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樺渾身一僵,條件反射捂住嘴巴,腦袋瞬間低到胸口,大氣都不敢喘。
李慕收回目光,繼續前行,步伐沉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命運的節點上。
途中,他格外謹慎,刻意避開地上縱橫交錯的根脈——那些盤踞如龍的根系,哪怕早已枯死,仍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力量波動。
蘇樺戰戰兢兢跟在後面,連腳步都放得極輕,生怕驚擾了甚麼不該驚的東西。
穿過如迷宮般的根陣,李慕終於抵達巨樹主幹之前。
他繞行一圈,目光如炬,在斑駁樹皮與裂縫之間細細搜尋。
片刻後,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揚。
找到了。
巨幕那山嶽般的身軀旁,竟藏著一道極隱秘的凹槽。
不湊近細瞧,壓根兒發現不了。
它就嵌在古樹側身,半米來高,碗口粗細,低調得像被歲月刻意抹去的一筆。
李慕瞳孔一縮,腳步頓住。
眨眼間又恢復如常——心頭那股牽引,終於有了落處。
他盯著凹槽,眼神微滯。
蘇樺脖子一伸,也跟著探頭,下一秒,瞳孔驟然炸開!
凹槽裡,一汪金液靜靜流淌,光暈柔潤,卻似蘊著千鈞靈壓。
靈氣轟然撲來,如潮水撞面,壓得人呼吸一窒。
蘇樺瞬間懂了——主人為何非來這兒不可。
原來,自己這位主子,比他腦補的還要離譜。
連這等只存於古籍殘頁裡的東西,都能隔著百步精準嗅到。
真·狠人。
蘇樺後背一涼,慶幸感直衝天靈蓋——幸好當初沒硬剛,當場跪得乾脆利落。
不然?早成灰了,連渣都不剩。
往事翻篇,多想無益。
他雙眼放光,扭頭就問:“主人,這……是甚麼寶貝?”
但凡長眼的都看得出:這金液,絕非凡物。
單是逸散的靈氣,已壓得四周草木伏地、靈氣凝滯。
李慕眸光微斂,輕嘆一聲,嗓音淡得像風掠過竹林:“運氣不錯——仙瓊漿液,竟真被我們撞上了。”
“什——?!”
蘇樺嘴巴張得能塞下雞蛋,眼珠子差點蹦出來。
傳說中的東西?活的?!
他手抖著嚥了口唾沫,才找回聲音:“這……這玩意兒,有啥用?”
以前只聽過名兒,功效?兩眼一抹黑。
問時,指尖微顫,滿眼都是躍躍欲試的光。
李慕神色平靜,吐字如刀:“服之,心魔不侵。”
蘇樺一愣,隨即撇嘴:“就這?”
在他認知裡,能鎮心魔的天材地寶,遍地都是。
這仙瓊漿液,好像……也沒多稀罕?
李慕斜睨他一眼,唇角微揚。
嘖,無知得理直氣壯。
天下至寶哪是菜市場大白菜?
十之八九攥在老怪物手裡,剩下那點,全靠命硬加運氣爆表。
懶得掰扯。
他慢悠悠補了句:“順帶一提——煉器時滴一滴進去,法寶直接升階。”
蘇樺:“哦……煉器專用啊?那我用不上。”
話音未落,猛地一僵。
——這東西,好像真不是他的。
他心虛地偷瞄李慕一眼。
見對方面色如常,沒半分陰沉。
這才悄悄鬆了口氣,後頸汗毛卻還豎著。
李慕看著他這副傻樣,差點笑出聲。
果然,無知者,才敢這麼囂張。
跟蘇樺較真?純屬浪費表情。
仙瓊漿釀是甚麼玩意兒?煉器師跪著求都未必能舔到一滴的神物!
結果這人眼皮都不抬一下,彷彿倒掉的是隔夜茶。
離譜得讓人失語。
李慕當然懶得搭理——真要事事計較,怕是早氣成渡劫期老煙槍了。
蘇樺見他面色如常,才悄悄鬆了口氣,心口那塊石頭剛落回原位,又立刻被新疑問頂起來:
這凹槽藏得也太絕了吧?
無色無味,混在參天古木的陰影裡,不貼臉都看不見!
這傢伙……到底是怎麼盯上的?
李慕蹲下身,指尖輕點儲物戒,一隻溫潤玉瓶“唰”地躍入掌心。
瓶口一傾,凹槽裡那灘淡金色液體竟如活物般騰空而起,化作一道纖細金流,“簌”地鑽進瓶中。
液麵將將沉過半,他手腕一抖,瓶身翻轉,蓋子“咔噠”合緊,動作快得只剩殘影。
全程面不改色,彷彿只是順手撿了顆石子。
“走,別耗在這兒了。”他起身拍灰,語氣輕得像拂去一粒塵,“山頭還高著呢。”
蘇樺愣在原地,腦子卡殼:
一半?就留一半?!
這可是仙瓊漿釀啊大哥!不是街邊大碗茶!
他遲疑兩秒,才小跑跟上。
李慕腳步未停,聲音卻已飄了過來,懶散又透亮:
“先到先得,是佔了天時;
但把路走絕了,就是斷了後路。
萬年無人踏足的地方,咱們取一半,已是造化——
給天地留縫,給自己留餘地。”
話音落,他連背影都沒晃一下,彷彿剛說的不是放棄至寶,而是讓出半塊靈糕。
蘇樺怔住,喉結動了動。
他懂。
誰都懂。
可懂是一回事,真能收手……
鳳毛麟角。
主峰越往上,李慕心跳越穩——峰頂有東西在拽他神魂,像根看不見的絲線,繃得筆直。
具體是啥?
不知道。
但直覺比命還準。
所以半山腰那些密密麻麻的宮殿,他只挑順眼的掃了幾座。
時間太緊,秘境三個月後自動清場——
誰敢拿命賭“下一間可能有寶貝”?
“嘖,淬鍊島主人真闊啊……”
他甩手收走十幾艘流光靈船,玉瓶塞滿,儲物戒嗡嗡發燙,
“正好一人一艘,不用擠。”
正說著,身後傳來一聲脆響:
“主人!快看!這兒全是儲物袋!”
蘇樺兩眼放光,死死盯著眼前整整齊齊陳列著的一排荷包,煉製得精緻無比,簡直像藝術品,激動得原地蹦跳起來。
“這把寶劍也太帥了吧!通體流光溢彩,還嵌滿了風屬性靈石,一看就是狠貨!”
“還有這根簪子……該不會是防禦類法器吧?”
每闖進一座宮殿,她就跟進了寶藏庫的暴發戶似的,驚歎聲就沒停過,一張小嘴叭叭個不停。
起初李慕看到這些琳琅滿目的奇珍異寶,心裡多少也泛起過波瀾。可被蘇樺這一路狂轟濫炸式的尖叫洗腦後,他的臉已經徹底麻木,面無表情,宛如一尊移動的收納箱。
他只挑順眼的東西默默往儲物戒裡塞,動作利落,毫不拖沓。
和以往一樣,取一半就收手,絕不貪多。
他很清楚,自己如今修為確實不弱,但在修仙界這片地界上,還遠遠沒到能橫著走的地步。
財不外露是鐵律。
萬一他在淬鍊島撈了大比好處的訊息傳出去,被人盯上,後果不堪設想。
取完幾座宮殿的資源後,他頭也不回,轉身就朝山頂進發,腳步乾脆,沒有半分留戀。
“呼——呼——”
蘇樺喘得像條離水的魚,一手瘋狂扇風,一手扶著膝蓋,臉色漲紅,連說話的力氣都被榨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