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不管日後的八旗綠營實力有多差,但在康熙幾十年治理下,中上下軍官還是有點本事的。
又有不少參加過征討噶爾丹之戰的老兵在,加上之前阿爾松阿大敗的經驗擺在面前,鄂倫岱等人還是會靈活變通的。
這回沒有選擇從息縣或者是信陽長臺關之地過河,反而是與趙珀的綠營兵匯合,又在史河上游與淮河交界之地佯攻,然後在固始縣城東的長興裡渡口渡河,自然是為了降低失敗風險。
首先這裡接著官道,往東後方的六安、廬州、安慶、鳳陽等地,依然是掌控在朝廷手中,不用擔心被賊匪截斷後路,而糧草軍資則是可以源源不斷的運輸而來。
但若是選在淮河上游之地汝寧府地帶,北有白蓮教,西有安民軍、南有護民軍,然後看似東邊挨著潁州還是屬於朝廷手裡,可一旦打起持久戰來,那就說不準了。
若說靠淮河運輸物資,那更是危險,所耗費人力物力更是不少。
所以,綜合考慮,馬齊、鄂倫岱等人制定的計劃,就是渡過史河,拿下固始為前沿指揮中心,一步步向西逼近護民軍老窩,最終和南路拜音布大軍南北合圍,一舉剿滅楊正。
這樣的剿滅計劃,說起來倒也沒有多少問題,要說也只是一些細節問題。
但此時,鄂倫岱又帶著眾人根據地圖,仔仔細細再次討論了一些作戰細節,倒也是補上了一些小窟窿。
可是,不能忘了,護民軍可是師從兔子。
兔子能做到的事,成立半年的護民軍,也能達到六七成。
次日,剛過丑時,鄂倫岱就派出先鋒隊伍,向固始縣城東河岸的長興裡渡口前進,後方五六萬大軍緊跟其後。
一路急行軍,趕在了天亮前,到達了長興裡渡口。
未過多久,隨著天邊泛起魚肚白,史河東岸的長興裡渡口擺出了上百艘木筏、皮船。
後面則是排好隊的先鋒隊伍,三千安徽綠營兵,兩側則是擺好了二十幾門大大小小火炮。
“出擊,上船渡河。”
隨著趙珀一聲令下,負責帶兵的壽春鎮總兵舉起手中大刀,氣勢昂昂的帶著手下走上筏船。
當筏船落在河中,兩側的炮兵也做好了準備,只要情況不對,立馬向前方數百步進行轟擊。
沒過多久,二三百步寬的史河也要渡過,想象的埋伏偷襲沒有發生。
三千綠營兵,除了百八十名緊張過頭落水的,其他人都安穩的到達河西岸。
當然這樣的大規模行動,又是日出之時,自然是瞞不過周圍的老百姓,但卻沒有人跑出來。
整個河兩岸,除了五六萬八旗綠營兵,和兩三萬巡檢、衙役、民夫外,就根本沒有其他人。
如此平靜的一幕,倒是讓鄂倫岱等人皺了皺眉頭,但也沒多想,面對大戰要來,百姓都嚇跑了也說不準。
先到達三千綠營兵,迅速擺開陣型,最前面擺出百八十步長的鹿角,然後是火槍兵、藤牌兵、弓箭兵。
以及兩側的幾百炮兵護衛,上百騎兵在周圍數十步遠遊走。
隨著陣型擺好,筏船剛好也回到了河東岸,開始載下一批士兵。
就這樣運了三批近萬人渡過河,陣型逐漸向前移動。
這前頭隊伍越來越遠離河西岸時,就發現了不對勁。
前方一二百步遠竟然靜的嚇人,周圍地面上好像坑坑窪窪,擺了甚麼東西似的。
看著不對勁,負責查探的綠營騎兵也被派了出去。
這騎兵剛動起來沒多久,就聽到了一聲炮響。
“轟!”
“啊,敵襲,敵襲。”
“迎敵,迎敵。”
早已擺好陣型的近萬綠營和八旗,立馬讓兩側的炮兵開始還擊。
可是讓人沒想到的是,綠營炮兵剛想還擊,就被四面八方飛來的數百小鉛彈給擊斃了。
然後近萬綠營和八旗的周圍二三百步遠空中,飛來數十發炮彈落入隊伍中。
也就是眨幾眼的功夫,近萬人直接傷亡近三成,遠端攻擊能力直接失去。
這把還活著的數千綠營八旗嚇的哆哆嗦嗦,若不是提前擺好陣型,早他娘跑路了。
但此時,四面八方飛來的炮彈、子彈依然不停,陣型只好一再往河岸退去。
河東岸渡口,指揮著大軍渡河的鄂倫岱、趙珀等人,在炮響的時候,就知道了不對勁。
按理說是馬上讓炮兵還擊的,可一看在河對岸前方數百步遠,頓時只能破口大罵。
“都趕緊想想辦法怎麼支援,這可是八千兵力!”
面對鄂倫岱的詢問,一眾八旗正副都統、綠營總兵都低頭不語。
這個時候有條兩三百步寬的河攔在中間,任騎兵炮兵有本事,也難以救援。
看沒人說,鄂倫岱氣的看向趙珀:“趙提督,你不是說楊賊大軍都在光州、息縣嗎?”
“這怎麼現在固始突然有這麼強的火力?”
“你是怎麼打探的訊息?”
“為何沒有發現河對岸楊賊提前埋伏?”
“現在你說說該如何辦?”
“可是有八千兵力在對岸!”
趙珀內心也是苦,冷汗直冒,擦了下額頭緊張回道:“將軍,末將確定楊賊大軍主力就是在光州,河對岸之前肯定沒有埋伏。”
“末將昨日還派人在河對岸檢視過,根本沒有挖溝設伏的痕跡。”
“那你說說為何現在就有了?”
鄂倫岱根本不聽解釋,直接質問道。
趙珀聞言,更是緊張不得了,連連擦汗,“將將將軍,末將若是猜測沒錯,楊賊肯定是昨晚在此設下的埋伏?”
“昨晚?”
鄂倫岱死死盯著他,“你當本將軍不識字是不?”
“光州到此地最少都有一百里,就憑楊賊缺馬少驢,何來趕的過來?”
“哪怕趕的過來,又是如何一晚上挖溝設下埋伏?”
“你倒是告訴本將軍,他是如何做到的?”
“還是說,你打探的資訊完全不對,楊賊提前在城中埋伏了上萬兵力。”
這一連質問,直接把趙珀問的啞口無言,心中也是對鄂倫岱不爽。
打探資訊的活,宜兆熊也負責,現在只質問自己,明擺著不就是想推責任嘛!
可這趙珀不敢說,不敢反駁,誰讓自己負責的是綠營,做的就是協助八旗剿滅賊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