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指尖微動,一縷暗金流光倏然竄出——那是一隻噬甲蟲,紅瞳如血,獠牙森然,翅紋似墨雲遊走。它沒停頓,徑直鑽進第一茅腹腔。
第一茅渾身劇顫,額角青筋根根暴起,雙手瘋狂捶打小腹,彷彿有燒紅的鐵釘正一寸寸鑿穿他的內腑!
“噗——!”
一口黑血噴出,他嘶聲哭嚎:“饒命!棺材菌……我在殭屍林見過!真在殭屍林啊——!”
李慕眼神冷硬如鐵。這一回,他不會再信半個字。
心念一催,噬甲蟲調轉方向,沿著脊椎一路向上,啃穿骨膜、撕裂腦髓……
“別……別——!殭屍林!東側枯槐下三尺……”
話音未落,蟲影已沒入天靈蓋。第一茅眼球暴凸,七竅瞬間湧出血線,身子一軟,再無聲息。
“李慕!你敢動我的銅甲屍?!”
一聲急吼自封鬼庫門外炸響。
李慕抬眼望去——只見一人套著個碩大木箱,手腳並用狂奔而來,活脫脫一隻受驚的穿山甲!
正是被第一茅陰了、硬生生塞進箱子的諸葛孔平!他剛把腦袋和胳膊從箱縫裡擠出來,連灰都顧不上拍,拔腿就往這兒衝——生怕李慕這具“極品”被第一茅搶了先機。
可一踏進庫門,瞧見地上七竅流血、顱骨塌陷的第一茅,再看看負手而立、氣息沉靜的李慕……
諸葛孔平腳下一滑,轉身就蹽!
他哪還看不明白?第一茅八成是失手解開了禁制,反被自己放出的殭屍撕碎!
自己本事跟第一茅半斤八兩,如今對方都橫屍當場,而他自己還套著這口笨重龜殼——跑?
剛邁兩步,雙腿卻像釘進地底,寸步難移。他猛地回頭,赫然看見一隻十幾米長的手掌,五指如鋼鉤,牢牢攥住他身上的木箱!
而那隻手的主人,正是他親手帶回來的“銅甲屍”。
李慕五指一收,諸葛孔平整個人被拖得雙腳犁地,砂石飛濺,拖出兩道焦黑長痕!
眨眼間,他已被拽至第一茅屍首旁。他慌忙後撤,可龜殼卡住膝蓋,腳尖離地半尺,根本蹬不到李慕身上!
李慕單手扣住箱沿,肩背發力一掀——
“哐當!”
人箱齊飛,重重砸在地上。
“哎喲我的娘咧——!”
諸葛孔平慘叫未歇,木箱竟應聲裂開,木屑紛飛。
他倒吸一口涼氣,撐地欲起,抬頭卻見一隻紅眼金蟲,正從第一茅頭顱裂口緩緩爬出,翅尖還滴著暗紅漿液……
“噬甲蟲?!”
他失聲驚叫,渾身汗毛倒豎——終於懂了第一茅為何死得這般猙獰:不是被摔死,是被活活啃穿了腦子!
可他心頭又是一疑:按古籍所載,此蟲食性極貪,必嚼盡血肉方休,怎會留下整張皮囊?
他不知,尋常噬甲蟲只知吞吃,而眼前這隻,是李慕以神念馭使,心念所至,收放由心。李慕早算過,吃再多也無益,便勒令它止於要害。
眼看那蟲振翅朝李慕飛去,諸葛孔平心裡一熱:若它鑽進銅甲屍體內,哪怕屍身再硬,也得被蛀成蜂窩!
結果蟲子直直沒入李慕口中,卻甚麼也沒發生。
更讓他頭皮炸裂的是——
那具銅甲屍,竟開口說話了!
“你也認得噬甲蟲?”
諸葛孔平瞪圓雙眼,腦子嗡嗡作響:殭屍……怎麼還能說話?!
見李慕眸光漸寒,他脖子一縮,忙不迭道:“認得!略知一二!”
“知道多少?”李慕一腳踏在他胸口,靴底碾得肋骨咯咯作響。
“家傳殘卷裡提過……說它天生噬金蝕骨,無物不啃,無堅不摧……”
“閉嘴。”李慕截斷他,“有沒有克它的法子?或能傷它的東西?”
他不需要聽吹噓,只想知道弱點。
“真沒有!書上就寫到這兒,後面全爛沒了!”
李慕聞言,腳尖一鬆,準備收勢。殺他?毫無意義——既不漲修為,也不解恨。
諸葛孔平胸口一輕,剛喘勻氣,忽聞一聲清叱破空而至——
“住手!誰敢傷我師兄!”
李慕循聲望去,但見半空竹影搖曳,一位道姑踏竹而至:鳳翅金冠熠熠生輝,淡金八卦衣獵獵翻飛,眉眼嬌豔如春水,卻透著凜冽殺意。
正是諸葛孔平師妹,白柔柔。
她聽聞第一茅設局坑害師兄,火速趕來馳援。
可一進封鬼庫,便見一具銅甲屍正踩在自家師兄胸口——雖未覺屍氣滔天,但她早聽師兄說過:這具銅甲屍屍氣內斂如淵,隨時可能破境躍階!
白柔柔心急如焚,扯開嗓子朝李慕厲喝一聲,硬生生將他目光拽了過來;話音未落,她手腕一抖,那枚蓮花金針已化作一道金芒,破空疾射。
李慕瞳孔微縮,本能想催動“移物”之術,讓金針倒旋而回——可那金針剛近身,靈力便如撞上銅牆鐵壁,倏然潰散。原來此物乃道門鎮煞至寶,專克邪祟,豈容屍氣隨意撥弄?
他猝不及防,金針已釘入左胸!縱使吞過任天堂,百邪難侵,卻仍被這枚小小金針灼得氣血翻湧。身子猛地一晃,連退三步,胸口似烙下滾燙鐵印,連周遭翻騰的屍氣都為之一滯,彷彿被凍住般凝在半空。
他抬手欲拔,指尖剛觸到針尾,白柔柔卻早有預判——腰間團花飄帶應聲揚起,如活蛇騰空,在御物術操控下自他腋下穿掠,靈巧繞腕一圈,再倏然纏上後頸,打了個死結!雙臂登時被牢牢縛住,動彈不得。
若單論蠻力,白柔柔根本困不住他;可那根紮在心口的金針,像一枚封印符,硬生生掐斷了屍氣流轉,讓他一身狂勁無處可洩。
更糟的是,白柔柔已欺身逼近,第二根金針挾風而出,“嗤”地一聲釘進他眉心!剎那間,四肢發僵,牙關打顫,連呼吸都開始不受控地抽搐。
“師兄,你還好嗎?”她轉身奔向諸葛孔平,一手扶住他肩頭,聲音發緊。
“這殭屍……開了靈竅,能言!”諸葛孔平活動著肩膀,語調沉得發啞。
“能說話?不可能!”白柔柔眉頭擰成疙瘩。
“吼——!!!”
話音未落,李慕仰天咆哮,屍氣轟然炸開,如沸水翻騰,洶湧沖霄!
諸葛孔平喉頭一滾,低聲道:“這才是銅甲屍該有的兇威……”
“砰——叮——嗤啦!”
金針被屍氣硬生生頂出體外,撞上青石迸出星火;團花飄帶也“刺啦”一聲,從中撕裂,碎布如蝶紛飛。
“本不想取你們性命,偏要自尋死路!”李慕開口,嗓音沙啞卻字字清晰——這一句,反倒坐實了諸葛孔平所言非虛。
諸葛孔平脊背一涼,下意識繃緊了後頸肌肉。
李慕懶得再費唇舌,五指一揚:一塊磨盤大的山岩、一根丈許長的青竹竿,齊齊騰空而起,分取二人面門!
“師妹,低頭!”
“師兄,閃開!”
兩人身形交錯,一個鷂子翻身,一個滑步側擰,險之又險避過殺招。
李慕眸光陰冷,盯死了白柔柔——方才就是她,用金針教自己吃了暗虧。見竹竿擦身而過,他心念微動,那青竹竟在半空陡然折返,如毒蛇回噬,直取她後心!
兩人落地對視,嘴角剛牽起一絲默契笑意,諸葛孔平卻驟然僵住——
他眼角餘光瞥見白柔柔身後,那截青竹已兜轉回來,正撕裂空氣,直撲師妹命門!
“師妹,快躲——!”他低吼出聲,右腿暴起橫掃,靴尖精準踹中竹竿前端!
竹竿斜斜一偏,貼著白柔柔左耳掠過,帶起一縷斷髮;他順勢攥住杆身猛往後拽,竹竿慣性極大,掌心皮肉瞬間蹭脫,鮮血淋漓,染紅兩米長竿。
“師兄,這殭屍……太邪門了!”
“嗯,當心!它不止會動屍氣,還能馭物傷人——今日,你我聯手壓它!”
“好!”
話音未落,諸葛孔平已持竿前衝,竿尖直指李慕咽喉!李慕不閃不避,左手閃電探出,穩穩抵住竿頭。
諸葛孔平力貫雙臂,卻覺對方掌心如鐵鑄山嶽,紋絲不動,竹竿再難寸進。
白柔柔同時指尖點額,掐訣疾指李慕腳下——“呼”地一聲,赤焰騰空而起!
火焰一燃,李慕頓覺屍氣滯澀,如被棉絮裹住經絡;但比起金針壓制,這點灼熱不過撓癢。
他喉間低嘯,屍氣翻卷如潮,烈焰當場熄滅;諸葛孔平卻慘叫一聲,竹竿脫手墜地——
他盯著竿身密佈的小孔,又瞥見右手小臂面板下有個鼓包正急速遊走。
“啊——是噬甲蟲!”
原來李慕先前故意留竿不碎,只為掩護這細如髮絲的毒蟲悄然鑽入!
他正要驗證諸葛孔平是否真不知其弱點……
“呃啊——!”諸葛孔平反手抽出短刃,狠準剜向鼓包——刀尖卻“鏘”地崩缺,只刮下幾星血沫。
白柔柔盯著那柄禿了刃的匕首,聲音發顫:“師兄,怎會這樣?!”
“它……專啃五金!”諸葛孔平咬牙低吼,右手毫不猶豫反手揮刀,“噗”地斬斷小臂!
再遲半息,那蟲就要攀上肘彎,繼而直搗心肺或腦髓!
斷臂落地,血如泉湧,他渾身冷汗涔涔,疼得指節發白,卻長長吁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