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一眼看出：對面這具，氣息尚虛，剛甦醒不久，遠不如自己渾厚。但細看之下，對方皮肉縫隙間，赫然嵌著片片暗銅色甲片，隨呼吸微微起伏——那是以邪法強行煉入屍身的護甲，刀劍難傷，符籙難侵。
而他自己雖也是銅甲屍，卻通體無甲，純粹靠屍氣淬鍊、血脈蛻變而成。
對面那具銅甲屍也在打量李慕。他生前名喚波索吳，自願赴死受祭，保留半數神智，故而屍成之後，仍用舊名。
他認得出李慕是同類，更是罕見的自然進階銅甲屍。
目光掠過幾息，他未言語，轉身便要躺回棺中。
可他不想打，並不意味著李慕會放過他。
萬界為僵輔助系統：
宿主：李慕
種族：殭屍（變異）
等階：銅甲屍
神通與技能：肢體延伸、移物、化物·噬甲蟲、奴屍役魂
體質：98%
李慕盯著那行數字——只差兩個百分點，就能登頂圓滿。
這麼近的距離，這麼好的機會，他實在沒理由，讓波索吳活著躺回去。
波索吳雖未重回巔峰，但李慕心裡清楚，眼下這副狀態，足以填上那差之毫厘的兩成空缺。
他剛一旋身，李慕便已暴起——右拳裹著撕裂空氣的銳響，狠狠鑿進波索吳後心！
當了這麼多年殭屍，波索吳從沒料到自己會被同類從背後突襲。毫無防備之下，整個人轟然砸地，碎石飛濺，地面硬生生凹陷出一道蛛網狀淺坑。
“嗷——！”
這一擊徹底激怒了他。喉嚨裡滾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連屍語都懶得吐，翻身躍起便朝李慕猛撲過去，雙爪撕風，戾氣沖天。
李慕那一拳，確實像砸在千鍛玄鐵上，震得指骨發麻。可今日就算對方是塊寒鐵精鋼，他也非把它捶成齏粉不可！
可波索吳才剛跨出三步，身後那口黑沉沉的棺材竟猛地一顫，斜刺裡撞向他膝彎——他一個趔趄，直接栽進了棺中！
李慕腳下勁力炸開，整個人如離弦重弩騰空而起，凌空翻轉，穩穩落進棺材深處……
波索吳躺在棺底，滿腦子都是同一個念頭：這破棺材，它怎麼就活了？！
可不等他翻身坐起，李慕已如鷹隼俯衝而下！他本能抬腿狂踹，卻見李慕迎面一散——不是被踢飛，而是驟然崩解成一團密密麻麻、嗡嗡作響的噬甲蟲！
波索吳瞳孔驟縮，喉頭迸出第一聲驚吼，那聲音裡已沒了兇悍，只剩倉皇。他瘋狂揮掌拍打，指甲刮過空氣發出刺耳尖嘯，可掌風所及之處，蟲群只是短暫潰散，轉瞬又聚攏成團，貼著他皮肉瘋狂啃噬。更有不少細小黑影順著頸側裂口、肋下縫隙鑽入體內，在血肉間穿行、撕咬、擴張……
他拍死上百隻，卻有上千只鑽進軀幹；他甩不脫，碾不死，只能徒勞地捶打自己、在地上翻滾嘶嚎，最後踉蹌站起，才奔出幾步，全身骨骼突然發出瓷器崩裂般的脆響——咔嚓、咔嚓、咔嚓！
整具身軀應聲炸開，碎甲紛飛，內裡爬出無數噬甲蟲，爭先恐後撲向地上殘留的鎧甲殘片，幾息之間，啃得只剩一副空蕩蕩的青銅骨架。
李慕重凝人形，左臂卻齊肩而斷——那是波索吳臨死反撲，以屍氣爆燃焚殺蟲群時順帶絞碎的。
但不過數息，斷口處血肉蠕動，新臂已然抽條而出，筋絡虯結，青筋隱現。
波索吳再強，終究困在虛弱期；而李慕，早已不是尋常銅甲屍——變異之軀、詭譎神通、近銀甲之威，勝負早在交手前就已註定。
可殺了他，李慕卻笑不出來。
低頭一看屬性面板，臉色頓時陰沉如墨。
萬界為僵輔助系統：
宿主：李慕
種族：殭屍（變異）
等階：銅甲屍
神通與技能：肢體延伸、移物、化物·噬甲蟲、奴屍役魂
體質：100%
體質已至極限，可境界紋絲不動。一股寒意直竄脊樑——莫非，這就是自己的天花板？
一想到此，李慕只覺前路灰暗，屍生無光。在他眼裡，苟活從來不是出路；藏匿於人海？遲早會被嗅出血味，揪出來撕個粉碎。
正恍惚間，腦中忽地響起一道清越提示音，像一瓢冷水澆熄焦灼：
“檢測到宿主滿足銀甲屍進階條件，系統即將升級，請於十分鐘內抵達安全區域！”
原來不是他不夠格，是系統卡了殼。
可問題來了——這荒墳野崗，哪來的安全地界？
李慕眼底寒光一閃，身形再度崩解為蟲潮，利落地鑽入鬆土之下。
噬甲蟲啃噬泥土如嚼腐葉，眨眼沉入地下一米深，他重新凝形，盤膝靜坐，默唸啟動。
身體瞬間僵滯，五感封存，技能盡鎖，唯餘意識清醒如初。
約莫一刻鐘後，亂墳崗邊緣踏來兩人。黃袍加身，八卦紋繡在袖口翻飛，一胖一瘦，正是臥龍鎮赫赫有名的鐵板神算父子——諸葛孔平與諸葛小明。
兩人挑著沉甸甸的擔子，桃木劍、硃砂符、縛屍索、鎮魂鈴……全是專克銅甲屍的行頭。
諸葛小明抹了把汗：“老豆，到了沒？”
“喏，棺材不就在那兒？”
二人撂下擔子，各抄一把桃木劍，快步朝棺材方向包抄過去。
“老豆，他們仨咋全躺平了？”
“被咬死的，還能咋的！別管死人，銅甲屍肯定還窩在這兒！”
話音未落，兩道黑影猛地從枯草堆裡彈起——正是先前被李慕咬過的兩個道士。屍變已畢，通體泛烏，眼眶泛青，甫一站定，便嘶吼著朝諸葛孔平撲來！
諸葛孔平倒吸一口涼氣，卻不見慌亂。能來獵銅甲屍，豈會怵剛蛻的黑僵？他左手掐訣，右手疾點，兩張鎮屍符“啪啪”貼上二屍眉心——兩具黑僵當場僵立，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絕品啊！”他盯著那兩具黑僵，語氣裡滿是驚喜。
“切，這算啥絕品？稀鬆平常！”諸葛小明撇嘴。
“你懂甚麼？尋常殭屍屍變少說要三更半夜，它們呢？不到半個時辰就成型了！”
“真這麼神？”
“神的是咬它們的那個——銅甲屍！毒性強得嚇人，否則哪來這等速變！”
“那另一個咋沒變？”
“……少問廢話，抓屍要緊！”諸葛孔平一瞪眼，提劍朝棺材走去，腳步放得極輕。
“嘁，裝甚麼高深！”諸葛小明衝著父親背影翻了個白眼。
諸葛孔平掀開棺蓋，探頭往裡一瞧——空空如也，連根毛都沒剩下。
諸葛小明湊近瞅了一眼：“老豆，這殭屍，跑哪兒去了？”
“你問我？我找誰問去！先四下轉轉！”諸葛孔平話音未落，手已探進棺內——指尖觸到一小塊硬物，黢黑泛啞光，像凝固的焦油。
他拈起那東西，湊近細瞧，又湊到鼻下一嗅，一股子腐肉混著鐵鏽、陳年屍油的腥臭猛地鑽進天靈蓋，嗆得他喉頭一緊。
“老豆，這啥玩意兒？”
“屍甲！”
“屍甲？”
“對！當年那具銅甲屍，是活人將軍被活祭煉成的——祭壇上血符刻進鎧甲，鎧甲又長進皮肉裡，這才成了屍甲！這碎碴，就是它剝落下來的殘片！”諸葛孔平嗓音低沉，字字砸在地上。
“屍甲還能掉？”諸葛小明皺眉。
“尋常不會掉。要麼是遭了重擊，硬生生震脫；要麼……是它自己在蛻！”諸葛孔平頓了頓，“等全身屍甲盡褪，屍氣返本歸元，就可能破階成銀甲屍！”
“銀甲屍？老豆，你能壓得住？”
“咳……眼下顧不上這個！再說了，蛻不蛻得成，還得看命、看時辰、看陰脈走勢——哪是隨便說說就能成的！”
他抬腳往東邊走，沒幾步卻猛地剎住，低頭盯著腳邊泥土——松得反常，一腳下去竟微微下陷。
亂葬崗哪有人來翻土？他直接伏身貼地，鼻尖幾乎蹭著泥面，細細抽動，一縷極淡的青灰色屍氣浮在土表，正是李慕化作噬甲蟲時留下的餘味……
“老豆，你幹啥呢？”諸葛小明見老爸撅著屁股，鼻子在地上拱來拱去，活像隔壁張三家那隻尋食的老黃狗，忍不住出聲。
諸葛孔平直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泥：“小明，挖這兒！”
“啊？”
“啊甚麼啊？快動手！”
“哦……”
諸葛小明一臉不情願，抄起根枯枝就開始刨，諸葛孔明也蹲下來幫忙。不多時，坑底露出一個黑斗篷裹身的人——面白如紙，唇薄似刃，兩顆尖牙森然微露，正是李慕。
他早察覺動靜，卻連眼皮都掀不動，心口直髮涼：完了，這回真要被燒成灰渣了。
他從沒見過哪個道士見了殭屍不點火的。在道士眼裡，殭屍就該燒，燒得越乾淨越好。
正忐忑著，諸葛小明扒著坑沿，盯著底下那人直咂嘴：“老豆，咋坑裡還躺著個大活人？”
“人？人個屁！睜大眼瞧瞧那牙！”諸葛孔平氣得抬手就給他後腦勺來了一下，“要不是信得過你媽，我真得琢磨琢磨——你到底是不是我親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