本的邊角已經磨損,顏色也有些褪色,但儲存得很乾淨。
他將筆記本輕輕放在名井南面前的茶几上,就放在那杯溫水旁邊。
“這是你練習生時期第二年,大概七年前,在舊宿舍樓下那家文具店買的。封面上貼著你最喜歡的動漫人物貼紙,不過後來掉了一半。”劉天昊的聲音依舊平穩,像是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的舊事。
名井南猛地睜開眼睛,渙散的目光驟然聚焦在那本筆記本上,瞳孔微微收縮。
這確實是她的日記本!是她剛到南韓做練習生,語言不通,壓力巨大,無處排遣時,用來記錄心情和練習進度用的。
後來搬家幾次,她以為早就遺失了……怎麼會在歐巴這裡?
“第23頁,你寫道:‘今天又被舞蹈老師說動作沒有靈魂,像精緻的木偶。躲在衛生間哭了半個小時,但出來時對著鏡子練習微笑。
我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但……我想站在舞臺上,我想讓那些看不起我的人,有一天為我鼓掌。舞臺是我的宿命嗎?不,是我選擇的戰場。’”
“第47頁,你記錄了一次嚴重的腰傷復發,疼得整夜睡不著,卻不敢告訴家人,怕他們擔心讓你回去。
你寫:‘媽媽打電話來,問我累不累,我說不累,很開心。掛掉電話,疼得咬破了嘴唇。但我不後悔,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跪著也要走完。我要為舞臺而生。’”
劉天昊的聲音不高,語速均勻,一字一句,清晰地複述著日記本上的內容。那些被時光掩埋的、獨屬於少女時期的掙扎、痛苦、倔強和夢想,就這樣被他用沒有任何感情色彩的聲音,平靜地攤開在燈光下。
名井南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她死死盯著那本日記,又猛地抬頭看向劉天昊,眼淚決堤般湧出,不再是無聲的滑落,而是帶著崩潰的抽泣:“你……你怎麼會……怎麼會有這個……還記得……”
那些字句,連她自己都有些記憶模糊了,他卻能如此準確地說出頁碼和內容!
“公司有規定,重要潛力練習生的個人物品,在確認遺失或可能影響心理狀態時,會由專門的生活助理保管,並在適當時候歸還或由心理顧問介入。”
劉天昊的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但名井南知道,絕不是“生活助理保管”那麼簡單。哪個生活助理會去背練習生日記的內容?
“你說你想為舞臺而生。”
劉天昊的目光落在她臉上,那雙總是平靜的眼睛裡,此刻映出她狼狽不堪的影子,“現在,舞臺還在,你生出了退意。是舞臺背叛了你,還是你背叛了七年前那個咬著嘴唇、疼得睡不著也要說‘不後悔’的自己?”
他的聲音依舊沒有波瀾,卻像一把冰冷而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了她層層包裹的脆弱外殼,直指那顆因為過度壓力、完美主義傾向、對自身近乎苛刻的要求以及近期一些網路惡意中傷而變得千瘡百孔、只想逃避的心。
名井南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眼淚瘋狂流淌。
那些被她刻意遺忘的、最初的炙熱和孤勇,被這個男人用最殘酷也最溫柔的方式,血淋淋地捧到了她面前。
背叛?是她想背叛那個曾經的自己嗎?不,她只是……太累了,怕自己再也達不到期望,怕讓所有人失望。
“舞臺不會背叛任何人,它就在那裡,公平地對待每一個站上去的人。”
劉天昊繼續說道,語氣放緩了一些,“背叛你的,是你對自己不切實際的、完美的苛求,是你把外界所有聲音,無論是讚美還是詆譭,都當成了衡量自我價值的唯一標尺。
名井南,你的價值,從來不在別人的嘴裡,而在你每一次旋轉時腳尖的力量,在你每一次歌唱時喉嚨的震顫,在你選擇站在這裡的那一刻,就已經存在。”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沒有觸碰她,只是微微俯身,從茶几上的紙巾盒裡抽出一張紙巾,遞到她手邊。
“擦擦。眼淚解決不了問題,但流出來不丟人。然後,看著我的眼睛,告訴我,七年過去了,當初那個選擇‘戰場’的少女,她的勇氣,是被生活磨光了,還是隻是暫時蒙了塵,擦一擦,還能亮?”
名井南顫抖著手,接過那張紙巾,卻沒有擦臉,只是緊緊攥在手裡,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她抬起頭,透過朦朧的淚眼,看向劉天昊。
他的目光平靜而堅定,沒有憐憫,沒有施捨,只有一種近乎殘酷的信任,歐巴相信她能自己爬起來。
就在這時,諮詢室的門被輕輕敲響,很有節奏的三下。
劉天昊直起身,走過去開啟門。門外站著的是宋茜,她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焦急和擔憂,看到劉天昊,稍微鬆了口氣,但目光立刻投向裡面蜷縮著的名井南,滿是心疼。
“歐巴,Mina她……”宋茜壓低聲音,作為前輩,她不僅擔心名井南的個人狀態,更擔憂這件事對公司好不容易穩定下來計程車氣的影響。
最近團隊內部因為一些資源分配和外界的比較,已經有些微妙的緊繃感。
劉天昊側身讓她進來,對宋茜說:“擔心她,還是擔心團隊?”
宋茜愣了一下,沒想到劉天昊問得這麼直接。
她咬了咬下唇,這個在舞臺上總是成熟穩重、照顧所有人的隊長,此刻也流露出一絲疲憊和脆弱:“我……都擔心。Mina這樣,大家心裡都不好受。而且最近有些傳聞,說我們內部不和,說有人要單飛……我怕……”
“怕團隊散了?”劉天昊接過她的話,走回沙發坐下,示意宋茜也坐。
他拿起一個平板電腦,手指划動幾下,將螢幕轉向宋茜和已經勉強止住哭泣、怔怔看著他們的名井南。
螢幕上開始播放一段影片。看環境是在宿舍的客廳,有點晃動,是手機拍攝的。
畫面裡,林娜璉、湊崎紗夏、平井桃、金多賢等人都在,她們躡手躡腳地佈置著房間,吹氣球,掛彩帶,俞定延端著一個插滿蠟燭的蛋糕,緊張地小聲說“別出聲別出聲”。
然後,門被開啟,名井南被蒙著眼睛,被樸志效牽著走了進來。
當她眼罩被摘下,看到滿屋的裝飾、蛋糕,和齊聲喊“Mina生日快樂”的成員們時,臉上瞬間綻放出的、毫無陰霾的、驚喜又感動的笑容,被鏡頭清晰地記錄下來。
那是去年她生日時,成員們偷偷為她準備的驚喜派對。
影片裡,大家笑鬧著,互相抹奶油,最後擠在沙發上合影,名井南被圍在中間,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這是去年你生日,她們瞞著你準備的。”
劉天昊的聲音在影片結束後的安靜中響起,“俞定延為了買到你說過想吃的那家限量蛋糕,排了三個小時隊。平井桃練習那段生日祝歌舞蹈,扭傷了腳踝,瞞了你一個星期。樸志效負責引開你,緊張得差點說漏嘴。”
他看著眼眶又開始泛紅的名井南,和旁邊同樣動容的宋茜,緩緩道:“你害怕讓她們失望,她們何嘗不害怕失去你?團隊不是捆綁,是互相支撐。
你覺得你的狀態不好會拖累大家,可對她們而言,你的存在本身,就是支撐的一部分。
崩潰不可怕,想逃避也不可恥,但別一個人扛。看看她們,再看看你自己日記裡寫的‘戰場’,你的戰場,從來不是你一個人。”
宋茜的眼淚也掉了下來,她伸出手,緊緊握住了名井南冰冷顫抖的手。
名井南反手握住了宋茜的手,像抓住救命的浮木,眼淚再次洶湧,但這一次,不再是全然絕望的崩潰,而混雜了愧疚、感動和一絲重新燃起的微光。
諮詢室的門再次被敲響,這次的聲音帶著點遲疑。劉天昊說了聲“進”。
推門進來的是樸素妍。她今天似乎只是路過,打扮得很隨意,但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散不去的鬱色。
看到室內的情景,她愣了一下,下意識想退出去:“抱歉,歐巴,我不知道你在忙……我待會兒再來。”
“進來吧,素妍。”劉天昊叫住她,語氣平常,“正好,有些事情,遲早要面對。”
樸素妍腳步頓住,走了進來,輕輕帶上門。她看著相擁落淚的名井南和宋茜,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關切,有羨慕,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自憐。
她比她們年長,出道更早,經歷過更多風雨,也更深知這個行業對年齡,尤其是對女藝人年齡的殘酷。
最近一兩年,她明顯感覺到優質資源的流失,找上門的劇本和邀約質量下滑,公司雖然依舊給她不錯的待遇,但那種“過氣”的焦慮和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在夜深人靜時悄悄纏繞上來,越收越緊。
她今天過來,原本也是想找劉天昊聊聊,看看有沒有新的機會,或者……探探口風。
“坐。”劉天昊對她示意了一下旁邊的單人椅。然後,他看向樸素妍,開門見山:“在擔心以後的路?覺得市場不再需要你了?”
樸素妍身體幾不可查地一僵,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了一起。劉天昊的直白讓她有些難堪,但也讓她鬆了口氣,不用再費力掩飾。
她點了點頭,聲音有些乾澀:“歐巴,我……我已經不年輕了。這個圈子,更新換代太快了。我害怕……害怕有一天,連站在這裡的資格都沒有了。”
名井南和宋茜也停止了哭泣,看向樸素妍。
同為公司旗下的藝人,又是前後輩,她們能理解樸素妍的焦慮,這種焦慮幾乎是所有女藝人,尤其是到了一定年齡的女藝人,無法擺脫的夢魘。
劉天昊沒有直接安慰她,而是再次拿起平板電腦,操作了幾下,調出一份文件,遞給樸素妍。“看看這個。”
樸素妍疑惑地接過,低頭看去。文件裡列出了一串名字,後面跟著年齡、代表作,以及最近的動態。
越看,她的眼睛睜得越大。名單上的人,全都是三十歲以上,甚至四十歲、五十歲的女演員、女歌手、女藝人。
她們當中,有的沉寂多年後憑藉一部爆款劇或一個驚豔的角色再度翻紅,有的成功轉型幕後製作人或導師,開闢了新賽道,有的則深耕特定領域,成為不可替代的標杆,有的甚至跨界時尚、商業,活得更加精彩從容。
每個人後面,都附有簡短的成功關鍵點分析,精準犀利。
“李英愛,四十五歲復出拍電影,橫掃頒獎季。關鍵:選本精準,演技突破,氣質沉澱。”
“全度妍,三十八歲後專注文藝片,成為國際電影節常客。關鍵:堅持藝術追求,形成個人品牌。”
“嚴正花,四十二歲跨界音樂劇,大獲成功。關鍵:敢於挑戰,舞臺魅力爆發。”
……
名單很長,每一個名字,都像一記重錘,敲在樸素妍的心上。原來,不是年齡大了就沒有路,而是看你怎麼走,有沒有勇氣和智慧去找到那條路。
當她翻到最後一頁,目光定格在最後一個名字和照片上時,整個人如遭雷擊,猛地抬頭看向劉天昊,嘴唇顫抖,幾乎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她……她……金敏喜前輩?她不是……不是十年前就隱退,據說失蹤了嗎?這……這怎麼可能?”
照片上的女人,看起來只有三十出頭,氣質溫婉中帶著堅韌,正在一家看似畫廊的地方與人交談,側臉柔和。
這確實是當年那個因為家庭變故和嚴重抑鬱,在事業巔峰期突然消失、杳無音信,被無數人惋惜甚至認為已不在人世的頂級演員金敏喜!
劉天昊看著樸素妍劇烈波動的神情,平靜地說:“她沒失蹤,只是換了種方式生活。現在她在濟州島,開了一家小小的陶藝工作室,偶爾接一些獨立電影,作品不多,但部部精品。
去年釜山電影節,那部拿了最佳獨立影片獎的《海女日記》,她是匿名的聯合編劇和藝術指導。”
他頓了頓,看著樸素妍的眼睛,“她活得很好,比很多掙扎在名利場一線、時刻擔心過氣的人,要好得多。因為她終於找到了自己想要甚麼,而不是市場想要她是甚麼。”
樸素妍死死盯著平板螢幕上那張照片,又猛地看向劉天昊,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某種難以言喻的希望而顫抖:“歐巴……您認識她?您有她的聯絡方式?她……她還願意……願意……”
她想問“她還願意回來嗎”,但又覺得這個問題太傻。對方顯然已經選擇了另一條路。
劉天昊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從她手中拿回平板,關掉了螢幕。“路有很多條,關鍵在於,你得先弄清楚,你自己想去哪裡,而不是擔心別人不讓你走哪條。
市場永遠需要好故事、好角色、好表演,而這些東西,從來和年齡沒有絕對關係,只和實力、眼光、以及……”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這裡的堅持有關。”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三個心潮起伏的女人,看著窗外高樓林立的城市景觀,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重量:“昊天娛樂簽下你們,不是要做流量快餐。
我要的,是能真正在這個行業留下名字的藝術家,不管是以偶像的身份,還是以演員、歌者、舞者,或者其他任何身份。
花期有長短,但藝術的根,扎得深,才能活得久。覺得迷茫、害怕、想放棄的時候,問問自己最初拿起麥克風、站上舞臺時,心裡燒著的那團火,還在不在。
如果還在,就別管外面是狂風還是暴雨,昊天娛樂,就是給你們擋雨的那把傘,不夠大,就造個屋子,屋子不夠,就砌座城堡。”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名井南重新煥發些許神采卻依舊紅腫的眼睛,掃過宋茜緊握著名井南的手,掃過樸素妍因為激動和震撼而微微發紅的臉頰。
“現在,”他走回茶几旁,拿起那杯一直放在名井南面前、此刻溫度應該剛剛好能入口的溫水,遞給她,“喝了它。然後,名井南去洗把臉,休息半天,明天我要看到你進練習室。
宋茜,帶她回去,告訴其他人,沒事了。樸素妍,”他看向依舊有些失神的樸素妍,“你留一下,關於你下一步的發展,有幾個本子,我覺得你可以看看。”
名井南接過那杯溫度恰好的水,小口喝下,溫熱的水流劃過乾澀的喉嚨,似乎也熨帖了那顆千瘡百孔的心。
她放下杯子,和宋茜互相攙扶著站起來,對劉天昊深深鞠了一躬,沒有說話,但眼神裡多了些不一樣的東西。兩人互相依偎著,慢慢走出了諮詢室。
室內只剩下劉天昊和樸素妍。
樸素妍還沉浸在剛才那份名單和金敏喜突然“出現”帶來的巨大沖擊中,她看著劉天昊,猶豫了又猶豫,最終還是問出了那個從看到照片起就盤旋在心頭的問題,聲音帶著不自知的顫抖和希冀:
“歐巴……金敏喜前輩,她……她現在,過得好嗎?”
劉天昊正從抽屜裡拿出一個薄薄的資料夾,聞言,動作頓了一下,抬眼看向樸素妍。他的目光平靜無波,卻彷彿能洞穿人心。
他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地給出了一個讓樸素妍心頭巨震的答案:
“活得比你現在好。”劉天昊意味深長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