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太陽穴一跳,差點當場失語。
這人,靈宗境修為,散修裡鳳毛麟角的存在,居然……饞到去摳地板?
他搖頭,眸底掠過一絲無可奈何的失望。
輕咳一聲。
蘇樺“唰”地抬頭,咧嘴一笑,眼睛亮得像剛搶到糖的孩子:“主人!全是青金石!咱能搬!”
話音未落,臉一垮,肩膀塌成一張弓:“……啊,好像搬不動。”
情緒比翻書還快。
李慕早用神識掃過——這些青金石,是用禁陣熔鑄入地,硬挖?除非你靈天境大能降世,且閒得發慌。
他沒點破,只一記眼神掃過去,冷得像冰錐扎進後頸。
蘇樺渾身一僵,彈起身,縮肩弓背,小媳婦似的蹭到李慕身側,聲音細若蚊哼:
“主人……我錯了。”
——其實他自己,都不知道錯哪兒了。
但最近這一連串的經歷下來,他早就摸清了門道——眼下這局面,低頭認錯就完事了。
蘇樺說這話時,一臉誠懇得幾乎能掐出水來。
李慕心裡透亮,哪會看不出他那點小心思?
簡單幾句把情況過了一遍,蘇樺聽完,眼睛頓時一黯,滿臉肉痛。
“哎喲我的天,這麼多青金石啊?”
“要是能搬回去,得換多少靈石?血賺啊!”
那惋惜勁兒半點不摻假,簡直像心被剜了一刀。
李慕一時語塞,竟不知如何接話。
換誰都能想到,一座島都用青金石鋪路,這地方藏的好東西還能少了?
真正的大機緣,根本不會在這些邊角料上計較。
可眼前這位,眼界卻窄得可憐,只盯著眼前這點蠅頭小利。
李慕心頭暗歎,忍不住搖了搖頭。
“走。”
一個字,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
蘇樺縱有萬般不捨,也清楚得很——憑自己這點本事,想動這些青金石,純屬做夢。
多留一秒都是浪費時間,毫無意義。
李慕轉身便踏上青金石大道,直抵主峰山腳。
山腳下,三條蜿蜒小徑分岔而出,各自通向三座側峰。
格局分明,主次立現。
李慕略一打量,心中瞭然,面上卻不露聲色。
更關鍵的是,島上禁空,無法飛行,移動全靠兩條腿,效率直接腰斬。
站在山腳稍作思忖,他便帶著身後的蘇樺,踏上了通往主峰的階梯。
那一級級石階盤旋而上,一眼望不到盡頭。
但凡腦子沒毛病的都知道,主峰才是真正的機緣所在。
別說和側峰比了,光從氣勢上,主峰就碾壓全場——更高、更雄偉,亭臺樓閣層層疊疊,連半山腰都密佈著宮殿群。
選哪?還用選嗎?
答案明擺著。
當主僕二人抬眼望見那一片恢弘殿宇時,眼睛齊刷刷亮了起來。
這哪是遺蹟?這是行走的修煉資源庫!
“主人!”蘇樺聲音都激動得發抖,“上面宮殿這麼多,咱們先撬……不是,先進哪一座?”
他雙眼放光,滿臉寫著“尋寶使我快樂”。
跟在李慕身邊久了,他早看明白了——這位主子,從不吃獨食。
他吃肉,自己怎麼也能撈碗熱湯喝。
只要能分一杯羹,那就值了!
面對這急切詢問,李慕內心也不平靜。
但他神色沉靜,眉宇間卻掠過一絲隱憂。
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那一瞬的遲疑極輕,卻被他壓得嚴嚴實實,沒讓旁人察覺分毫。
蘇樺等了片刻,遲遲沒等到回應。
眉頭微皺,下意識偏頭一看——
卻發現李慕的目光根本沒落在那些金碧輝煌的宮殿上,反而越過層層屋脊,死死盯向主峰後方。
彷彿那片陰影裡,藏著甚麼驚世秘寶。
蘇樺撓了撓頭,滿腦子問號。
搞不懂,真搞不懂。
這主子到底在看啥?
他滿心疑惑,卻不敢多問,規規矩矩站著。
良久,李慕才緩緩開口。
“別急,這些宮殿又不會長腿跑了,早晚都能看。”
李慕丟下這句話,頂著蘇樺一臉茫然的眼神,頭也不回地朝宮殿後方走去。
蘇樺愣在原地,腦子裡一團漿糊。
眼前這金碧輝煌的樓閣殿宇,氣勢沖天,宛如神境,結果自家主人眼皮都不眨一下,直接繞道??
這操作屬實離譜。
他百思不得其解——莫非,另有玄機?
可李慕壓根沒興趣解釋。那些雕樑畫棟、瓊樓玉宇在他眼中如同虛設,腳步不停,直奔深處。
起初蘇樺還憋著沒吭聲,心裡卻越來越沉,像被一塊萬斤巨石壓著。
眼瞅著李慕越走越偏,路徑荒涼得連草都不長,終於忍不住撓了撓頭,小心翼翼開口:
“主人,咱這是去哪兒啊?
這地方都快走到地圖邊緣了……怕不是啥都沒有吧?”
這話問得並非無理。雖說他們登島最早,佔了先機,但這座島透著詭異,絕非尋常福地。別人遲早會到,爭的就是這一線時機。
可眼下,明明能搶的資源不搶,反倒往荒僻處鑽?
簡直自斷前路!
李慕聽罷,只是輕輕搖頭,神色淡漠,一句回應都懶得給。
他心中自有感應——那股冥冥中的牽引,源自宮殿之後的某處。說不清,道不明,卻強烈得無法忽視。
就像暗夜裡忽現的燈塔,只消一眼,便知方向。
他步履堅定,穿宮過闕,越過層層疊疊的殿宇群落,最終踏入一片死寂之地。
前方,赫然矗立著一株古木。
參天巨樹,直插雲霄,粗壯得需數十人合抱,樹冠如穹頂般撕裂蒼穹,彷彿伸手便可觸星攬月。
可惜——生機早已斷絕。
枝幹枯槁皸裂,皮肉乾縮如老者褶皺的手背;萬千枝條如蛇骨般扭曲蔓延,橫亙千米,交錯成網,宛如一副遠古巨獸的骸骨殘骸。
枯藤纏死木,鴉影掠寒空。
尋常人見此景,只會心生悲涼,覺得陰森壓抑。
可李慕,卻怔住了。
他盯著那龐大到離譜的枯枝,瞳孔微縮,心頭狂震。
這哪是一棵樹?分明是一座山化形而成!
光是殘留的氣息,就足以令人窒息。
“主……主人?”蘇樺嚥了口唾沫,聲音發顫,“這樹……怎麼這麼嚇人?咱們來這兒,到底圖個啥?”
他是真懵了。一棵死樹罷了,何至於讓一向冷靜的李慕駐足凝視,甚至連呼吸都變了節奏?
李慕緩緩側目,冷冷掃了他一眼。
沒有說話。
可那眼神,比刀還利,比冰還冷。
警告意味濃烈得幾乎溢位來——再多一個字,嘴就留在這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