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五十八年,三月十五。
自康熙下達重兵剿滅楊賊的旨意,從暢春園以六百里加急傳出,已過去六天。
這六天裡,不單單讓胤禛一幫沒有搶到功勞的王公大臣不開心。
鄂豫魯皖蘇五省官員,也開心不到哪裡去。
本來說朝廷不派人來,自己等人還能趁機藉著楊賊、白蓮教餘孽鬧事的名義,大撈一筆。
可現在朝廷派人來了,不說會不會攔著自己等人,就說一起合作,那也要分一筆給朝廷下來的八旗老爺們。
這眼看著錢袋子要變空,眾人只好趕緊努力變的鼓些,好到時不會壓榨的太扁。
而身為湖北總督的滿丕,也一樣得提前備好禮。
沒辦法,這收到了自家八爺、九爺、十爺的囑咐,自然要好好犒勞犒勞親密夥伴阿爾松阿、查弼納等八旗勳貴。
可這樣做,自然就苦了下面幹活的人,又得想著法子從湖北湖南百姓那籌錢籌糧。
對這,滿丕是不管的。
他此時的心思,只在想著如何調動好手中大軍,配合馬中堂和領侍衛內大臣、兵部侍郎拿到軍功。
可湖北巡撫張連登,看他這般平淡的樣子,那是氣不打一處來,也顧不上甚麼督撫職位上的差距,直接質問。
“總督大人,這現在賊亂已經向襄陽府、安陸府、荊州府等地蔓延,你這還讓下面人從百姓手中籌集糧草,你這是要讓整個兩湖地區都跟著亂起來嗎?”
“張連登!”
這句話,滿丕重重喊了出來,眼睛微微眯著看著他。
“你要記住自己的身份,你是我大清湖北巡撫,有些話可以說,有些話可是不能說的。
這現在皇上派馬中堂帶兵南下平賊,我等地方官員,不為大軍籌集糧草,馬中堂又怎能更好的剿滅賊匪?
而這馬中堂南下平賊,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讓鄂豫皖百姓能安安穩穩生活,吃上飽飯。
那這既然是為他們著想,那這些百姓為朝廷大軍出一份力,又有何錯?”
聽著滿丕這番歪理,張連登更氣了,哼了一聲,繼續反駁道。
“就算要讓百姓為朝廷大軍出一份力,可賊亂逐漸蔓延,不應該派兵遏制嗎?
現在卻把湖北湖南綠營大軍,都往武昌府、漢陽府集結,而不去圍堵楊賊,放任他手下的兵在周邊流竄。
還有,這現在南陽總兵高成圖謀不軌,是不是應該讓高提督派重兵坐鎮襄陽,以備隨時配合馬中堂助剿?
下官就想問問,總督大人你心中到底是想的甚麼計策?”
聽著這一連質問,滿丕不爽的哼了一聲,冷笑看著張連登。
“你問本總督內心怎麼想,那本總督問問你張巡撫,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你是湖北巡撫,湖北巡撫!
現在這調動湖北湖南綠營大軍平賊,由高提督和本總督負責,你做好湖北巡撫該做的,不要亂想亂說。”
“滿總督,你也要不要忘了,下官作為湖北巡撫,這賊匪蔓延到湖北,本巡撫也有權調動湖北全省綠營兵平亂!”
此時的張連登,也被氣頭上了,根本就不怕滿丕這個正藍旗滿人,更不怕他身後站著的甚麼八爺、九爺、十爺。
更是不管身旁還有高其位,這位湖廣水陸提督在。
可張連登這樣不給面子,直接把滿丕氣的鬍子都豎了起來,就在滿丕想罵回去時,高其位笑了笑開口打圓場。
“總督大人,撫臺大人,我等都同在屋簷下,何必生這麼大的氣呢!
這現在河南出了亂事,沒有必要說鬧的咱們湖北也這樣。
這皇上也下旨了,用不了多久馬中堂就帶著京師八旗精銳趕來平賊,我等地方官員,應該齊心協力,共同協助馬中堂辦好事才是主要。”
說到這,他頓了下,看向滿丕,“總督大人,這撫臺大人也是平賊心切,遏制下楊賊囂張氣焰。
依下官之見,就給撫臺大人五千兵,去探一探楊賊虛實,好為後續之戰做準備。
撫臺大人,你覺得這樣如何?”
張連登看到高其位出面緩和,也稍稍冷靜了下來,看了看滿丕幾眼。
面對二人的注視,滿丕淡淡道:“如今各鎮大軍都趕到,若抽出五千兵來,武昌府安穩又該如何?
但既然張巡撫平賊心切,那本總督就給你的撫標左右二營加兩千兵,全配上鳥槍、子母炮。
有這裝備火器的三千綠營兵,以張巡撫你的本事,滅一滅楊賊的氣焰想必也夠了。
聽到這譏諷,張連登哼了一聲,直接站起了身:“三千就三千,下官先去整兵,就不打擾總督大人喝茶了,告辭。”
說完,他一刻也不想多待,轉身就直接離去。
滿丕看著他遠去的身影,哼了一聲,冷冷笑著:“彼其娘之,我滿丕這些年,只有皇上、八爺、九爺、十爺還有旗主老爺們能甩我臉色,可你張連登一個泥堪算甚麼東西。”
一旁的高其位,聽著這含糊不清的嘀咕聲,不由自主地笑了笑:“總督大人,你大人有大量,何必為這點小事生氣。
他們這幫漢人巡撫,自認清正廉潔,瞧不上我等旗人總督,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這前些年,兩江總督噶禮大人,不就是被那江蘇巡撫張伯行,這等小人給陷害誣陷了。
容下官說句大不敬的話,這現在剿滅楊賊是首要之重,馬中堂四五十天就會到達,沒必要在這節骨眼上與巡撫爭執。
不然這人心難測,誰又知道會不會說甚麼不該說的。
而且如今八爺、九爺、十爺在朝中正忙著的時候,若是我等下面再出甚麼么蛾子,可就不好了。”
經過這一提醒,滿丕有些怒的臉色,漸漸緩和,微微點頭嗯了一聲道:“這孰輕孰重,本總督明白,多謝賢弟提醒。”
見狀,高其位笑了笑:“總督大人能知輕重再好不過,下官也不多說了。
這撫臺大人去整兵,下官也得前去看看派誰前往襄陽府坐鎮,盯著這點陣圖謀不軌的南陽總兵。”
“嗯......是要盯緊這人,以防他真的藉著剿賊的名義要造反,再亂了襄陽就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