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五十九年,四月初七,晌午後。
楊八斤帶著大軍,到達了花園鎮。
此地,順著澴水河北上,也就七十多里,就可到達禮山縣。
若是順著官道北上,六十多里,可到達李店鎮。
所以,花園鎮,也是高其位一萬多大軍的後勤中轉地。
這裡,高其位是安排了一千兵力駐守,但是面對楊八斤率領的大軍,沒用一個時辰的時間,就被攻下。
拿下此地後,楊八斤也不著急著繼續行軍,而是留在此地休整部署一番,與禮山縣的王慶取得聯絡。
可遠在李店鎮的高其位,得知楊八斤突襲來的訊息,卻慌了神。
高其位原以為護民軍突然出現在隨州,是準備了很久,偷偷埋伏在附近,但現在看到突然又出現在了花園鎮,不得不傻眼了。
甚麼軍隊,這麼能跑?
不是說短毛賊缺少馬匹,怎麼行軍這麼快?
靠兩條腿一天趕路上百里,還是人嗎?
看著送來的情報,高其位一時間呆住在了那。
七十多歲的高其位,當年平三藩、遠征噶爾丹,他都是參加過的。
雖然這一年來,他也與護民軍接觸過,知道護民軍有多會打仗,但是卻第一次見到竟然這麼能跑。
從禮山縣到隨州、安陸,最後抵達花園鎮,這可是有四五百里的路程。
若說一天跑百里,八期綠營也不是不能做到。
但是,連續幾天這樣高強度的急行軍,這根本就不是人能做到的!
一時間,高其位大腦有些恍惚,搖搖晃晃的差點要摔倒。
一旁的親兵見狀,立馬上前扶住:“提標,你沒事吧?”
“沒事,莫擔心,扶我到椅子上休息下。”
高其位摸著額頭,緩緩的來到一旁的椅子上休息。
“你下去吧,把劉業溥、劉玉振、吳如譯他們,都叫過來。”
“提標,要不你先休息會,再談軍事?”
“沒事,你去叫吧!”
“是,提標。”
隨著親兵離去後,高其位連連呼了幾口氣,喝了幾口茶水,內心才稍微舒緩了不少。
沒過多久,宜昌鎮總兵劉業溥、提標中軍中營參將劉玉振、襄陽鎮鄖陽協副將吳如譯等人,便走了進來問好。
高其位聞言,微微點了點頭,緩緩睜開眼:“叫你們來,是商議接下來的行動。”
“前幾日進攻隨州的短毛賊大軍,已經拿下安陸,急行軍來到了我軍南面花園鎮。”
“花園鎮已被攻下,我軍接下來後勤支援已斷。”
“對此,你們有甚麼看法?”
劉業溥等人聞言,一時間愣在了當場,屬實沒有想到護民軍行動如此快。
再聽到後勤支援被斷,一時間都有些慌了神,你看我,我看你,就差喊出撤退了。
高其位見狀,面無表情的敲了敲桌子:“南面的這支短毛賊大軍,具體編制構成不知,但至少有一支步兵旅,兵力近萬,實力不弱於我軍。”
“對此,你們有甚麼想法就說說吧,現在就是需要大家齊心協力,共抵短毛賊,以報皇恩。”
“提標,末將有話說。”
“恩,說吧。”
“是。”
這時,作為高其位心腹的提標中軍中營參將劉玉振,站了出來:“提標,各位同僚,如今我軍南北兩側都有近萬大軍,兵力上我軍是不佔優勢的。”
“而楊賊派出近兩萬大軍圍住我軍,我想將軍那裡遇到的敵人兵力定不會多,估計也就是一兩萬。”
“所以,現在看似我軍被包圍,但實際上也是為我南路大軍創造了勝利的機會。”
“對此,我的想法是,我軍不可盲目對敵,應該與敵周旋,拖住短毛賊,同時派人快馬通知將軍和總督。”
“將軍得知訊息,可以更好的調整部署,擊敗黃安方向的短毛賊,解我軍之圍。”
“同時總督這邊,也可調兵遣將,派出一支精兵與我軍聯合,吃下花園鎮的短毛賊,狠狠的挫傷楊賊士氣。”
“提標,末將想法就這些。”
“恩,很好。”
高其位微微點頭笑了笑,對於劉玉振的策略,非常符合他的心意,但是看面前其他將領的臉色,卻各有心思。
“劉參將的應對策略,你們有甚麼想法,可以說說。”
說著,頓了下,看向一旁的宜昌鎮總兵劉業溥,“劉總兵,你有沒有想說的?”
見狀,劉業溥皺了皺眉:“提標,劉參將說的策略非常中肯,但忽略了一點。”
“哪一點?”
高其位皺了皺眉。
劉業溥見此,看了一眼一旁眾人一眼,然後道,“楊賊派出一支大軍拿下隨州,繞道安陸來到我軍南面形成包圍,想來是精心計劃過。”
“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如今也就只有應山還沒有收到被攻下的訊息。”
“但我想,應山被拿下,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而現在我軍處在李店鎮,想派人送出情報不知要幾天,等來將軍和總督的訊息又不知要幾天。”
“南北兩側短毛賊,若是知道我軍缺少騎兵,想必不會與我軍周旋,定會利用手中的鳥槍襲擾,打擊我軍士氣。”
“而且我軍內部,團練兵、鄉勇民夫面對包圍,其心不一定與我軍合在一處。”
“我想,現在我軍應該趁南北兩側短毛賊沒有形成合圍,殺出去,撤回孝感,等待時機北上。”
“嗯?”高其位緊緊看著劉業溥,“你可知這是臨陣脫逃,犯了軍紀。”
“提標,末將不是想臨陣脫逃,而是想儲存實力,等待日後滅賊。”
“不然若是我軍被滅,南北兩側的短毛賊合兵一處,兩萬大軍南下黃陂,與黃安縣的短毛賊聯合,將軍和數萬大軍可就危險了啊!”
“屆時整個湖北,恐怕都要落入楊賊之手。”
“到那時,我們可都是大清的罪人。”
“劉業溥!”
高其位大聲喊道,“你可不要危言聳聽,漲他人氣勢,滅自己威風!”
“提標!”劉業溥無奈搖了搖頭,“不是末將漲他人氣勢。”
“這一時的忍讓撤退,不代表是屈服害怕,而是儲存實力,等待機會出擊!”
“哼!”
高其位咧嘴一笑,“一萬對兩萬,實力很懸殊嗎?”
“縱觀千年,以少勝多之戰,也不少見啊!”
見自己說了半天沒用,劉業溥嘆了口氣:“提標,末將知道你參與過平三藩、遠征噶爾丹,功勳卓著,能力不凡。”
“可是,下面將士們的心思,不得不在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