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指著那不斷顫動的狐尾,急忙示意宋青宸注意。
這一望,宋青宸頓時拍起手來,驚喜地叫道:“五條!是五條尾巴了!呀,真是太美了!”
隨著第五根尾巴緩緩舒展,環繞在它周身的薄霧也悄然消散。
那狐兒轉過頭,目光落在宋青宸與李慕身上,眼神中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柔和。
宋青宸再也按捺不住,幾步奔上前去,張開雙臂,緊緊摟住了狐狸的脖頸。
李慕望著這一幕,心頭竟泛起一陣暖意,說不清是甚麼滋味。
這隻靈狐,真會像馬小玲當初說的那樣,最終化作九尾天狐嗎?
宋青宸和狐狸相擁片刻後,回頭看向李慕,眼中閃著光:“小妹,以後我就叫你五妹吧,等你長出第九條尾巴的時候,我再改口喚你‘九尾狐’。”
李慕嘴角微揚,笑意浮現。
宋青宸偶爾孩子氣十足,此刻笑得眉眼彎彎,直盯著他看。
李慕輕輕點頭:“也好,這樣我們也能記住,你是從甚麼時候開始蛻變的。”
突然,宋青宸驚呼一聲:“李慕,你剛才是不是也叫它‘五妹’了?”
“嗯,我跟著你一起喊的。
叫起來挺親切的,像個真正的小妹妹。”
話音未落,他已經從儲物袋中取出另一片白蓮花瓣。
“來,把這個吃了,說不定就能徹底蛻變為九尾之姿。”
可五妹卻不急於吞下,只是來回看著兩人,發出幾聲低低的嗚咽。
李慕和宋青宸面面相覷,不解其意。
“你想做甚麼?難道……是希望我和宋青宸也都吃上一片?”
這話原是隨口一提,沒想到五妹竟認真地點了點頭。
兩人對視一眼,眉頭同時皺起。
李慕沉吟道:“也許真有這種可能。
這花能讓狐狸進階,雖說人與獸不同,但既然無毒,未必不能嘗試。”
宋青宸用力點頭:“沒錯,沒毒的東西,應該不會傷身。”
“別急著答應,”李慕提醒,“沒毒不代表沒有後遺症。
萬一吃完之後,我們也變得像它這樣……你還敢吃嗎?”
宋青宸怔住,顯然沒想過這層後果。
“這……不至於吧?我們的修為比它高出太多了。”
“要不,先讓五妹決定——讓它選一個人先試試?比如……宋青宸?”
她立刻搖頭如撥浪鼓:“不行不行!我不吃!你不吃我也不碰,太嚇人了。”
她聲音發顫,連身子都微微抖了起來。
“哼,我倒不信,一片花瓣還能把我變成狐狸精。
真要變了,我也認了。”
李慕說著,將花瓣湊近鼻尖輕嗅。
氣味與尋常白蓮相差無幾,唯獨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腥氣。
或許是因為長期與鱷魚相處,沾染了些許氣息?
一想到那猙獰模樣,他動作頓了頓。
變成像五妹這樣的靈狐尚可接受,若是成了鱗甲滿身、獠牙外露的怪物……該如何是好?
“你說,我要是吃了,不會真的變成那種醜陋的爬行動物吧?”
宋青宸一聽,立刻高聲勸阻:“李慕,那你還是別試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啊!”
“哈哈,我只是玩笑罷了。
就算真變了個樣,當只厲害的兇獸,也未必不好。”
笑著說完,他一口將花瓣送入口中。
咀嚼得很慢,細細品味——初時微甜,繼而略澀,還帶著草木本身的清香。
雖已在儲物袋中存放多日,卻依舊鮮潤如初。
足足過了十分鐘,宋青宸仍是一眨不眨地盯著李慕,眼裡滿是探究與緊張。
李慕也在看著她,偶爾扯出一絲淡淡的笑意,像是在安撫她的情緒。
可宋青宸根本坐不住,每隔幾秒就要問一遍:“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對勁?”
“你感覺不到熱嗎?是不是體溫在升高?”
“我怎麼覺得你臉色越來越紅了?”
李慕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背,又白了她一眼:“你別自己嚇自己,我現在好得很,別瞎喊。”
直到他把最後一片花瓣嚥下肚,用力吞了兩口唾沫——異變,就在那一瞬悄然降臨。
一股滾燙的熱流從腹中升騰而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那熱度不止於灼燒,更像是有甚麼東西在體內撕扯著筋骨,痛得幾乎讓人窒息。
李慕沒吭聲,努力維持著平靜的表情,但宋青宸還是察覺到了不對。
“李慕!你怎麼了?說話啊!我該做甚麼?”她聲音都在發抖。
“你們……先把自己關好,別靠近我,我也不知道接下來會怎樣。”
他的語氣虛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
此刻,他心裡悔得翻江倒海——這花瓣,真不該吃。
就連五妹,恐怕都不清楚它真正的威力。
“我不可能走開!”宋青宸急得眼眶發紅,“你要真出事了,我怎麼辦?”
她看看李慕,又看向五妹,想責怪這隻狐狸知情不報,卻又張不開口。
反倒是五妹鎮定自若,彷彿早預料到這一切。
它用前爪輕輕碰了碰宋青宸的手,示意她冷靜。
“五妹,老大真的沒事嗎?”
宋青宸緊皺眉頭,聲音裡全是擔憂。
可此時的李慕,已經撐不住了。
他猛地抱住腹部,臉色扭曲,壓抑地呻吟出聲。
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砸在地上發出輕微聲響。
宋青宸驚恐地發現,他的面板通紅一片,有些地方鼓起了密密麻麻的紅斑,顏色比周圍更深,像是皮下有甚麼在蠕動。
“癢嗎?”她顫抖著問。
“不癢……但我感覺……身體裡面,不對,是面板底下,好像有條蛇在鑽來鑽去……”
李慕咬牙,聲音斷斷續續,“你快看我的手臂。”
宋青宸湊近一看,果然——他的小臂肌肉正不規則地隆起、滑動,像有甚麼活物在皮下游走。
每一次起伏,都讓他痛得抽搐。
“你該不會……也要像五妹那樣,蛻一次皮,然後變得更大吧?”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她就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宋青宸本就比常人高大,若是李慕也暴漲一倍……那還怎麼在這基地裡待下去?
“誰知道……水……宋青宸,給我水!”
李慕忽然嘶啞地喊。
她立刻翻出水瓶,跪在他身邊,一手託著他頭,一手往他嘴裡倒。
李慕一口氣灌下大半瓶,喉嚨卻依舊幹得像著了火。
“不行……太燙了……我想洗澡……”
他掙扎著想站起來,可外面還有鱷魚遊蕩,貿然出去,誰也不知道會發生甚麼。
“再忍忍,我把所有水都給你用。”
宋青宸不再猶豫,把儲備的水全搬了出來。
留下幾瓶應急,其餘的,直接從他頭頂往下澆。
冰涼的水順著頭髮、脖頸流下,浸透衣衫,一罐接一罐地衝刷著他的身體。
隨著溫度被一點點壓下去,那痛苦的呻吟終於慢慢減弱。
“好了嗎?快過去了嗎?”
她盯著時間,見他呼吸漸漸平穩,仍不敢鬆口氣。
李慕突然伸手搶過一瓶水,猛喝幾口。
奇怪的是,剛才還深入骨髓的劇痛,竟在剎那間煙消雲散。
“我好了,徹底沒事了。”
他拍拍胸口,眼神驚疑不定地上下掃視自己,彷彿在確認是不是同一個人。
這也太詭異了!
前一秒還在生死邊緣掙扎,後一秒只因喝了口水,所有痛苦竟消失得無影無蹤。
宋青宸撲上前,從腳到頭仔仔細細摸了一遍,生怕漏掉任何異常。
她一邊哭一邊笑,反覆追問:“真的沒事了?李慕,你真的沒事了對吧?”
李慕用力點頭,像個搗蒜的小錘子:“真的!一點不舒服都沒有了!”
聽到這話,宋青宸終於繃不住,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剛才她心裡慌得厲害,生怕李慕一轉眼就變成外頭那條要人命的鱷魚,更怕他直接就這麼沒了。
那種揪心的滋味,沒親身經歷過的人,說甚麼也說不明白。
哪怕說“疼得喘不上氣”,也遠遠不足以形容宋青宸那一刻的感受……
李慕輕輕撫著她的背,甚麼也沒說。
他覺得,此刻讓宋青宸痛快地哭一場,比任何話語都管用。
等她終於止住抽泣,李慕才笑著開口:“瞧你這樣子,跟個小姑娘似的。
我好著呢,一點事都沒有。”
“可剛才……一定很疼吧?”
李慕本不想提起那種感覺,但想到能讓宋青宸分分神,還是點了點頭:
“嗯,我喝下那瓶水,又被你接連灌了那麼多水進體內,後來才慢慢感覺到一陣清涼舒暢,像是從裡到外都被浸潤了一遍。”
提到水,宋青宸立刻伸手摸了摸李慕的衣服。
“李慕,你看,衣服全乾了!真的全乾了!”
可想而知,他體內的溫度有多高——那些水剛進去,恐怕瞬間就被蒸騰一空。
“倒也省事,不用換衣服了。”
李慕笑了笑,語氣輕鬆。
“肯定疼壞了……要是這片花瓣對你壓根沒用,那你剛才受的罪,豈不是白捱了?”
“我來感受一下。”
此時心境平和下來,李慕便試著內視自身。
他在稍開闊些的地方盤膝坐下,雙手自然搭在膝蓋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宋青宸抱著五妹,一眨不眨地望著他。
此刻安靜閉目的李慕,實在太過攝人心魄。
輪廓分明的臉龐,挺直的鼻樑,堅毅中透著沉穩,還有那雙英氣十足的眉毛,勾勒出一個立體而深邃的側影。
她幾乎忍不住想走過去,撲進他的懷裡。
李慕卻渾然不知她的思緒翻湧,全部心神早已沉入體內。
他運轉丹海,真氣徐徐流動,一股沁涼之意隨之滲透四肢百骸。
所過之處,身體如被清泉洗滌,說不出的舒泰。
起初,他還需主動引導真氣執行,可隨著時間推移,那股氣息竟自行流轉起來。
路徑也頗為奇特——先由腳底升騰而起,直貫頭頂;再從頭頂發散,流向雙臂雙腿。
一輪迴圈結束,方向隨即調轉:自頂門而下,直達足心,又從腳底輻射至全身。
週而復始,每一次迴圈,都有絲絲涼意匯入丹田。
丹田中的真氣越積越多,彷彿快要滿溢位來。
直到最後一縷氣息歸位,李慕才睜開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