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尾狐撲到宋青宸腳邊,腦袋輕輕蹭了蹭他的腿,眼神怯生生的,卻藏著感激。
宋青宸把熱騰騰的肉塞進它嘴裡,見李慕怔在原地若有所思,便趁機試探著問:“老大,以後能不能……一直帶著小妹走?”
“你腦子燒壞了?”李慕嗤笑一聲,毫不留情,“它要是不肯吃那顆子蓮,就必須丟下。”
他從懷裡再次掏出那枚暗紅色的子母蓮,放進宋青宸掌心。
“甚麼時候它肯吃了,你就帶它上路。
但我提醒你,時間不多了。
它不願跟我們走,彆強留。”
說完,他轉身整理行裝,檢查隨身要用的工具,不再多看一眼。
宋青宸低頭看著手中的子蓮,指尖微微發顫。
對一個嚮往自由的生命來說,吞下這東西,無異於戴上無形的枷鎖。
換作是誰,都不會覺得這是件好事。
“吃嗎?”他嗓音乾澀,攤開手掌,露出那顆靜靜躺著的蓮子。
二尾狐看了看遠處背對著他們的李慕,又望了望眼前滿臉擔憂的宋青宸,忽然低下頭,一口將子蓮捲入口中,囫圇嚥了下去。
李慕看似專注清點物品,實則眼角餘光早已將這邊的情形盡收眼底。
他心中一震,低聲嘀咕:“我去……我威脅利誘半天都不頂用,結果她一句話,比甚麼都管用。”
看到二尾狐毫不猶豫地吞下那枚子母蓮,李慕忍不住小聲抱怨了一句。
宋青宸輕笑出聲,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我們才是親姐妹,你算甚麼?不過是個外來者罷了。”
“行行行,我是外人,我是壞人,要不是我這個‘壞人’在,你們早就交代在這兒了。”
李慕提高了音量,還朝她翻了個白眼。
宋青宸調皮地吐了吐舌頭,腦袋一歪,笑意更濃。
和李慕待在一起的時候,總有那麼一些輕鬆的瞬間。
雖然短暫,卻格外令人回味。
自打服下子蓮後,二尾狐與李慕之間便多了一種難以言說的牽連。
宋青宸提醒它:“從今往後,你的性命可就幾乎系在老大一人手上了,明白嗎?”
二尾狐低低嗚咽了幾聲。
其實說到底,就算沒吃這子蓮,它的生死也早就在李慕掌控之中。
畢竟實力懸殊太大,根本無力抗衡。
如今吞了子蓮,對它而言非但沒吃虧,反倒像是多了一層庇護。
李慕從儲物袋中取出那朵白蓮花,走到宋青宸和二尾狐跟前,將剛才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講了出來。
宋青宸聽完,嘴巴微微張開,形如一個小小的“o”。
“你真確定……你的推測一點沒錯?”
二尾狐不能言語,僅靠幾個簡單的痕跡,李慕就能推斷出如此驚人的結論,實在讓人難以信服。
“你看它現在的反應不就知道了?我說的是真是假,它自己最清楚。”
“也是……那好,咱們就把這白蓮花給它吧。”
宋青宸將花托在掌心,示意二尾狐上前服用。
沒想到,二尾狐卻遲疑著往後退了幾步,目光直直望向李慕。
“怎麼?又不想吃了?”
宋青宸疑惑地問。
只見二尾狐用爪子在地上劃出一道橫線。
“只要一朵?我這兒就這一朵啊,你還想怎樣?”
李慕一臉不解。
宋青宸皺眉思索片刻,搖頭道:“老大,你理解錯了。
我看它不是嫌少……而是嫌多,是不是?”
話音剛落,二尾狐竟認真地點了點頭。
“呵,原來只需要一片花瓣就夠了,是吧?”
“嗚嗚——”
二尾狐回應般叫了一聲。
李慕收回白蓮,小心翼翼撕下一瓣,輕輕放在地上。
二尾狐立刻蹦跳著靠近,抬頭看向兩人,眼中流露出感激之意,甚至還咧嘴笑了笑,才一口將花瓣吞下。
服下花瓣後,它默默走到稍遠些的一片空地,安靜趴下。
李慕和宋青宸屏息凝神,目不轉睛地盯著它,期待見證接下來的變化。
時間緩緩流逝,約莫過了五分鐘,一團淡淡的白色霧氣悄然籠罩住它的身體。
而它的狀態明顯極為痛苦——全身絨毛卷曲起來,顏色由純白逐漸轉為暗紅。
起初只是低聲呻吟,隨後聲音越來越響,四肢不斷抓撓腹部,似有千鈞重壓加身。
雙眼更是滲出猩紅血淚,空氣中瀰漫起一股刺鼻的腥臭味,令人作嘔。
宋青宸看得揪心,忍不住問:“小妹……它不會出事吧?”
“誰說得準呢?它一心想要這東西,但我們終究無法完全讀懂它的意圖。”
李慕語氣平靜,心底卻同樣不安。
“現在只能看它自己的造化了。”
他已盡力而為,再多也無能為力。
囑咐宋青宸繼續照看之後,李慕轉身繼續整理隨身物品。
可身後傳來的陣陣哀鳴,仍不斷鑽入耳中。
那一聲聲痛苦的呼喊,像繩子一樣勒緊了他的心。
透過基地的窗欞向外望去,那條鱷魚離此地的距離,似乎又縮短了不少。
不用想也知道,定是妖獸的氣息引來了它。
只不過它知道打不過李慕,只能遠遠窺視,不敢貿然靠近。
若是李慕主動出擊,恐怕它轉身就會逃得不見蹤影。
眼下尚不構成威脅,李慕也就暫且任其在外徘徊,未加理會。
或許過不了多久,這條猙獰的鱷魚,反倒能替二尾狐分擔些麻煩。
當然,李慕心裡還藏著另一個念頭。
他剛才用鐳射手電照過鱷魚的腦袋,毫無作用,那堅硬如鐵的頭顱彷彿根本不怕光束。
可它的身體呢?會不會稍微脆弱一點?
要是能把它的軀幹灼傷,讓它無法再生,只剩下兩個腦袋空擺著,那樣一來,應付起來就輕鬆多了。
一切準備就緒後,李慕瞥了眼地上的二尾狐。
它的情況比之前好了些。
此刻正癱臥在地,雙目緊閉,像極了一個操勞過度的老婦人,正勉強喘息歇息。
而它周身繚繞的那層白霧,卻越來越厚重,幾乎凝成實質。
不過看樣子,這對它本身似乎並無大礙。
李慕心頭五味雜陳,目光在二尾狐和遠處的鱷魚之間來回遊移。
猶豫再三,他最終還是決定先對付那條龐然大物。
他握緊鐳射手電,貓著腰,悄悄朝鱷魚的側腹靠近。
滋——
一聲尖銳刺耳的聲響驟然響起。
李慕定睛一看,鱷魚身上的鱗片竟連一絲焦痕都沒有留下。
“靠。”
他低聲咒了一句。
這玩意兒的身體,難道連高溫都燒不動?
不信邪的他再次按下開關,又是一道強光射出。
這一回,終於有了反應。
伴隨著一聲淒厲的嘶吼——
嘎——
鱷魚背部猛地泛起一片暗紅,表皮炸裂,露出底下翻卷的血肉,顏色也迅速變得焦黑。
李慕心中一喜:有門!
只要能破開這層鎧甲,未必殺不死它。
更讓他振奮的是,那畜生竟開始踉蹌後退,搖晃著往遠處挪動。
可他不能讓它走遠。
一旦超出射程,手裡的鐳射就成了擺設。
正當他準備乘勝追擊時,心卻猛地一沉——
他看見,那被燒傷的部位,竟在短短几分鐘內開始癒合,血肉收縮,新鱗緩緩覆蓋,轉眼就跟沒受過傷一樣。
這結果,既在意料之中,又出乎預料之外。
顯然,硬拼不是辦法。
眼下唯一的出路,就是逼它退得更遠,給二尾狐爭取時間。
趁著距離尚近,李慕接連又掃了幾道鐳射。
雖然每次效果都短暫,但累積下來,鱷魚的確一步步往後撤,離基地也越來越遠。
等它退到足夠遠的位置,李慕才鬆了口氣。
目標達成,他不再理會那頭巨獸,轉而將注意力投向二尾狐。
此時的二尾狐仍在痛苦中掙扎,身子不斷在地上翻滾,嘴裡發出一聲聲壓抑的哀鳴。
宋青宸站在一旁,眉頭深鎖,接連追問:“你說,小妹會不會撐不住?”
“是不是因為吃了子蓮,又吞了白蓮,兩種東西起了衝突,才會這麼難受?”
“要不……我們再給它喂一片白蓮試試?”
李慕沉默不語,眉心緊緊蹙成一個“川”字。
兩人誰都沒說話,空氣中只聽見彼此急促的呼吸。
二尾狐的嘶叫愈發悽慘,彷彿靈魂都在撕裂。
“要不……我們做點甚麼吧。”
宋青宸不知道該怎麼做,只是本能地想為妹妹做點甚麼。
就在她剛邁出一步時,異變陡生——
二尾狐猛然站起!
吼!!
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炸響。
在李慕和宋青宸驚愕的目光中,它的身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了一圈。
更令人震驚的是,原本兩條尾巴,竟生生裂變為四條!
“天啊!李慕,你快看!小妹的尾巴……變色了!是紅色!全變成紅色了!”
宋青宸尖叫出聲,一把死死抓住李慕的手臂,整個人抖得像風中的樹葉。
“你怕了?”
她連連點頭。
“早知道會這樣,我就不讓它碰那白蓮了……你說,它越長越大,會不會哪天反噬我們?”
李慕冷笑一聲。
“現在才明白我為啥非得讓它吃子蓮?就算它長成山一樣大,也照樣得聽我的。”
“至於傷害我們?不可能。”
“可……萬一子蓮已經不管用了呢?”宋青宸聲音發顫。
“我給的東西,有甚麼效用,我心裡有數。”
李慕語氣篤定,眼神裡透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的子蓮,曾讓不少動物嘗過,也有人服用過,迄今為止,從未出過任何差錯。
“既然你這麼說,那我也就安心了。
哎,若不把它當成異類來看,這時候的小妹,是不是格外動人?”
換個角度瞧這二尾狐,確實順眼了許多。
“你看!我發現它還在變化,尾巴,快看它的尾巴!”