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時眨眼即逝。
麗玉仍未斬殺那頭喪屍,身影卻已悄然生變。
宋青宸終於坐不住了,咬牙道:“老大,讓她結果這玩意兒吧!磨嘰夠了吧!”
“閉嘴!”李慕猛地拽住她手腕,聲音壓得極低,“你瞎了嗎?麗玉快破境了!沒看見她身上那層東西?”
“啥東西?”宋青宸眯起眼,死死盯去。
看了一會兒,搖頭:“啥也沒瞅見。”
“呵,”李慕冷笑,“你說你是女人?這麼明顯的異象都看不見?走近點,睜大眼看!”
兩人悄然靠近。
靜立五分鐘後,宋青宸突然尖叫一聲,猛地抓住李慕的手臂:“啊!!老大!我看到了!真的看到了!!”
“嘶——你捏得我骨頭都要斷了!”李慕疼得齜牙咧嘴,一把推開她。
“對不起對不起!”宋青宸這才反應過來,臉漲得通紅,激動得直跳腳,“那光……那層綠光!太淡了,像晨霧裹身,要不是你提醒,根本發現不了!”
沒錯。
麗玉周身,正浮現出一層近乎透明的淡綠色光暈,薄如蟬翼,卻流轉不息,彷彿某種生命本源正在甦醒。
她的肌肉寸寸繃緊,面板下似有裂紋隱現,每一寸筋骨都在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卻又蘊含著即將重生的力量。
而就在這痛苦與極限交織的瞬間,耳邊傳來兩道狂喜的吶喊:
“對!就是這個節奏!別停!”
“天啊!那層護體綠芒越來越濃了!她在蛻變!!”
“堅持住,麗玉——你要突破了!!”
李慕和宋青宸早已忘了她還在戰鬥,眼裡只剩下那一道即將撕裂桎梏的身影。
瓶頸將碎,只差臨門一腳。
看見麗玉的動作驟然加快,李慕心頭猛地一緊,這才如夢初醒。
“宋青宸,閉嘴!立刻給我閉嘴!”
兩人剛才那一通大喊大叫,早已擾亂了麗玉的心神。
她本就在衝擊瓶頸的緊要關頭,情緒一亂,節奏便徹底失控,出手越來越急,幾乎成了拼命的蠻攻——這對突破境界而言,無異於自斷前路。
所幸李慕反應夠快。
他一聲厲喝落下,宋青宸立刻噤聲,兩人屏息凝神。
果然,沒了雜音干擾,麗玉的攻勢漸漸緩了下來,呼吸也由紊亂轉為沉穩。
她的身形如風中柳枝,柔中帶剛,每一擊都似有韻律,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靈性。
那一刻,李慕與宋青宸同時屏住了呼吸。
她……入道了!
驀地,麗玉仰天長嘯,一聲清越的嘶吼撕裂空氣,緊接著,一道碧綠如翡翠般的真氣沖天而起,直貫雲霄!
轟——!
那股靈氣在空中炸開,宛如煙花綻放,映得整片廢墟都泛起一層淡淡的青輝。
“成了!她突破了!”李慕激動得幾乎跳起來,聲音都在發抖,“靈王境!麗玉姐踏入靈王境了!”
短短几個時辰,從瀕臨絕境到逆天破境,這哪裡是修煉?分明是一場生死淬鍊下的奇蹟!
可當狂喜稍退,李慕的目光掃過地面,瞳孔驟然一縮。
屍橫遍野。
粗略一數,至少十七八具喪屍殘軀散落四周,有的腦袋被砸爛,有的胸口被洞穿,全都是死在麗玉手下。
而此刻的麗玉,早已脫力,整個人搖搖欲墜,臉色蒼白如紙,冷汗浸透衣衫。
她靠著一口氣硬撐到現在,真氣幾近枯竭,連站穩的力氣都沒了。
宋青宸眼眶都紅了,聲音發顫:“老大……我們是不是……逼麗玉姐太狠了?”
李慕沉默片刻,低聲道:“是狠了。
但若不逼這一把,她未必能破境。”
他面上平靜,實則心口壓著一塊巨石。
剛才麗玉體內真氣忽明忽暗,氣息斷續,好幾次眼看就要崩盤。
一旦中途放棄,心境受創,往後別說突破靈王,怕是連原本的修為都會倒退。
那是真正的萬劫不復。
兩人合力將麗玉扶上戰車。
她連手指都動不了,只能任人擺佈。
李慕從儲物袋中取出幾枚泛著土黃色光澤的固元培根丹,輕輕塞進她口中。
丹藥入喉即化,一絲暖流緩緩滲入經脈。
他又拿出抗屍毒的藥液,細緻地塗抹在麗玉的傷口上。
其實傷得並不重——手背一道細如髮絲的劃痕,額角一點芝麻大的破皮。
可李慕依舊一絲不苟,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古董。
“不管有沒有感染,消毒必須做。”他語氣堅決,“一個疏忽,就是萬丈深淵。”
處理完畢,他轉身對宋青宸沉聲道:“你留下來,守著她。
幫她運功療傷,恢復體力。
沒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下車。”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如果‘猩龜’有甚麼異常舉動,你也別動手。
記住,別惹事。”
交代清楚後,李慕翻身躍下戰車,身影一閃,朝著臺臨市深處疾馳而去。
沿途所見,盡是腐屍遊蕩,殘肢遍地。
街道空寂,不見半個活人蹤影,更別提修煉者的氣息。
這座曾經繁華的城市,如今只剩死寂。
李慕腳步未停,心中卻已涼了半截。
他知道,希望渺茫。
踏入城區主街,眼前景象一如預料:滿城喪屍漫無目的地徘徊,偶爾有幾隻弱小變異獸竄出陰影,也是瘦骨嶙峋,毫無威脅。
沒有人類活動的痕跡,沒有戰鬥的餘波,甚至連一絲煙火氣都沒有。
——無人之城,縱有萬千妖物,也不過是一座披著皮囊的墳墓。
他輕嘆一聲,思緒飄遠:何遠他們……還在嗎?
憑著記憶中的路線,他一路疾行,直奔何遠昔日藏身的老巢。
樓還在。
門鎖緊閉,鏽跡斑斑,門框上掛著一張灰撲撲的蜘蛛網,隨風輕晃。
顯然,這裡已經很久沒人進出。
李慕眼神微沉,再奔百貨大樓,結果如出一轍——空無一人,塵封如墓。
不過短短數日,人事全非。
正欲離去,他忽然頓住腳步。
街角處,一棟倒塌了一半的商業大廈靜靜矗立,牆體遍佈裂痕,如同被巨獸利爪反覆撕扯過。
裂縫寬者達一尺,窄者如拇指,縱橫交錯,觸目驚心。
可真正讓李慕渾身一僵的,是那棟樓的窗戶。
整面牆的玻璃,盡數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