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WICE出道後如火箭般躥升的人氣,帶來的不僅是光芒萬丈的舞臺和雪花般的行程,還有隨之而來、無法忽視的身體消耗。
儘管有營養師和“深藍”實驗室的精密調配,但高強度的工作節奏和巨大的精神壓力,還是讓女孩們的臉上偶爾會浮現出難以完全掩飾的疲憊。
尤其是林娜璉,作為團隊中年紀最大的姐姐和事實上的氣氛擔當,她不僅要完成自己的部分,還要時刻關注妹妹們的狀態,努力調動團隊情緒,消耗更大。
這天晚上,結束了一天雜誌拍攝和電臺錄製的TWICE成員們回到頂層公寓,個個累得不想說話。
樸志效和俞定延直接癱在沙發上閉目養神,孫彩瑛抱著膝上型電腦鑽進了音樂製作室,平井桃和名井南 默默走向浴室,湊崎紗夏和金多賢則靠在一起小聲說著話,眼皮打架。
林娜璉看著妹妹們疲憊的樣子,眼裡閃過一絲心疼。
她想起小時候媽媽總說,累了、餓了的時候,一碗熱乎乎的家常食物最能撫慰人心。
林娜璉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衝動。
她輕手輕腳地走進公寓裡那個裝置齊全、但她們幾乎沒怎麼用過的開放式廚房。
冰箱裡食材很豐富,都是每天由專人補充的最新頂級食材。林娜璉挽起袖子,洗了手,繫上圍裙,開始忙碌起來。
她沒打算做複雜的大餐,只想煮一鍋能讓妹妹們暖胃暖心的簡單食物。她選擇了清淡的韓式牛肉蘿蔔湯,加了點年糕和魚餅,又順手煎了幾個漂亮的太陽蛋。
她的動作算不上特別嫻熟,但很認真,眉眼間是平時舞臺上少見的、居家的柔和。
牛肉湯的香氣漸漸在寬敞的公寓裡瀰漫開來,混合著米飯的清香。這熟悉而溫暖的味道,像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撫慰著女孩們緊繃的神經。
癱在沙發上的俞定延動了動鼻子,睜開了眼。樸志效也坐了起來,看向廚房的方向。
“娜璉歐尼?你在做飯?” 金多賢驚訝地問。
“嗯!快好了,大家收拾一下,過來吃點東西再休息!” 林娜璉回頭,對妹妹們露出她那標誌性的、元氣滿滿的笑容,儘管她自己眼底也帶著倦色。
女孩們紛紛圍到餐桌邊,看著林娜璉將熱氣騰騰的湯鍋和煎蛋端上來,溫暖的食物和姐姐的心意讓她們疲憊的臉上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小小的餐桌旁,很快充滿了女孩們低聲的交談、碗勺的輕響和滿足的嘆息。這頓簡單的宵夜,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更讓人放鬆和安心。
就在大家快要吃完的時候,公寓的門禁系統傳來輕微的電子音,提示有人透過專用電梯上來了。這個時間,能不經通報直接上來的,只有一個人。
女孩們瞬間安靜下來,互相看了看,有些緊張。會長怎麼會這個時間過來?
門被推開,劉天昊 走了進來。他似乎剛從某個應酬或會議中脫身,身上還穿著挺括的深灰色西裝,只是解開了領帶,領口微敞,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倦意,但眼神依舊清明。他手裡拿著一個檔案袋。
“會長!”女孩們連忙站起身。
劉天昊的目光掃過餐桌上的殘羹和女孩們有些慌亂的表情,最後落在還繫著圍裙、手裡拿著湯勺、臉上沾了點麵粉的林娜璉身上。他的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在吃宵夜?”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
“是、是的會長。” 林娜璉放下湯勺,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了擦臉,“我看孩子們都累了,就隨便做了點……”
劉天昊走到餐桌邊,看了一眼鍋裡還剩小半的牛肉蘿蔔湯,色澤清亮,蘿蔔燉得透明,牛肉酥爛,香氣誘人。他又看了看那幾個煎得邊緣焦脆、蛋黃卻依然飽滿顫動的太陽蛋。
“你做的?” 他看向林娜璉。
“嗯……” 林娜璉點頭,心裡有些打鼓。會長是不是覺得她們不該在宿舍開火?或者覺得不健康?
劉天昊沒說話,只是很自然地拉開一張空椅子坐下,對林娜璉說:“給我也盛一碗。有點餓了。”
“啊?哦!好、好的!” 林娜璉愣了一下,連忙應下,手忙腳亂地去拿乾淨的碗勺。其他女孩們也面面相覷,會長竟然要留下來吃東西?
林娜璉盛了滿滿一碗湯,又特意夾了一個看起來最完美的太陽蛋放在飯上,小心地放到劉天昊面前。“會長,請用。”
劉天昊拿起勺子,先喝了一口湯。湯頭清甜,帶著牛肉的醇香和蘿蔔的甘味,溫度剛好,入口溫潤,瞬間撫平了喉間的乾澀和胃裡的空蕩。
他又嚐了一口太陽蛋,邊緣的焦脆和蛋黃的流心融合得恰到好處。
“不錯。” 他嚥下食物,給出了簡短的評價,然後又喝了一大口湯。
只是簡單的“不錯”兩個字,卻讓林娜璉瞬間笑開了花,眼睛彎成了月牙,那點緊張不翼而飛。其他女孩們也悄悄鬆了口氣,氣氛重新輕鬆下來。
“你們繼續吃,不用管我。” 劉天昊對還站著的女孩們擺擺手,自己則專心對付起面前的食物,吃相優雅,但速度不慢,顯然是真餓了。
女孩們重新坐下,但這次安靜了許多,只是小口吃著,偶爾偷偷瞟一眼會長。會長吃飯的樣子……還挺居家的?
劉天昊很快吃完了一碗湯飯,將空碗放下。
林娜璉立刻想給他再盛,他擺了擺手:“夠了。謝謝,娜璉。”
他叫了她的名字。林娜璉的臉頰微微發熱。
“你們最近行程太滿,能自己動手做點合胃口的東西,調節一下,是好事。”
劉天昊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目光掃過女孩們,“不過要注意安全,別燙著。營養師給的搭配方案可以參考,但不用完全拘泥。心情好,吃得舒心,有時候比精確的營養資料更重要。”
他的話很實在,沒有高高在上的說教,更像是一個經驗豐富的長輩的叮囑。女孩們紛紛點頭。
“會長,您這麼晚過來,是有甚麼事嗎?” 樸志效作為隊長,小心地問。
“嗯,關於下週北美音樂節邀請的最終確認,還有歐洲那邊一個高奢代言的最新條款,需要你們本人最後過目一下。”
劉天昊將手邊的檔案袋推過去,“不急,明天看也行。主要是路過,聞到香味,就上來蹭頓飯。”
他居然用了“蹭飯”這個詞,還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調侃。女孩們都忍不住笑了起來,氣氛徹底放鬆。
“會長您喜歡吃就好!” 林娜璉開心地說,“以後要是晚上餓了,隨時可以過來!我還會做泡菜炒飯、大醬湯、海鮮蔥餅……”
“好,記住了。” 劉天昊看著她興奮掰著手指數菜名的樣子,嘴角似乎也彎了一下,“不過下次,記得給我多煎一個蛋。”
“沒問題!” 林娜璉拍著胸口保證,笑得見牙不見眼。
其他女孩也嘰嘰喳喳地說起自己家鄉的特色菜,餐桌上一時熱鬧非凡。劉天昊沒有參與討論,只是靠在椅背上,靜靜聽著,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鬆弛的神情。
暖黃的燈光,食物的香氣,女孩們鮮活的笑語,讓這個冰冷的頂層公寓,充滿了久違的、屬於“家”的溫馨與生氣。
又坐了一會兒,劉天昊才起身。“不早了,都早點休息。檔案記得看。” 他頓了頓,看向林娜璉,“湯很好喝。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會長您慢走!” 林娜璉連忙擺手,心裡甜絲絲的。
劉天昊對她們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公寓。
門關上後,女孩們沉默了幾秒,隨即爆發出小小的歡呼和議論。
“哇,會長居然真的吃了歐尼做的飯!”
“還誇好喝!”
“感覺會長今天……好像沒那麼有距離感了?”
“娜璉歐尼,你抓住了會長的胃哦!”
林娜璉被妹妹們打趣得臉紅,但心裡卻像喝了蜜一樣甜。
剛才那短短的二十分鐘,沒有舞臺上下級的關係,沒有老闆和員工的隔閡,就像是……朋友,或者家人一樣,坐在一起,分享一頓簡單的宵夜,聊著家常。
這種自然又親密的氛圍,讓她覺得和會長的距離,無形中拉近了一大步。
幾天後,深夜。頂層專屬舞蹈練習室。
巨大的空間裡,只開了一排地燈,光線幽暗,聚焦在中央。平井桃(Momo)獨自一人,穿著簡單的黑色訓練服,赤著腳,站在光暈中。沒有音樂,只有她自己的呼吸聲,和偶爾肢體劃過空氣的細微聲響。
她正在練習一段全新的、完全由她自己構思的獨舞。這不是為了TWICE的舞臺,甚至不是給任何人看的,只是她內心某種洶湧情緒的宣洩和探索。
這段時間,名聲、壓力、對自我的苛求、對舞蹈永無止境的追尋,還有那份在櫻花樹下被會長點醒後、更加清晰卻也更加沉重的使命感……
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在她身體裡衝撞,最終化作了這段充滿力量與矛盾、痛苦與掙扎的舞蹈。
她的身體時而繃緊如滿弓,爆發出驚人的彈跳與旋轉,彷彿在與無形的壓力對抗。
時而柔軟如無骨,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摺疊、延展,透露出深藏的疲憊與脆弱;時而又陷入一種機械般的、重複的、充滿窒息感的律動,像是被困在既定軌道上的齒輪。
她的表情不再是舞臺上那種或元氣或甜美的模樣,而是完全沉浸在舞蹈的情緒裡,時而痛苦蹙眉,時而眼神空茫,時而又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專注和燃燒般的光芒。
汗水早已浸溼了她的訓練服,幾縷溼發黏在臉頰和脖頸,但她渾然不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練習室上方的單向觀察窗後,劉天昊 不知何時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他原本是來處理一些檔案,路過時聽到隱約的、不同尋常的動靜,便走了進來。
他沒有開燈,也沒有打擾,只是像一尊沉默的雕塑,透過玻璃,凝視著下方那個在光影中獨自起舞的身影。
他看過無數頂尖舞者的表演,但此刻Momo的舞蹈,依然讓他感到了某種直擊心靈的震撼。這不是技巧的炫耀,儘管她的技巧已然登峰造極。這是情感的裸裎,是靈魂透過肢體的吶喊與低語。
他能從那些充滿張力的動作中,看到野心,看到孤獨,看到對極致的渴求,也看到被盛名所累的束縛與掙扎。這種毫無保留的、近乎自毀般的藝術表達力,純粹,原始,充滿生命力,也充滿痛感。
不知過了多久,Momo以一個耗盡所有力氣般的、頹然跪倒在地卻又倔強昂頭的姿勢,結束了最後一個動作。
她劇烈地喘息著,汗水滴落在光潔的地板上,身體因為脫力和情緒的巨大消耗而微微顫抖。她閉著眼,沉浸在舞蹈餘韻和放空的狀態裡。
觀察窗後的劉天昊,幾不可察地吸了一口氣,然後,他轉身離開觀察窗,推開旁邊通往練習室內部的門,走了下去。
聽到腳步聲,Momo猛地睜開眼,看到劉天昊從陰影中走出來,朝她走來。
她嚇了一跳,慌忙想站起來,卻因為腿軟又跌坐回去,臉上瞬間漲紅,結結巴巴地用韓語說:“會……會長!您怎麼……我……我不知道您……”
“不用起來。” 劉天昊走到她面前幾步遠停下,蹲下身,與她平視。他的目光落在她汗溼的、還帶著未褪情緒潮紅的臉龐上,沒有審視,沒有評價,只有一種深沉的、近乎嘆息的欣賞。
“剛才的舞,” 他開口,聲音在空曠寂靜的練習室裡顯得格外清晰,他切換成簡單的日語詞彙,配合著手勢,試圖讓她更好地理解,“痛苦,掙扎,但……很美。很有力量。”
Momo怔住了,呆呆地看著他。會長看懂了?看懂了她藏在舞蹈裡的那些無法用語言言說的東西?
劉天昊指了指她的心口,又指了指她剛才舞蹈中某個充滿對抗感的動作,用日語夾雜著簡單的韓語詞彙,緩慢而清晰地說:
“這裡(心),和這裡(動作),連在一起。你的舞蹈,在說話。說很難的事,但……很重要。”
然後,他做了一個Momo剛才舞蹈中某個表達“束縛”的動作,雖然只是形似,但那份被禁錮的無力感,卻被他精準地捕捉並重現出來。
接著,他做了另一個Momo舞蹈中代表“掙脫”或“爆發”的延伸動作,目光堅定地看向她。
“不要怕,這個(束縛)。” 他指著“束縛”的動作,“有這個(束縛),才有這個(掙脫)。” 他指向“爆發”的動作,眼神銳利,“你的舞蹈,因為兩者,才厲害。才……獨一無二。”
他的表達並不流暢,甚至有些笨拙,需要手勢和動作的輔助。但Momo完全聽懂了,不僅僅聽懂了詞彙,更聽懂了他話語和動作之下,那份對她舞蹈核心最深切的懂得與解讀!
他不僅看到了她的技巧和情緒,更看穿了她舞蹈中“束縛”與“掙脫”這對核心矛盾的價值!這比任何專業舞評家的長篇大論都更讓她心悸,也更讓她有撥雲見日之感。
是啊,沒有名聲、壓力、期待、自我懷疑那些“束縛”,又哪來舞蹈中如此強烈的“掙脫”的渴望與力量?兩者一體,才是完整的她,才是Momo的舞蹈靈魂。
淚水毫無徵兆地湧上眼眶。不是因為委屈,而是因為被如此深刻地理解和點破後的巨大震動與釋然。她用力點頭,用日語哽咽著說:“嗨!我明白了,會長!謝謝您!”
劉天昊看著她又哭又笑、卻眼神清亮堅定的樣子,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他伸出手,不是要拉她,而是很輕地,用手背拂去她滑落到下巴的一滴汗珠,那動作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對待易碎藝術品的溫和。
“繼續跳。” 他收回手,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目光沉靜而充滿力量,“用你的方式。TWICE的舞臺,需要這個。世界,也需要看到這個。”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邁著平穩的步伐離開了練習室,身影重新融入上方的陰影中。
Momo獨自跪坐在光影裡,許久沒有動彈。臉頰被他拂過的地方,似乎還殘留著那一點點溫暖。
語言不通又如何?會長用舞蹈的動作,用眼神,用那簡單的詞彙,跨越了一切障礙,直達她舞蹈的靈魂深處。
這份奇妙的、超越言語的理解與欣賞,比任何讚美都更珍貴,也讓她心中那份早已萌芽的、混合著崇拜、感激與深刻好感的幼苗,瘋狂地茁壯成長起來。
她緩緩從地上站起來,擦乾眼淚,看向鏡子中那個眼神已然不同的自己。然後,她深吸一口氣,重新擺開姿勢。
這一次,她的舞蹈裡,痛苦依舊,掙扎仍在,但核心深處,卻多了一絲被懂得後的堅定,和被點燃的、想要為那個人、也為自己的靈魂,舞出更極致光芒的熾熱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