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角一掃,見墨斗網上黑痕尚存,心頭稍安——幸虧當初泡墨線時足足浸了三晝夜,不然此刻早被雨水洗得乾乾淨淨,那可真要命了。
為防萬一,還是趕緊補墨要緊,純陽法墨多塗幾道,才壓得住邪氣。
話音未落,天邊一道慘白電光撕裂雲幕,“咔嚓”一聲,正劈在金棺正中!
刺啦——轟!
四名推棺官兵當場焦黑倒地,形同炭雕;四個徒弟因攥著繩子未貼棺身,又反應迅捷,一個翻滾躲開,竟僥倖活命。
“出甚麼事了?!”
烏侍郎在帳內被雷聲震得一哆嗦,探出半張臉,抬頭便見金棺發出“咯吱咯吱”的刮擦聲,彷彿有硬物在棺板內反覆刮撓,緊接著棺蓋“嘎吱”一聲緩緩拱起——墨斗線驟然亮起,泛出血淋淋的赤金光芒!
“哎喲我的娘咧!”烏侍郎怪叫一聲,腦袋“嗖”地縮回帳中。
棺內那東西越拱越猛,墨線已被繃得根根發白,棺蓋縫隙越撐越大,眼看就要徹底掀開,殭屍隨時撲出!
“繩子!快拿粗繩來!”
千鶴道長吼完,縱身躍上棺頂,雙膝死死壓住棺蓋。
徒弟們應聲而動,一條碗口粗的麻繩眨眼甩到跟前。師徒四人合力絞緊,繩結勒進棺木,發出“嘣嘣”悶響。
可剛捆牢不過數息,棺內猛然爆發出一股蠻力——“啪!”繩子應聲崩斷,棺蓋如離弦之箭彈射而出,連帶壓在上面的千鶴道長也被掀翻在地,沉重的金棺蓋“哐當”砸在他左小腿上,疼得他仰頭嘶吼:“啊——!”
旁側徒弟撲上去扒棺蓋、扶師父,手忙腳亂。
“吼——!”
一聲低啞如破鼓的咆哮自棺中炸開。下一瞬,一雙沾滿泥水的皂靴猛地蹬上棺沿,蟒袍官服裹著挺直如槍的屍身,“噌”地立起!
李慕早在驚雷劈落時就僵住了神——不是被雷嚇傻,而是雷光閃過那一瞬,他腦中炸開系統提示:“偵測到全新屍毒:國運所蘊之屍,經雷霆淬鍊,發生質變。品質臻至極品。宿主若感染,雙目復明,抗雷能力大增,尋常道法亦難傷其身。”
他目光灼灼盯住那具皇族殭屍,越看越覺驚豔——比菁菁更烈、更悍、更……誘人!真真是屍中絕品!
李慕心裡已敲定主意:非得從這殭屍身上摳下指甲、掰顆牙,留作日後轉化之引。
但他沒露面,只冷眼旁觀——先讓千鶴道長掂掂這新屍的斤兩。
那邊廂,變異皇族殭屍早已按捺不住,腥氣沖鼻,利爪一揚,便朝最近的徒弟小北撲去!
小北猝不及防,雙肩“噗嗤”被插穿,屍身一拽,整個人被拖進棺內,頸間血線噴湧。
“小北——!”
千鶴道長目眥盡裂,帶著剩下三人搶身撲救。可剛近棺,金棺陡然劇震,車架木條“咔嚓”斷裂,整口棺材轟然翻覆,底朝天扣在地上!
師徒四人剛扳住棺沿欲掀,殭屍已吸盡小北鮮血,反手一掀——棺材騰空翻飛,木屑橫濺!
“纏屍索!”
千鶴道長強壓悲憤,厲喝出口。三個徒弟默契極了,刷刷解下腰間銅鈴繩,一邊抖得鈴鐺亂響,一邊甩臂擲出,繩影如網罩向殭屍——三人分站三角,齊齊收力,將殭屍死死勒住、拽離原地!
千鶴道長趁勢拔出桃木劍,指尖狠狠一劃,鮮血淋漓抹上劍身,剎那間劍芒暴漲,灼灼生輝。他疾步搶前,一劍狠刺殭屍腹心!
殭屍痛得仰天嘶嚎,反手攥住千鶴道長雙腕,獠牙森然咬向咽喉!
千鶴道長臨危不亂,膝蓋猛頂殭屍下頜,“砰”一聲撞開利齒,可終究力弱於屍,整個人被震得倒飛出去,後背重重砸在泥地上。
雙臂被抓處皮開肉綻,黑血滲出——他不敢怠慢,立刻抓把糯米糊滿傷口,暫封屍毒。
他正低頭敷藥,那邊三人已節節敗退。兩個蒙古兵也抄刀上前,可刀砍在屍身上只迸火星,反被一掌拍碎胸骨。
最終,摔死的、插死的、咬斷喉管的……橫七豎八躺了一地。
樹影下,李慕靜靜看著殭屍橫掃全場,心知自己拳腳不輸,可皮肉終究扛不住這等屍軀的硬撼——那身皮肉,簡直比生鐵還韌!
他瞥見竹籠裡那隻狐狸精嚇得渾身發抖、尾巴都僵直了,心底念頭一閃:先撤為妙。
誰知下一刻,局勢陡轉——殭屍突然撲向十一阿哥,千鶴道長從背後揚手撒出一把糯米,“噗”地糊進它雙眼!
烏侍郎抱起十一阿哥,跌跌撞撞朝李慕這邊狂奔,邊跑邊扯著嗓子嚎:“救命啊——!”
李慕盯著雙目盡毀的皇族殭屍與千鶴道長死命相搏,心頭一鬆,終於不再遲疑——瞎了眼的怪物再兇,也只剩蠻力,打不過,逃總還能喘口氣。
烏侍郎抱著十一阿哥從李慕身側疾掠而過,他沒工夫揣測李慕要去哪兒,只死死盯住千鶴道長那位隱在林中的師兄——千鶴都快被碾成紙片了,那師兄若再不出手,王爺怕是要把整座山頭踏平。
千鶴右臂如鐵閘般死扣住殭屍脖頸,硬生生卡住它撕咬的勢頭。可那屍軀筋骨如銅澆鐵鑄,手臂青筋暴起,眼看就要被頂得肘彎發顫、脊背離地。
就在千鈞一髮之際,一柄桃木劍橫插進殭屍大張的嘴裡!早前便已看出,桃木對這邪物確有壓制之效。
而李慕手中這把,是風水師臨終所贈,取百年雷劈老榆心髓所制,沉實如墨,寒氣沁人,遠非千鶴那柄尋常桃木可比。
殭屍牙關剛合,立時如咬上燒紅的炭塊,嘴中“嗤”地騰起一縷青煙,腥臭撲鼻,直衝腦門。
它狂吼一聲,甩臂發力,千鶴整個人被掀飛出去,重重砸在碎石地上,喉頭一甜,卻連撐起的力氣都沒了。李慕掃了一眼,便知他五臟移位、肋骨怕也斷了兩根,短時間別想動彈。
李慕本就沒指望他援手。他低頭瞥了眼手中桃木劍——方才被殭屍咬住的劍尖,已焦黑如炭,靈光盡散,徹底廢了。
殭屍雖目不能視,鼻息卻如獵犬般靈敏,腥風一卷,立刻鎖定了李慕方位。
它後腿猛蹬,炮彈般彈射而出!李慕旋身抬腳,狠狠踹中它胸口,殭屍倒飛數丈,可李慕落地時膝蓋一軟,踉蹌半步——那屍軀硬得離譜,一腳下去,右腳踝似被鐵錘夯過,痠麻直鑽骨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