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年了,自家皇阿瑪都沒有讚揚過自己幾位兄弟。
可今日,竟然破天荒的當著如此多大臣的面,如此和善的誇讚一番。
真不容易啊!
胤禛、胤禩二人看著這一幕,心中都有點想哭了。
對於兩個兒子的反應,康熙只是淡淡一笑,然後抬頭,一臉嚴肅的看著周圍的王公大臣。
“擬旨,傳刑部尚書張廷樞、內閣學士高其倬停止查辦南陽鎮兵亂一事。
告知南陽鎮所有官兵,朕給他們戴罪立功的機會。
對兵亂以及數次平叛楊賊失敗一事不追究,但接下來要不遺餘力參與剿滅楊賊。
命大學士馬齊為經略大臣,特選京師八旗驍騎營、步軍營、火器營共五千人,由領侍衛內大臣阿爾松阿、兵部侍郎查弼納率領,前往河南平叛。
再命直隸巡撫趙弘燮、山東巡撫李樹德、湖廣總督滿丕、兩江總督長鼐,調動治下駐防八旗、綠營,前往助剿。
再命內閣學士高其倬出任河南巡撫,安撫軍民,整頓全省綠營和開封城八旗,為大軍備足糧草。
平反一事,當以剿滅楊賊為先,任何人不得阻攔,違者殺無赦!”
隨著康熙旨意一下,有人歡喜有人愁。
這歡喜的自然肯定是胤禩、馬齊、阿爾松阿、查弼納等人了。
畢竟這妥妥的剿賊軍功,要送上來了。
可對胤禛派系,以及其他派系的王公大臣來說,那就是愁了,眼看著軍功從面前失去。
對於眾人來說,這已經派出大清最強的京師八旗驍騎營、火器營,比之當初打噶爾丹時所用兵力,都也差不了太多。
這再加上調動豫魯皖鄂蘇五省綠營兵和駐防八旗,整整能湊出近五萬兵力,絕對可以說是非常重視。
看來這位在位五十八年的皇帝,還是不敢小瞧楊賊和白蓮教餘孽啊!
“皇上聖明,考慮周詳,英明神武,算無遺策,奴才不勝欽服......”
看著周圍同僚都跪拜高呼,胤禛心裡再如何鬱悶,再想繼續為自己請旨,也不得不忍下,跟著眾人高呼。
自家皇阿瑪的權威,任何人不得侵犯,自己一個小小的阿哥又怎敢呢!
隨著暢春園大殿內,眾王公大臣們高呼完幾聲萬歲後,康熙也心滿意足地笑了。
這上了年紀,開這麼久的朝會,也有些倦了,揮了揮手讓眾朝臣退下。
胤禛看著康熙擺駕回宮休息,無奈嘆了口氣,與平時關係還算好的王公大臣交談幾句,便趕回了雍親王府。
這胤禛回到自己的王府內,心中的不快頓時展現了出來,連連哼了好幾聲。
待氣消了差不多,其心腹智囊鄔思道也被人帶了過來。
這位鄔思道,鄔先生,不得不說也是位能人異士。
浙江紹興人,喜歡讀書,可惜家窮,屢屢科考都不得中,無奈之下,只能給人當幕僚為生。
也許就是冥冥中天註定,鄔思道一身學識沒有埋沒,恰巧讓胤禛的手下看到,得以引薦,入了雍親王府做起了幕僚。
鄔思道這一走進書房,看到胤禛冒著火氣的樣子,就知道今天這火不是一般的小。
見狀,他收起手中摺扇,摸著那一小撮山羊鬍,微微眯著笑容,安撫道:“四爺,你這又何必生這麼大氣呢!
如今正是關鍵時候,身子骨可是最重要的。”
胤禛聞言,嘆了口氣,抬起頭說道:“你說這明明安徽布政使年希堯、鳳陽府知府蔣國正等人,合夥索要規禮,將虧空銀兩、捏造為民欠,還有冒領免的錢糧。
我都要說出來了,九弟攔住我就算了,馬齊等人也不讓我說,皇阿瑪更是裝作不知道。
這派個左都御史去安撫軍民有甚麼用,不直接去查專門的人,等著人家想辦法消去不是?
還有,這明明村會威脅最大,八弟他們還看不出來,竟然如此輕視。
還有皇阿瑪派遣重臣平叛,竟然只安排馬齊、阿爾松阿、查弼納他們。
這我,我我......哎!”
這說著說著,胤禛心中頓時又有些不快。
一旁的鄔思道看到他這樣,稍加思索就知道是為何,低頭微笑勸道。
“四爺,恕屬下不敬,這九爺和馬中堂不讓您把年藩臺等人一事,說出來,看似他們是怕被查到自己身上。
可反過來看,也是幫了您一把。”
“幫我?”
“是幫了四爺您。”
胤禛聞言,皺了皺眉一想,就想明白了來龍去脈,可心中還是有些不滿。
“要不是他們這些貪官汙吏把百姓逼的活不下去,這現在會說出現這麼多叛賊嘛!
如果為了表面功夫,為了名譽,而不嚴懲,那甚麼時候再嚴懲?
就這樣放任他們,對鄂豫皖的百姓如何交代?
只想著平賊,卻不想著斷掉賊的源頭,這是治標不治本啊!”
這最後一句話,胤禛是直接喊了出來。
見狀,鄔思道依然還是保持著微笑,和聲和氣的繼續勸道:“四爺,這若是放在平常之時,肯定不會這般做。
可此時河南出現短毛賊、白蓮教餘孽,就已經弄的朝堂人心惶惶。
若是再嚴查整個皖省官場,屆時會出現何事,可就沒人敢擔這個責。
這為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把風險降低最低,讓潁州一地來承擔是最好的選擇。”
對於鄔思道說的這些道理,胤禛是都明白的,但有時候吧,心中就是有些怨氣要是不吐出來,那就更容易心煩意亂。
但現在經過發洩後,胤禛內心平靜了下來,微微皺著眉頭道:“鄔先生,你說的胤禛我都明白,只是我對八弟他們的平叛之策,有些不看好。
皇阿瑪心中是怎麼想的,我也搞不明白,難道他真是看不出來這村會的危害?
可這又派馬齊、阿爾松阿、查弼納他們率領京師八旗前去坐鎮。
這說是殺雞用牛刀吧,也不見得是。
難道說,皇阿瑪對是真準備培養十四弟和八弟?”
“四爺,您的心亂了!”
“嗯?”胤禛頓時愣了下,鄔先生你這?”
見狀,鄔思道輕搖了搖頭,摸了摸鬍鬚:“四爺,你不是想不明白這些事,你是看到這平叛的功勞,被八爺的人拿去,有些心亂了吧?”
胤禛聞言,淡淡一笑:“知我者,鄔先生也!”
對於這誇讚,鄔思道輕輕一笑,然後繼續說道:“四爺,這我大清立國也快有百年了,比之楊賊這樣的賊匪,也不是沒有遇到過。
可依然還是如日中天,沒有絲毫影響。
現在有個楊賊帶頭,白蓮教餘孽和各地鄉紳刁民從中搗亂,也算不得甚麼事。
皇上這派出一位朝堂重臣,不僅能更好震懾住那些心思不軌之人,也能更好的打掉楊賊。
雖說四爺您久諳軍務,八爺對軍務也有些經驗,可這個時候,皇上怎會說再派一位阿哥領兵?
所以從京城官員中,選擇更懂軍務的馬中堂、阿爾松阿大人、查侍郎前去,是無可非議。”
“可這擺在眼前功勞,就這麼拱手送人?”
“非也,非也!”
鄔思道搖了搖頭,“四爺,先不說這功勞是不是送上來的那麼簡單,就單單說現在這時局,真正的功勞不在地方上。
而是在這京城,在皇上那。
切莫因小失大,為了這點功勞讓皇上不喜,那以後可就真是錯失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