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初的後背已經出了一層薄汗,她的兩條胳膊無力地伏在枕邊,使得她的肩胛骨微微凸起。
軟陷下的腰肢,像一處低窪的谷,不被人來到過,幽谷之後是隆起的山丘,飽滿、渾圓。
長安的目光便在那高低交界處,有了凝滯。
她側過頭,一雙眼似睜非睜地看著他,而他似是察覺到,回看向她。
她心裡一慌,再次將臉埋在枕間。
長安解開身上煙紫色的軟衫,隨意褪下,露出精壯卻並不平滑的上身,那縱橫交錯、深淺不一的舊日傷痕……
刀傷、箭創、甚至還有烙鐵留下的印記。
他俯下身,溫熱的胸膛貼上她汗溼的後背,唇湊近她發紅的耳廓,聲音溫柔而蠱惑:“真的不願轉過臉來看看我?”
元初“唔”了一聲,依舊埋著臉。
長安無法,想要再勸一勸:“如此這般……背對著我,一會兒只怕要受罪……”
元初哪裡懂這些,她自小就沒了母親,又在十五六歲的時候遇上長安,一顆心就在他身上。
為了他,生生把年紀拖大了。
再一個,就算有教養婆子傳知她一些房中事,也不會說得太過細緻。
長安見她不為所動,便不再多言,他的目光輕移,掠過不遠處一件鵝黃色絹紗小衫上,那上面繡了一朵精緻的、含苞待放的蓮。
他探出手,將它勾起,覆在她的腰臀間。
紗絹半透半隱,下面是如雪的肌膚,那朵五彩繡蓮便正巧落在豐盈的弧度頂端。
他伸出手,稍稍托起她平坦的小腹,讓她更好地迎向他,而他身上的肌肉也隨之緊繃起來。
這一過程不算順利,元初執拗,不論多受罪,都是咬牙承受著,說甚麼也不願轉身。
不過轉不轉身對長安來說已經無所謂了,她疼,他也想快點完事。
直到他從她身上退開,她的身體都沒有完全放鬆下來。
他躺到她的身邊,兩人皆是汗水淋漓,像是完成了一場必須完成的儀式。
元初擠進長安汗溼且溫熱的懷裡,長安則伸出結實的臂膀,環上她的後背,輕輕地撫了幾下,接著捉住她的一隻手,讓她的指尖觸碰自己。
她的手按在他汗津津的胸口,指尖下意識地蜷縮,之後又在他的牽引下緩緩伸開,指下的觸感是凸起和凹陷的傷痕。
這讓她好奇,於是低下眼去看。
精赤微汗的胸口橫著幾道長長短短的傷疤,哪怕光線不那麼明亮,她仍能看得清楚,沒法忽視。
怎麼會這樣?元初將目光再往下移,腰腹處還有。
她知道他是陸銘章的護衛,可就她所見,起碼在她知道的這幾年裡,陸銘章沒有派過他甚麼危險任務。
而且她覺著,以陸銘章的行事,以他對手下……尤其是對長安這樣情同手足的心腹,是相當倚重且愛護的。
不太會讓他頻繁執行太過危險的任務,在這一點上,她不會有所懷疑。
那他身上這些觸目驚心的傷是怎麼來的?
她心裡這麼想著,便開口問了。
長安笑了笑,說道:“真想聽?”
元初點了點頭。
“那我執盞燈來,告訴你每道傷的由來,可好?”他問她。
元初哪有不應的,她想要從他身上這些隱秘的傷開始,從而瞭解他更多。
這個時候的她,忘了掩面,忘了躲閃,眼裡只有那些讓人心疼的、無法忽視的傷。
長安取了一件衣衫披上,揭簾下榻,待他再次上榻時,手裡擒著一盞昏黃的罩燈。
照亮了床帷,也照亮了兩人汗溼的、略顯狼藉的身體。
她指向其中算是最長的一道疤,顏色深褐,邊緣不平整,呈現出一種不規則的鋸齒狀,從他的鎖骨下方斜斜劃過,一直延伸到心窩上方。
“這是怎麼來的?”她問。
他低眼看了看,說道:“十多歲的時候,家主外出,我隨行在側,路上遇伏,對方人數不少,手段狠辣,馬受驚,我護著他,被碎石劃開的。”
元初聽他說著,知道他話裡的“家主”不是陸銘章,應是陸銘章之父。
“是你家老大人?”元初問。
長安點了點頭。
元初又指向另一處稍稍細窄的:“這個呢?”
“弩箭。”他道出兩個字,“替家主查一樁案子,牽扯到某些人的利益,對方在暗處,我沒躲過,好在避開了致命處,只是箭頭帶了倒鉤,取出來時,費了些功夫。”
元初知道這“家主”又是那位老大人,通常情況下,長安稱陸銘章為“阿郎”。
她再指向一處,不出意外,又是接了那位老大人的指派,最後致使受傷。
長安是陸家人,他聽從陸家主子們的指派這很正常,只是在元初聽來,心裡就有些不是滋味。
不過她沒有表現出來,只在心裡怨那位陸老大人,因為她說陸家人不好,長安就會毫無原則地維護。
她的指尖從他的胸口遊走到他的小腹,在一個深褐色的傷痕處戳了戳。
“這個呢?”
這一次,長安沒有立刻給出回答,他的沉默讓她反應過來,這處傷的由來和她有關。
他緩緩地舉起手裡的燈燭,將她的面龐籠罩在微弱的柔光中,一隻手輕輕挑起她臉側的長髮,讓那處月牙似的傷露出來。
元初沒有躲閃,迎著他的目光看著他,問道:“醜麼?”
長安沒有回答“不醜”,也沒有輕飄飄的讚美,或是無意義的安慰,他將她的手摁在自己的傷痕上,問:“我的這些傷,你可覺著難看?噁心?又或是……厭惡……不願觸碰?”
元初搖頭,她怎會覺著它們難看或厭惡,唯有心疼。
他的指尖在她的側龐畫了一道彎,道出三個字:“我也是。”
及至此時,元初才真正地放過自己。
她撲在他的懷裡,將臉埋在他的頸間,他一手抱著人,一手將罩燈伸出帳外,放到床頭案。
那燈沒有熄,一直燃著,幾時熄滅的不知道,那會兒帳下之人已然熟睡過去。
……
日子就這麼平靜地過著。
釋奴兒自從他父親歸來,他的生活簡直變了一個樣。
每日晨間,他會和兄長去御園習武,這讓他很開心。
習武畢,一上午過去,他和兄長頂著一身臭汗回側殿,沐洗更衣,再清清爽爽地研習功課。
父親給他們請了德高望重、學識淵博的老先生,每日他兄弟二人不僅要研讀晦澀難懂的文章,還要學習海內外的語言和文字。
他和兄長最愛的是看兵書,研究陣法,這讓他們樂此不疲。
唯有在一件事情上,讓釋奴悶悶不樂,那便是自打父親回來,他就不能再和孃親同榻。
他搬去了側殿,和兄長住到一起。
雖說他和兄長關係要好,可是他晚上離不開孃親,他習慣了睡在孃親身邊,習慣了她給自己講睡前故事。
哪怕不講故事,只要孃親隨口說幾句輕輕的話語,就能讓他睡一個香甜的好覺。
他也早已習慣了孃親的氣息,溫柔的、軟軟的,讓人心寧的。
他還記得父親回來的頭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