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連夜趕路,天光微亮時闖進鎮上米鋪,買了一大袋糯米,回去一試,毫無反應。
又取出半顆殭屍牙,強忍腥臊磨成細粉吞下,依舊無效。再看屬性板,一行猩紅小字刺得他眼皮直跳:
【宿主誤服高階屍毒,感染加速|當前濃度%|預計完成轉化:24小時內】
李慕怔住——是這法子本就不靈?還是自己體質古怪?旁人能壓住的毒,在他身上非但壓不住,反似澆油添柴。
他忽然明白:這一身血肉,怕是挨不到任家鎮了。
他提著竹籠出了村,腳步越走越沉。原以為能扛,結果連解毒的門都沒摸著,乾脆認命。
他在村外山坡尋了個幽僻山洞,抬腿跨了進去。
所有法器——黃符、銅鈴、硃砂筆、桃木釘——全被他甩手扔在洞口。變成殭屍還留著這些?累贅罷了。
他挪到洞底最陰冷的角落,攤開身子躺下,竹籠擱在枕邊。
剩下那半顆殭屍牙,他咬緊牙關,一口囫圇吞下。齒尖刮過喉嚨,腥苦翻湧,可剛入腹,便似活物般迅速消融,一股陰寒順著腸胃炸開,直衝四肢百骸。
身體開始發硬,關節咔咔作響;神志如霧散去,眼前光影模糊、聲音遠去,最後連呼吸都停了。
不是暈厥,是生機正被一寸寸抽走,血氣退潮般褪盡,屍氣卻如墨汁滴入清水,瘋狂洇染開來。山洞地處陰穴,周遭亂墳崗子、荒冢野墓密佈,陰煞之氣感應到蛻變徵兆,爭先恐後往他體內灌注。
曾經血氣充盈的少年,此刻筋絡發青、皮肉泛灰,眉宇間戾氣漸盛,煞氣蒸騰而起。
竹籠裡的狐狸精早覺不對勁,尾巴不安地掃著籠壁。她嗅不出毒,卻分明感到李慕的氣息越來越陌生、越來越危險——尤其日頭西墜,暮色漸濃,她渾身毛髮都豎了起來。
夜幕徹底落下,陰氣暴漲,李慕軀體吸噬得愈發貪婪。
不多時,面板泛起青黑,十指指甲暴長,烏黑如墨、尖銳似鉤。
緊接著,一身細軟白毛破皮而出——他竟直接躍過尋常行屍,成了白僵。
可變化未止:白毛漸硬、縮短、轉黑,根根如鐵針扎進皮肉,寒光凜凜。
眨眼工夫,他又蛻為黑僵。再之後,黑毛簌簌脫落,卻只掉了一半便戛然而止,任憑陰煞如何洶湧,再難撼動分毫。
“吼——!”
一聲低沉咆哮震得洞壁簌簌落灰。
李慕睜開了眼。
沒有灰敗,沒有渾濁——那雙眼黑白分明,與皇族殭屍如出一轍,只是此刻,裡面翻滾著赤裸裸的暴戾與飢渴。
狐狸精蜷在竹籠裡簌簌發抖,渾身絨毛倒豎,眼珠亂轉——她想破腦袋也想不通,李慕怎會毫無徵兆地屍變,連符紙都沒貼一張、硃砂都沒畫一道,就直接成了最兇戾的黑僵。
李慕直挺挺坐起,脊背繃得像鐵棍,關節發出細微的“咔”聲。人時起身要屈膝借力,如今卻如被無形絲線提拽,硬生生拔地而起,連地心引力都拗不過這具屍軀。
他試著扭了扭脖頸,又抬了抬胳膊,肩肘膝踝雖能勉強轉動,卻滯澀如生鏽鉸鏈,動作僵硬得令人心焦。龍形拳那套行雲流水的身法,怕是再也使不出來了。
垂眸掃向腳下竹籠,一股灼燒般的飢渴猛地竄上喉頭——不是餓,是血欲,是刻進骨髓裡的本能。
沒等狐狸精嗚咽出聲,李慕五指一攥,竹條應聲爆裂,指甲深深摳進她皮肉,像拎一隻斷翅的雀兒般將她拽了出來。
“吱——!”
狐狸精渾身寒毛炸開,拼命蹬踹,可禁制封死了她的妖力,此刻連只野兔都不如,徒勞掙扎著,爪子在李慕鐵青的手臂上刮出幾道白痕。
李慕獠牙暴長,狠狠扎進她頸側,溫熱腥甜的血霎時湧入口腔。
那一瞬,他才真正懂了甚麼叫“換副身子,換副腦子”。從前還嫌生飲熱血汙濁難嚥,如今只覺甘美如瓊漿,尤其這狐血入腹,屍氣翻騰奔湧,四肢百骸噼啪作響,力量如潮水般漲滿。
“噗通。”
乾癟如枯葉的狐屍被隨手甩開,李慕雙足一彈,箭一般朝洞外躍去。
……
“嗷——!”
衝出山洞,清冷月光潑灑全身,每一寸皮肉都舒展開來,他仰頭長嘯,聲音撕裂夜幕。
宿主:李慕
年齡:**
技能:形意拳(龍形)、殭屍之身(隨階位攀升,筋骨愈堅,力道愈沉)
種族:殭屍
等階:黑僵
被動:屍毒(觸之即染,沾膚即潰)、抗性(尋常桃木、黃符難傷,雷擊亦減其半)
皇族殭屍的天賦他盡數承襲——千鈞神力已融進屍骨,歲月亦不再蝕他分毫。可惜,縱有清醒神智,舌頭卻僵如朽木,開口只剩粗糲嘶吼,再吐不出半個字。
他靜立片刻,吞納月華,待體內陰氣充盈,便辨準方向,縱身一躍,身影在荒嶺間疾閃而去……
四目道長撣了撣道袍袖口,對一休和尚道:“行了,和尚,你把這小阿哥送回宮裡吧。我得先趕屍去任家鎮瞧瞧——昨夜那殭屍少了一顆犬齒,地上還有拖拽血痕,我怕李小子撞上邪祟,命都搭進去!”
一休牽著十一阿哥的手,點頭道:“好,那我這就啟程返京。家樂,你守好道觀便是。”
家樂眼巴巴望著一休,其實哪是惦記道觀?分明是想跟著大師同行——這一趟,菁菁姑娘也在隊伍裡。可瞅見自家師傅板著臉,只得耷拉下腦袋,悶聲道:“……成吧。”
四目晃起攝魂鈴,銅音清越:“陰人啟程,活人退避!”
因昨夜鏖戰至天明,眾人晝夜顛倒,一休他們索性趁夜趕路,馬蹄踏碎星光,一路奔向遠方。
……
亂葬崗上,腐草堆裡胡亂裹著幾具屍首,野狗叼走半截手臂,屍蟲在翻卷的爛肉裡拱動,白蛆如米粒般蠕動。
“咔嚓!”——一根枯枝被踩斷,脆響刺破死寂。
一個穿粗布短褂的年輕人貓腰摸上山頭,滿臉嫌惡地跺腳甩土,眯眼望向遠處:“呸!滿地死耗子,臭得鑽腦門!”
他停在一具敞蓋破棺前,伸手一推,棺蓋“吱呀”滑開,一股濃烈屍臭撲面而來,燻得人眼前發黑。
“呸呸呸!”
他連啐三口,等那股餿臭散了些,才探頭往裡瞅,對著棺中屍首咧嘴笑道:“老哥莫怪,小弟名叫旺財,今兒兜比臉還乾淨,只好借您一口飯錢花花。您要是睜隻眼閉隻眼,咱倆都省心,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