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放心不下哥哥,拔腿就追,可終究是女兒身,腳程慢了一截。
等她氣喘吁吁趕到,正撞見安妮抬手問李慕:“要不要結果了他?”
情急之下,她撲進路邊草叢,仰頭學起公雞打鳴,嗓音又亮又脆,活脫脫一隻剛破曉的雄雞。
天下妖祟,最畏日光;而雞鳴一響,便是破曉將至的號角——鬼魅殭屍無不心慌意亂,爭先恐後尋洞躲藏。
早年電影裡,芙蓉就靠這聲假啼嚇退過地藏鬼王。可李慕與安妮不懼天光,自然巋然不動。
更別說李慕鼻尖一動,已嗅出草葉間混著的生人氣息。再一回想方才情形,他朝草叢揚聲喝道:“再不出來,真想看你哥橫屍當場?”
“別殺我哥!求您!”芙蓉一個激靈躥出草叢,連滾帶爬衝到李慕跟前。
“要殺殺我!放我妹妹走!”她閉緊雙眼,聲音發抖卻咬得極緊。
“住手!殺我!別碰她!”卞醫師嘶聲大喊,一步跨到妹妹身前,肩膀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兄妹倆擋在一處,倒真有股子豁命相護的狠勁。李慕心底略一頷首,嘴上卻淡聲道:“你們拿甚麼跟我談條件?”
“啊——!”
芙蓉臉色霎白,轉身就往大哥背後縮;卞國強則死死盯著李慕,喉結上下滾動,手心全是冷汗。
“走。”
李慕沒動他們分毫,只轉身登車。馬車轆轆遠去,呆立原地的卞芙蓉望著塵煙,心裡直犯嘀咕:這就……算了?
他放過這對兄妹,可不是心軟,而是掂量過了——太弱,嚼都嚼不出味兒。
“李大哥,真沒想到你會饒過他們……你真是個厚道的殭屍!”車上,菁菁抱著一休大師的骨灰盒,輕聲感嘆。
李慕搖頭,既沒解釋緣由,也沒接那“厚道”二字——他清楚得很:就算餓得啃牆皮,也絕算不上半個“好”字。
此後一路顛簸停歇,終在次日暮色四合時抵達任家鎮。可眼前景象,早已面目全非。
李慕駐足凝望,心頭微嘆:平行之世,本就無須復刻舊路。
百餘名士兵正縱火砸門、踹翻糧缸、拖拽婦孺——赤裸裸的燒殺搶掠。
他們身上灰藍軍裝、臂章上刺目的膏藥旗,無聲昭示著來處:扶桑。
幾個兵卒很快盯上官道上的馬車,尤其一眼鎖住安妮,彼此交換個猥瑣眼神,便把步槍往背後一甩,搓著手,咧著嘴湊了上來。
“喲西……”
“花姑娘,嘿嘿……”
李慕掀開車簾,對小麗低聲道:“清理掉。”
此時夕陽已沉,天邊僅餘一線暗紫,小麗恰好能離體而行。
話音落地,她眸光驟冷,眉梢陡揚如刀鋒出鞘,眼尾一抹猩紅似血染胭脂,唇色轉為濃稠烏紫,十指指甲泛起暗啞赤光——彷彿古畫中驟然甦醒的厲魄,美得瘮人,狠得懾魂。
她旋身掠出車廂,快如一道黑霧,幾個扶桑兵甚至沒看清人影,頸側已裂開五道深痕,鮮血噴濺如泉。
屍身歪斜欲倒,小麗卻張口一吸——那些尚溫的軀殼瞬時乾癟塌陷,皮肉如枯葉般簌簌剝落。
這本事,並非她原有。昨夜李慕吞下鬼心後,系統彈出新技:吞元。
但提示分明寫著——限女性宿主習得。李慕雖是男身,身邊卻有兩位女僕。權衡之下,他直接將此術渡給了小麗——畢竟這位鬼僕,實在單薄得不堪一擊。
幾具屍體入腹,小麗周身戾氣翻湧如墨潮,身形一閃,直撲遠處敵群。
“八嘎——!”
士兵們終於察覺異樣,慌忙舉槍瞄準。可子彈穿過她虛影,只帶起一縷寒風。
“呃啊——!”
她冷喝一聲,廣袖猛然一掃,十餘米外數杆步槍脫手飛出,如斷線紙鳶般砸進泥地;長袖再卷,幾名士兵已被拽至身前,喉間精氣不受控地汩汩溢位,眨眼間只剩一副空蕩蕩的皮囊。
遠處殘兵見狀,魂飛魄散,轉身潰逃。小麗踏風而追,形同索命無常。
一刻鐘後,她飄回車旁。殺戮已畢,精氣盡收,修為確有精進,只是那身陰煞之氣,愈發濃得化不開。
李慕徑直奔向任府。可老遠就見黑煙滾滾,樑柱傾頹——來遲了。
亂世之中,越是富戶高門,越成砧板魚肉。除非手握刀兵,否則唯有引頸就戮。而任府,顯然沒有自己的護院槍隊。
他在廢墟間繞了一圈,只瞥見幾個苟延殘喘的活口,任珠珠的蹤影,杳然無跡。
至於她為何與自己面容相似?李慕懶得再查,索性作罷。
不過既已到了任家鎮,豈能空手而歸?
他忽然記起村外山坳深處那座隱秘墓室——或許,裡頭還藏著些未被驚擾的舊物。
畢竟他如今體魄暴漲,單靠飲血續命,得耗掉成噸鮮血才勉強夠用——古墓裡那些沉睡多年的“老夥計”,反倒成了最現成的滋補源。
李慕帶著安妮和小麗一路直抵墓道盡頭,石門赫然矗立。前幾次來,這扇門紋絲不動,像焊死在山腹裡;可這一次,他肩頭一沉、腰胯一擰,轟隆一聲,整塊青石門板竟被硬生生掀開,碎屑簌簌滾落——銀甲屍的蠻力,簡直如山崩地裂。
眼前豁然展開一條幽深甬道,陰氣森森,寒意刺骨。尋常人站在這兒,早被壓得脊背發涼、手腳發僵;可對李慕三人而言,這股子陰冷非但不難受,反倒像烈日下灌進喉嚨的一口冰泉,通體舒泰。
他們緩步前行,暗弩彈射、地磚翻轉、毒煙噴湧……機關接連觸發,卻連三人的衣角都沒刮破半分。
不多時,通道盡頭到了。這裡,十有八九便是墓主長眠之所。黑暗中,李慕雙目泛起微光,將室內陳設看得纖毫畢現:散落一地的陪葬器物琳琅滿目,翡翠鐲子、青花瓷瓶、羊脂玉佩,件件泛著幽微冷光。
墓室左側,一張黑曜石雕就的高背椅靜靜佇立,椅上端坐一副完整甲冑——頭盔、護心鏡、戰裙、脛甲,樣樣齊整,彷彿主人剛卸甲小憩,下一秒就要睜眼起身。
看這架勢,墓主生前必是統兵一方的大將。李慕目光一轉,投向右側——那裡,一口厚重石棺靜靜橫臥。可當他的視線落在棺槨擺放方式上時,瞳孔驟然一縮。
李慕雖是風水先生門下弟子,不得修道,但經年累月啃下的典籍堆得比人還高。
那石棺本身並無稀奇,怪就怪在它並非平置地面,而是由一隻鱗甲猙獰的贔屓馱負而起;更詭譎的是,一道清冽星光自穹頂某處悄然垂落,不偏不倚,正照在棺蓋中央。
李慕雖參不透這星光如何引渡而來,卻一眼認出這是失傳已久的“懸空飛星局”——葬於此穴者,子孫多入仕途,官運綿長,前提是龍脈未移、氣場不散。
這些跟他毫無干係。但他腦中猛地閃過一部老電影:同樣一座懸空飛星墓,同樣一口馱碑石棺,棺中蟄伏的,是一具身份難辨、兇性難測的古屍。
若真是那座墓……李慕心頭一熱,非開不可!因為棺內藏著一塊關鍵之物——或許,正是他突破當前瓶頸的鑰匙。
他念頭剛起,棺蓋已應聲騰空翻飛。一股濃而不濁的屍息隨之漫溢而出,帶著陳年石灰與鐵鏽混雜的氣息。
李慕毫不遲疑,縱身一躍,穩穩落在棺沿。棺內空空如也,唯餘厚厚一層灰白石灰,中央靜靜臥著一枚鵝卵大小的黃褐色石頭——表面蜿蜒著蛛網般的暗紅血紋。
只一眼,李慕心跳便快了三分。他伸手抄起石頭,足尖一點,翻身落地。
雙腳尚未站穩,一道黑影已如離弦之箭從棺中暴射而出!
那是個枯槁如朽木的老者,滿臉褶皺似刀刻斧鑿,頭頂鼓起數枚青紫肉瘤,身上套著件褪色發脆的清朝官袍,袍角還沾著乾涸發黑的舊血。
“吼——!”
一聲嘶啞咆哮撕裂死寂,他雙臂箕張,直撲向攥著石頭的李慕。
李慕眯眼打量:這殭屍形貌古怪,銅甲屍的粗糲筋骨裡透著銀甲屍的凜冽銳氣,分明是兩種屍變特徵擰在了一起。
其實緣由並不難解——懸空飛星局確能養屍煉形,可不到三百年光景,絕難催生出銀甲屍這等存在。它能走到今天這一步,全靠李慕掌中這塊石頭。
麒麟石。
傳說此石乃上古神獸麒麟分娩時,精血滴入大地凝結而成,蘊土行本源之力,更裹挾一絲遠古王獸的血脈威壓。
真假暫且不論,單論其效,吞服後哪怕吸不進半點麒麟精魄,也能淬鍊筋骨、拔升根骨。
那殭屍尚在半空,兩條雪白長袖已如靈蛇疾射而出,纏住他四肢。出手的是小麗。
可惜她力道終究差了一截——殭屍肩頭一聳,袖帶應聲崩斷,碎布如蝶紛飛。
安妮卻沒閒著。她身形一閃化作赤瞳黑影,兩道猩紅光束自眼中激射而出,“砰”一聲撞在殭屍胸口,震得他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砸進巖壁,碎石簌簌而落。
“還我寶貝!”
他衣袍焦黑綻裂,胸膛卻完好無損,張口吐出一句沙啞屍語,字字帶腥。
李慕冷笑:“還你?憑甚麼?別說這石頭,連你這條命,現在都歸我管。”
“啊——!”
殭屍徹底暴怒,再次撲來,竟把剛才被碾壓的教訓忘得一乾二淨。
安妮迎面而上,拳腳交錯,招招狠辣。李慕旁觀片刻,心裡已有譜:這傢伙還記得生前武藝,招式沉穩老辣,力氣更是壓過安妮一頭,唯獨身法滯澀,動作僵硬,既無異能,也無術法。
“吼!”
又是一記硬碰硬的對拳。安妮連退三步,虎口迸血;殭屍卻穩如磐石,紋絲未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